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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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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回(下)

碧荷回身見是王娡,本想發作,因想著她姐妹二人正如日中天,便忍住氣轉了笑臉道:“是王美人啊,奴婢見過美人,不知美人來這裏有何吩咐?”

王娡走近道:“吩咐?你還知道聽從主子的吩咐?皇後娘娘肚子餓了,讓你去傳些吃的,你就推三阻四的,你這是聽吩咐的樣子嗎?”

碧荷心裏有愧,便不敢頂嘴,只陪著笑道:“美人教訓的是,奴婢知錯了,奴婢原是要給皇後娘娘傳膳去的,只因一時多說了兩句,讓美人誤會了。”

王娡冷笑道:“你是奴婢,只有聽差的份,哪裏輪到你在皇後娘娘面前多嘴了,本宮看得真切,聽得明白,何來誤會?好個乖滑的丫頭,只知道跟主子犟嘴,皇後娘娘不如早點兒打發她到織室去學點兒規矩!”

碧荷見王娡發了狠話,便趕忙回頭求皇後,“娘娘,奴婢服侍您這麽些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求娘娘念在奴婢服侍多年的份上,千萬別攆奴才出去,娘娘切莫聽信別人的話啊!”

皇後橫了她一眼,“既然知道錯了,還不趕快去傳膳,將王美人的膳食一塊傳了來,本宮要同王美人一塊進膳。”

碧荷只得去了,剛走了沒多遠,就又折回門口,剎住腳步往裏聽,忽然身後有人高聲說道:“碧荷姐姐趴在門口,偷聽什麽呢?我家美人可在裏面?”

王娡在裏面聽見了,知道是綠竹來了,一眨眼的功夫,果見綠竹進來了,請了安,將一柄燕拂春柳的團扇遞給王娡,皇後躺在榻上笑道:“妹妹好福氣啊,難得綠竹姑娘這麽體貼,事事考慮得周全,看你沒拿扇子,就巴巴地送來了。”

王娡笑道:“難為她想著,哪裏就這麽熱了。”

皇後又問:“碧荷可還在門口偷聽?”

綠竹回道:“她見奴婢來,緊忙去了。”

皇後道:“去了好,去了本宮就可以和娡兒妹妹好好說一陣子話了。”

王娡不解,問道:“聽皇後的口氣,倒像覺得碧花不可靠似的,既然如此,姐姐為何還不打發了她去?”

皇後道:“我的光景你是知道的,打發了一個去,又會塞進來一個,還不都是一樣,不過是為了監視本宮,本宮哪裏還有什麽秘密,願意監視就監視去吧!”

王娡又道:“妹妹都聽糊塗了,什麽監視不監視的,難道有人派了碧荷來監視娘娘?”

皇後漠然一笑:“不談這些了,本宮一直想問妹妹來著,太皇太後走的時候可還安詳,她有沒有留下什麽話給本宮?”

皇後一行說著,一行就要起來,王娡忙上去按住,“娘娘這兩日守靈太過辛苦,又傷心過度,快躺著休息吧,防著突然起來頭暈!”

又接著說道:“太皇太後老祖宗走得很安詳,也沒有什麽痛苦,說著話就睡過去了,帶著笑容走的!”

皇後點著頭,笑道:“那就好,老祖宗高貴了一輩子,沒成想到了晚年被攆到北宮居住,走時居然還能帶著笑容,真真是老祖宗,真真了不起!那老祖宗走時對本宮說什麽了沒有?”

王娡本來不打算騙她,但看著她焦渴的眼神,不免說道:“老祖宗走時當然惦記皇後啊,一直念叨皇後呢,讓皇後往後多保重,什麽都不要去想,安安靜靜做你的皇後就是了。”

薄顏瞬間就哭了,“老祖宗真的這麽說的?”

王娡笑著點點頭,薄顏哭道:“就怕本宮辜負了老祖宗的遺言,本宮何嘗不想安安靜靜的,只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啊,我這個皇後怕是就要做到頭了。”

王娡安慰她道:“皇後快別這麽說,您現在不是好好地當著皇後嗎?”

薄顏搖著頭道:“我有預感的,那個日子終究會來的,其實你在後宮裏是個好人,從來不去害別人,即使別人去為難你去害你,你還是不去害別人,從前我也嫉妒你,嫉妒你的美貌,嫉妒陛下那麽寵你,可是你從來都不張揚,處處與人為善,如今我落魄了,連服侍的奴婢都能欺負到我頭上,只有你還肯來看我,幫著我教訓奴才,還跟我說這些話安慰我,可見你的為人是坦蕩的,正直的,現在我一點都不嫉妒你,如果有一天我的位置被人取代,我真心希望取代我的人是你!”

王娡忙跪下道:“皇後娘娘您千萬不能這麽想啊!”

