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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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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回(上)

皇帝沒有趁熱打鐵,是有原因的。

大臣們極力反對廢掉劉榮太子之位,其中以周亞夫和竇嬰反對最為激烈,尤其竇嬰還是劉榮的老師,勸諫不成,一氣之下躲到藍天南山隱居去了。

周亞夫也對皇帝十分不滿,心裏憋著一股勁兒,稱病躲在家裏。

這樣一來,朝廷兩大支柱等同於變相罷朝,皇帝豈不惱火?只是作為一代明君,又不能表現得過於小家子氣,這口氣只能暫時咽下。既然不能過於激化君臣矛盾,是以立後立太子之事暫且擱置。

另外,皇帝還有一層考量,就是王娡位分還是美人,越級立後多少有些不妥。過了些日子,皇帝先下詔晉升王美人為王夫人,接下來就順理成章了。

當然,皇帝也沒有拖太久,就在第二年的四月,春光蕩漾萬象繁榮的月份裏,終於下詔立王娡為皇後,並為其舉辦了風光無限的立後大典。

這一日卯時一刻,王娡就起來了。由女官服侍著沐浴更衣,進過早膳,開始上妝。今日的妝容不同往日,光服侍上妝的女官就有三十位,總共有三十道上妝程序,每一道程序由一位女官負責。

上好妝後,開始更衣。皇後禮服三個月前開始由尚衣負責縫制,其耗費人力物力之大自不必細說,總之華美繁覆達到了歷次立後大典的頂峰。

當王娡身著吉服,委委佗佗如山如河向皇帝走來時,皇帝內心異常喜悅。

眼前之人,才是他心目中真正的新娘的樣子,才是他願意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美麗女人的樣子。

彼時大漢已經開始崇尚紅色,皇帝今日也穿了一身紅色帝服,他揮一揮衣袖,從龍座上站起,含著笑走下龍階,去迎接他美好的喜娘。

二人對望,盡是溫柔淡美一笑,他執起她的手,在聖樂之中緩緩走向臺階,一步一步,領著她無限接近龍座。

王娡望著至聖之地,恍兮惚兮,如在夢中。她居然成為了大漢的皇後啊,曾經還是一個村野鄉婦的她,居然成為了大漢的皇後啊!

沒錯!造化有時就是如此弄人。

這次立後大典,皇帝給了她最高的禮遇——讓她與他一同坐在龍座上接受文武大臣三跪九拜之禮!

這份喜悅和榮耀一直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皇帝還因此大赦天下,民間百姓因王娡得了實惠,街頭巷尾都在傳揚她與皇帝的愛情佳話。

緊接著不久,皇帝就又下詔,立膠東王劉彘為皇太子。一時間,這對母子成了宮裏宮外最大的談資,其盛寵之勢,無人能及。

臧兒臉上簡直笑成了一朵花,蓮花打趣道:“老夫人,奴婢給您道喜了,如今咱們家的的大小姐成為了大漢的皇後,您和幾位舅老爺就成為最尊貴的外戚了,就連奴婢臉上都有光呢!”

臧兒甚是得意,笑道:“這是娡兒的福氣大,我們才跟著沾光呢,想她姐妹兩個,一路坎坷走來,也是不容易的,終於熬出頭了,要是皃姁還活著,該會有多高興啊!”

提到皃姁,便眼淚汪汪的。蓮花也含淚,哽咽不止,“老夫人,要是二小姐還活著就好了。”

臧兒嘆道:“不怪別人,只怪這孩子命薄。”

忽有內侍的聲音從外面傳來,“皇後娘娘駕到!”

