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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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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上)

王娡和綠竹剛一趕到,便見一眾女官簇擁著姜女官逶迤向這邊而來。

王娡和綠竹對望一眼,彼此松一口氣,若再遲得一步,後果便不堪設想了。

姜女官站定了,環視一圈,方厲聲說道:“想必你們早已知曉,宮中訓育暫且告一段落,首先恭喜你們,從今日起你們就正式成為大漢後宮的宮女了。”

眾人心中難免小小得意,宮女培訓實在苦得很,好端端的一個人,硬是被訓練成一個徹頭徹尾的木偶才肯罷休,現在終於可以松一口氣了。

姜女官停頓了一下,接著道:“當然,你們也不要得意得太早了,正式正為大漢的宮女並不意味著萬事大吉了。後面的路還很長,走得好呢,自有你們風光出宮的那一日,走得不好呢,粉身碎骨也是有的!”

王娡倒吸一口冷氣,姜女官這次訓話的聲調並不高,但卻透著一股凜冽的寒氣,饒是她這般鎮靜之人,心中也不免多了幾分懼怕。

她知道,姜女官的話不是危言聳聽,而是句句屬實。

又聽說道:“你們都是在長樂宮為太後當差,望你們都打起精神竭盡全力服侍太後,服侍得好,皇家恩典不斷,服侍得不好,你們自然也都知道後果的。本官也不多說廢話了,李女官,宣讀新進宮人崗位分配吧。”

旁邊的李女官應了一聲,展開竹簡,朗聲說道:“趙蓮花暫歸‘尚衣署’使喚,負責太後朝服事宜,別事一概不用管;張晴茹暫歸‘尚書署’使喚,負責協管太後璽綬事宜,別事一概不用管;李月芝暫歸‘尚食署’使喚,負責進奉太後早膳,別事一概不用管……”

已經連續宣讀了八人去處,只剩下綠竹和王娡了。李女官清了一下嗓音,繼續說道:“崔綠竹……”

綠竹心中咯噔一下,又聽李女官說道:“還有王娡……”

王娡也心頭一緊,屏息聽下去:“你們兩個暫不歸‘六尚’使喚,你們做為太後貼身侍女直接由房公公調度。好了,都已經宣讀完了。你們可都聽清楚了沒?以後各人專管一樣,上頭都有相應的女官負責,你們若錯了一樣,不僅掌事女官可打可罰,‘慎刑署’的掌刑公公也不會輕饒你們的。總之,你們要記住,你們是長樂宮的宮女,更是太後的奴才,既然是奴才,就要守奴才的本分,好好為太後當差,太後自然不會虧待你們。”

王娡一顆心忐忑不安,之前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似乎好運從來不會降臨到她身上,果然近前服侍太後的差事落在了她頭上。

綠竹眼神頻頻瞟向王娡,似乎在詢問:“姐姐,該怎麽辦啊?為什麽讓我們貼身服侍太後啊?這不是變相要咱們的命嗎?”

王娡遞給她一個眼色,讓她安心,既來之只能安之。

任務分配完畢,眾人便各歸各位,有愁眉苦臉的,有喜上眉梢的,也有暗自發笑的。

如雪被分配在了‘尚食署’,甚是得意,故意在王娡身邊走過,哼著鼻子說道:“你不是本事大嗎,我看你在太後身邊能使出什麽本事來?我奉勸你沒事多摸摸項上人頭,說不準哪天你的小命就‘嗚呼’了!”

說罷,像占了多大便宜似的離去,只剩了綠竹站在王娡身邊,說道:“姐姐,我好害怕啊,如雪的話倒也不是危言聳聽,老太後脾氣那麽古怪,稍有不慎咱們倆個小命可能就沒了。”

王娡心中也不落底,她見綠竹如此害怕,便極力安慰她道:“話雖如此說,咱們也不能被嚇破了膽,我看服侍老太後也不是那麽可怕的事,她老人家仁慈尊貴,對下人也會體恤有加。況且事在人為,咱們只要盡心盡力,我想不但不會受責罰,老太後一高興,沒準咱們還得了許多好處也未可知。縱使這上差不好當,事情已然如此,咱們也只好將計就計,在這艱難之中尋出一條道路來,你放心,只要有我在的一天,我必當盡力護你周全。”

綠竹熱淚盈眶,激動不已,握了王娡的手說道:“姐姐,我自幼失了父母,在外面實在活不下去了才進宮來,沒想到遇到姐姐,處處維護我,真比親姐姐對我還好,只要姐姐不嫌棄,我今生今世只追隨姐姐,唯姐姐馬首是瞻。”

說著便跪下去拜了三拜,王娡忙將她扶起,自此綠竹便一心一意跟隨王娡。

太後身邊的太監一共有十八位,房公公是常在太後身前轉悠的,最得太後信任,他也是長樂宮殿前大總管,比長樂宮詹事更有實權,因此長樂宮上下人人都巴結他。

除了“六尚”一眾女官之外,服侍太後的貼身侍女共有二十位,如今加上王娡和綠竹,統共有二十二位,這二十二位貼身侍女都歸房公公調度。

王娡和綠竹到房公公跟前報道,房公公打量幾眼,夾著嗓音說道:“哎呦,經姜女官親手調教選定的,必是極聰明伶俐的。不過有些規矩咱得先說在前頭,老太後的貼身侍女和‘六尚’女官還有不同,算上你們兩個,總共有二十二位,這近前服侍的差事大致有這麽幾項:頭一宗就是服侍老太後出恭,如何請恭房出恭房,如何服侍太後更衣等都是極講究有規矩的;二宗就是給老太後奉茶,老太後得空賞臉給你說上幾句話,你要有眼色知道怎麽接話;三宗就是夜間侍寢,侍寢的宮女只許夜間靠在墻角瞇一會兒,要隨時聽著老太後的動靜,太後起夜要茶要水得趕緊安排。最要緊的就是這三宗,其他服侍差事就要看你眼力見了,要色色想在前頭,不要等老太後開口吩咐。想必姜女官早將宮中的規矩教導了你們去,能在太後跟前領上差的個個可都是人精,希望你們兩個不要辜負了姜女官的一番苦心,也不要連帶了眾人跟你們吃掛落,少不得你們多辛苦些,咱們大家得臉面!好了,我也不羅嗦了,羅嗦多了你們心下也煩。”