薄顏握著她的手笑道:“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說畢,碧荷領著一群宮女擡了飯進來,在皇後的床榻前擺放了,王娡扶著皇後掙紮起來,服侍她吃了一碗稀粥,喝了半碗湯,自己也就著吃了飯,便命人撤下去了。又陪皇後說了一會兒話,便告辭去了。

諸侯王陸續進京為太皇太後守靈,楚王劉戊也來了,連同家眷依舊安排在少使館居住。每日定時哭靈祭拜之後,便退居少使館休息,因少使館離靈堂也不算遠,來往倒也方便。幾日下來,劉戊便有些不自在起來,趁便尋些少使女官打聽著媚兒的下落。女官們皆說不知道,內裏有一個太監告訴道:“少使館人員調度頻繁,這些新來的哪裏知道許多,楚王說的那個媚兒女官去年還在這裏的,後來就不知被調去哪裏了。”

劉戊垂頭喪氣,又去了長安城裏的宅第尋人,家仆說道:“媚兒姑娘不常來這裏,偶爾來了,住上一兩天也就走了,今年就沒見她來過。”

劉戊沒精打采回到少使館,他夫人鸞珠見了,以為他舉哀守靈過於勞累,便安慰道:“大王比不得先前年輕的時候了,舉哀固然要緊,身子骨也馬虎不得,妾勸大王,能偷一分懶就偷一分懶,何必那麽認真呢!”

劉戊冷著臉賭氣說道:“你說的倒容易,皇帝現在看我們這些諸侯王個個不順眼,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著我們呢,你以為其他諸侯王都真心那麽傷心嗎,都是裝的,裝的知道嗎,都在演戲給皇帝和太後看,要是被比下去就慘了,你說本王能不賣命演嗎?”

鸞珠笑道:“好了,好了,妾不過好心提醒一句,大王就說出這麽一車子話來,妾知道大王演戲演得累了,天也不早了,不如讓妾伺候大王早些休息,也好讓大王解解乏兒。”

劉戊往榻上一趟,說道:“身子太累了,今晚沒興致。”

鸞珠也湊上來躺在他身邊,扳著他的脖子道:“大王不是最喜歡做這個解乏兒的嗎,今晚是怎麽了?”

說著,便要解劉戊的衣襟,劉戊一甩手,“本王累了,不做!”

鸞珠無奈,白了一眼劉戊,悶悶不樂自己睡了。不一會兒,便聽鸞珠鼾聲漸起。劉戊嘆了一口氣,“還是這麽大動靜,讓不讓人睡了,你自己睡吧,本王到外間去睡。”

鸞珠似乎聽到了,半睡半醒,哼哼道:“小心外邊有蚊子咬你。”

“咬就咬,本王樂意。”劉戊果然去了外間,又躺了片刻,仍舊睡不著,便起來到外面逛。月色清涼,傾瀉如水,花影淩亂,鶯聲啼碎,劉戊一顆無處安放的心被初夏的景致撩撥的沒著沒落的。他沿著□□一路向北走著,時不時發出一聲嘆息,忽聽身後一女子婉轉的聲音說道:“您可是楚王?”

劉戊回身見是一個宮中女官,姿色平平,頓時沒了興致,便拉著架子說道:“沒錯,孤正是楚王,你是何人?”

那女官抿嘴一笑,“楚王莫要見怪,我是受人之托帶一樣東西給楚王,楚王請看這是什麽?”

楚王定睛看去,那女官忽然一只手在空中展開,垂下一個帶著流蘇的錦囊,頓時欣喜若狂,他認得這是媚兒的東西,便一把奪了,攥在手中,說道:“是誰叫你捎這個錦囊給孤,她現在人在哪裏?”

那女官又是一笑,“楚王急什麽,楚王既然已經認出此物,下官便引楚王去見此人。”

楚王突然新花怒放,“姑娘說的當真?”

那女官點點頭,“那人來時對我說‘如果楚王認出此物,便帶他前來,如果認不出,從此就一刀兩斷’,楚王既認出了此物,就請隨我來吧。”

女官在前引路,劉戊跟在後面,越過一座橋,繞過幾道回廊,又穿過一片竹林,便來到了一座小宮殿的門口,匾上寫著“玲瓏殿”三字,劉戊跟著進去了。

女官識趣地走開了,殿門咿呀關上,劉戊回頭看了一眼,便又繼續朝裏走去。沒走幾步,便有宮女值守,都恭敬說道:“楚王吉祥,裏面請!”

劉戊看這陣勢,不禁笑出聲來,連聲叫道:“媚兒,你到底在哪裏?快出來啊?不要跟本王捉迷藏好不好?”

說著便往裏走去,繞過一道道帷幔,又是一道道帷幔,劉戊一疊聲喊著媚兒,卻無人回答。最後到了一間寢室裏,香氣彌漫,溫柔醉人,聞著熟悉的味道,他便斷定媚兒一定在這裏,便四下裏尋找,將寢室翻了一個遍卻沒尋見半個人影兒,劉戊急了,喊道:“我的好媚兒,我的心肝肝,你快出來啊,別再折磨本王了,好不好?”

半晌方聽到空中有女子哭泣聲回蕩,“到底是我折磨你,還是你折磨我,自從上次一別,你就音訊全無,早把我忘到九霄雲外去了,你好狠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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