臧兒和蓮花忙收了眼淚迎接皇後大駕,一應禮儀自是不能省減,見過禮,王娡方扶著臧兒笑道:“母親在這裏住得還習慣嗎,女兒如今事忙,也沒顧得上母親。”

臧兒笑道:“你如今是皇後了,要管理掖廷,哪裏會有那麽多時間呢。母親一切都好,承蒙陛下恩典,讓老婦住在宮裏,還能時時見到女兒,還有什麽不知足的。”

王娡聽母親如此說也感到欣慰,娘倆個坐下來吃茶,又閑閑談了些瑣事,臧兒方笑著試探說道:“女兒啊,前段日子你大哥家裏來了,娘看他老大不小還整天閑逛,心裏就愁,女兒能不能給你大哥找個差事幹幹?”

臧兒所說的王娡這個大哥,名叫王信,是臧兒與第一任丈夫生下的第一個孩子,也是王娡同父同母的親哥哥。王信成家早,另立了門戶,自己單過。喜好喝酒,竟結交三教九流人士,雖讓臧兒不怎麽操心,卻也端不上臺面。

如今聽到母親要為大哥討個差事,王娡心中不免為難,她深知,她兄弟當中,當屬同母異父弟弟田蚡最有學問,也是她最能倚靠的外戚,至於王信,不給她惹事就不錯了。

因說道:“大哥這些年來一直獨門單過,日子雖不富裕,卻也過得去,朝廷的差事不比別的,女兒只怕哥哥不能勝任,反倒是害了他。”

臧兒不甘心,嘆氣道:“唉!不是娘多嘴,哪個皇後的外戚不是封侯拜相的。遠的不說,就說竇太後的哥哥竇長君吧,還不是被追封為南皮候了。如今不比往常了,咱們家也出了一位皇後,娘也沒求給你哥哥封候,只不過給他討個差事當當,你這個皇後也有面子不是?”

王娡無奈,少不得應付道:“母親別急,女兒想著這事就是了。”

翌日,去長樂宮給太後請安,恰巧皇帝也在。太後聽著皇帝喜滋滋的聲音,說道:“這回皇兒終於順心順意了,臉上的笑容也多起來了。”

皇帝看一眼王娡,滿意一笑,“皇兒還要感謝太後的成全。”

太後笑道:“你的皇後當然要你自己滿意,哀家也是過來人,不求別的,只求你們夫婦琴瑟和鳴,為天下萬民樹立個好榜樣!”

皇帝道:“這是自然。皇後一向端莊賢惠,皇兒相信皇後會把後宮打理得井井有條,皇兒也能一心處理朝政,相信我大漢國祚必能日日昌隆!”

太後嘴角微微跳了一下,似笑非笑。王娡忙表示,“臣媳終是經驗不足,事事還需母後多提點,有母後坐鎮後宮,臣媳這心裏才踏實呢。”

太後聽了這話,自是高興,卻不動聲色回道:“哀家老了,不中用了,管多了沒的討人嫌!”

王娡忙笑著打趣道:“母後這是哪裏嫌自己老了,分明是怕臣媳大事小事請示的多了,嫌煩呢,可是,若不事事都請示太後,臣媳只怕做不好呢!”

說的太後笑了,皇帝也湊趣道:“皇後什麽都好,就是聰明能幹比不上太後,這後宮啊,還得母後多幫她看著點兒。”

太後嘆道:“罷了,誰讓哀家是勞苦的命,少不得再受些累,幫你們把家看好了,天下也就太平了。”

竇太後不像薄太後,權力欲望十分強烈,無論前朝還是後宮,她都要牢牢掌控著。好在劉啟是一位強勢皇帝,極有主見,太後想插手前朝的事,卻是力不從心。

後宮呢,竇太後覺不肯放手,這一點,皇帝和王娡都心知肚明,有孝道壓著,後宮也只能老太太說了算。

王娡深知,她能被立為皇後,劉彘能被立為太子,沒有竇太主的斡旋和老太太的首肯,那是辦不到的。她懂得如何在夾縫中當好這個皇後,即使被說成傀儡皇後也是不打緊的。

畢竟,他的兒子現在還不是皇帝,他們仍需要韜光養晦,以待時機。

王娡自從當上了皇後,無論事大事小,不敢獨斷專行,必要請示了竇太後方敢執行。竇太後對這個新皇後還是滿意的,終於趁著某次帝後一同來請安,淡淡地說道:“皇兒啊,新皇後立了有段日子了,皇後的長兄王信還沒有什麽爵位,是不是該考慮考慮了?”