房公公又打量了幾眼王娡和綠竹,因笑道:“綠竹,你跟了她們七個夜間侍寢,王娡,你跟了她們七個服侍太後出恭。”

綠竹不願與王娡分開,遂央求房公公道:“好公公,奴婢和王娡姐姐呆慣了的,您老能否開開恩,讓奴婢和王娡姐姐一起服侍老太後?”

房公公瞄了她一眼,冷哼道:“你以為你是在自己家裏頭呢,挑挑揀揀,都是什麽毛病,我勸你安靜些吧。”

綠竹還欲再說什麽,王娡拉拉她衣角,綠竹會意,二人一齊應諾。

卻說王娡跟了那七位宮女一起服侍太後出恭,她便一一將如何請恭房、出恭房等事宜爛熟於胸,私底下又一遍一遍操練。

另一位服侍出恭的宮女對她說道:“唉,娡兒,你還不知道,即使這些禮儀不出錯也是沒用的,老太後近來火氣十分大,又不肯用藥,因此常常有燥屎,排便困難,出恭時便經常發脾氣,都已經有三位宮女因此被杖責了,實在我們這份差事是最難當的。你必是沒給姜女官送禮的,否則也不會分來這裏了。連日來我們個個提心吊膽,不知道哪天禍事就臨頭了。”

王娡心下想道:“原來宮中和外頭一樣,這些關竅一樣不少,多虧她提醒我。”

遂說了幾句安慰話:“總想著禍事臨頭,自然容易招來這些晦氣,咱們處處小心,留心做就是了。”

話猶未完,只聽裏面傳來一浪一浪擊掌聲,眾人會意,這是要預備太後出恭的暗號。

早有宮女示意王娡請過恭房,太後的恭房用一塊紅色的絹布包裹著,王娡恭恭敬敬雙手托著,跟著引導宮女快速走進內室來。

請恭房時腳步一定要輕快,但面色又不能慌慌張張。及至進了內室,王娡按照指引,利落地跪下來,將恭房舉過頭頂,然後再俯伏著將恭房放在地上,以最快的速度將紅色包裹打開,露出一只五彩輝煌的鳳凰來,這彩鳳恭房是用楠木雕刻,上面有個木頭蓋子,輕輕一旋,蓋子便打開了。

老太後早由兩個侍女服侍更衣畢,只穿著簡便的中衣走過來,騎在彩鳳的背上,此時一眾服侍的宮女都齊齊地跪下,低著頭,只用眼風留意太後一舉一動。

內室裏靜得可怕,只聽老太後在那裏輕輕的□□,她兩只手緊緊地攀著彩鳳的雙翅,瞇著雙眼,眉心間擰出一道針字紋,雙唇緊抿,越是用力越是不如意的樣子。

有宮女眼見太後這般,想做些什麽卻又不敢輕舉妄動,額頭上便滲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子。

王娡一動不動地跪著,早將這一切瞧在眼裏,她也不敢輕舉妄動。

忽然,老太後“啊”的一聲,繼而一只手使勁地捶著彩鳳的翅膀,臉憋得紫脹,表情痛苦極了。

只聽她尖厲地喊道:“哀家這樣痛苦,你們都是死人哪?”

太後這一聲喝罵,眾宮女忙不疊地俯伏叩首道:“奴婢們知罪,太後息怒!”

太後更惱了,又喝罵:“讓哀家怎麽息怒,一個個都是廢物,要你們有什麽用,來人哪……”

眾人見太後如此動怒,早就慌了神,叩頭如搗蒜,又聽得太後要喊人,便知就要大禍臨頭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王娡趕緊上前說道:“太後,請讓奴婢服侍您出恭。請您屏住呼吸,一定要屏住呼吸,再向下用力。”

一面說著,一面用手掌在太後小腹上逆位揉撫,揉了一會兒,又順位揉撫,估計差不多了,又說道:“太後,請您再次屏住呼吸,向下用力,這一次使勁向下用力。”

說罷,手上柔撫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太後依言而行,兩只鼻孔不斷放大,臉憋得通紅通紅的,脖子上的青筋映著白膩的皮膚分外搶眼。

王娡手下不敢怠慢,揉撫的速度越來越快,只聽太後連著“嗯”了幾聲,臉色才開始漸漸平覆,表情也沒有先前那般痛苦了,緊握著彩鳳翅膀的雙手也逐漸舒緩了。

王娡的手剛要收回來,只見太後眉心又擰在一處,臉色又開始發紅,只得繼續穩穩地揉撫,隨著太後的表情不斷變換手上的力道和速度,只一會兒的功夫,太後又“嗯”了一聲,過得片刻,只聽太後長長地“唉”了一聲。

太後仍坐在彩鳳上,半晌才微微睜開眼睛,輕輕地斜了王娡一眼,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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