太後驟然提議,王娡心中一驚,皇帝心中更是一驚。這個王信,皇帝見過,印象中就是個不學無術的主,不堪大用,因而頗顯為難笑道:“這個嘛,目前還是沒有什麽合適的爵位授給他,等以後再說吧!”

太後換了口氣,淡淡問道:“皇後就這一個兄長吧?”

王娡笑道:“回太後的話,臣媳確實就這一個兄長。”

太後驟然嘆氣,“哀家同你一樣,也就一個兄長,可惜已經不在世了。哀家對不起兄長啊,他死了,才追封他為南皮候,這是哀家一生的痛苦啊,哀家不想讓皇後再經歷一番哀家的悔恨,所以才極力勸皇上現在就封王信為候!”

如此直白,皇帝再也不能打哈哈了,皺眉瞅了一眼王娡,王娡怕皇帝誤會,忙說道:“太後是重情重義之人,臣媳自是感激太後一片恩典,只是長兄王信才疏學淺,怎比得了太後的長兄?”

皇帝看太後臉色依舊冷冷的,還是不想收回成命,遂言道:“朕沒記錯的話,先帝朝的慣例,都是太子即位後再封母舅為候。”

竇太後不悅,“先帝最懂得隨機應變之道,做帝王的理應懂得變通,皇兒難道連這點都不明白嗎?”

皇帝只得又推脫道:“這樣吧,皇兒跟丞相周亞夫商量商量再說。”

和皇帝所料的一樣,丞相周亞夫堅決不同意封王信為候,理由非常充分,直接引用高祖皇帝的話。

非劉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候。不如約,天下共擊之。

王信無功,當然不能封候。

此話傳回,竇太後只是冷哼一聲,封王信為候之事暫且作罷。

王娡倒沒覺得有什麽,臧兒卻是老大的不樂意,抱怨道:“這個周亞夫,仗著在七國叛亂中立了大功,連太後都不放在眼中了,我看他還能囂張多久,總有人會收拾他!”

王娡也不便多勸說,只說日後還有機會,讓哥哥多多忍耐些就是了。

劉彘被立為太子,皇帝給他找了一位新老師——衛綰。衛綰能文能武,忠厚老實,這樣的人做太子老師,皇帝是放心的。

皇帝親眼看著太子向衛綰行了拜師禮,方囑咐道:“太子儒學底子是有的,只是仍有許多不明白的地方,太傅要幫他打通任督二脈啊!”

衛綰恭謹應答。皇帝又囑咐劉彘,“跟著太傅要多學多思,要把老師身上的真本事學到手才行。”

就這樣,衛綰開啟了與未來一代明主教學相長的一段難忘的歲月。衛綰雖忠厚老實,卻是極有智慧之人。

他真的懂儒學,不是死學,處處都能落實到實際,小劉彘本就聰明好學,如今得遇這樣一位名師點撥,如魚得水,以往那些似懂非懂的地方豁然貫通,而且還能舉一反三。

如此幾個月下來,劉彘看問題更加老道了。一天,劉彘來到學舍,衛綰沒有急於授課,而是問劉彘:“殿下,您覺得自己現在學問怎麽樣?”

劉彘很是自信:“孤相信再假以時日,定然能將老師的本事都學到手。”

衛綰笑道:“殿下很快就能超過老夫了,只是老夫的學問本就稀松平常,即使超過了老夫,也沒有什麽了不起。”

劉彘問道:“如果太傅的學問都稀松平常,那父皇為何任命你為孤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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