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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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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後

今日早朝,是繼定遠伯重登朝堂,傅九闔坦然回都,東西南北方營地將軍眾聚一堂後的首次晨議,分量不由分說。

沈叔雲沒睡好,早上腦袋是沈的,額頭像是被塞滿了棉花,昏昏沈沈。

傅九闔為他更衣戴冠,沈叔雲就像一只提線木偶一樣被他把弄著,傅九闔覺得好玩,將人的臉捏來捏去,白若璞玉的面龐都叫他揉搓得覆上了一層紅暈,像是個懵懂的少年。

“醒醒,怎的這麽瞌睡”傅九闔一把將人撈起來,帶著人走了幾步。

“你說呢?”沈叔雲打著哈欠,憂郁著斜斜瞪了他一眼。

昨晚他想睡,傅九闔卻遲遲不結束,他恨恨地咬了人一口,沒成想把人給咬興奮了,直到後半夜天色蒙蒙亮了他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強撐著去沐浴,躺下沒一會就該上朝了。

原本他還沒多氣,一想到傅九闔昨晚揮汗如雨,大清早卻還生龍活虎的模樣,他就沒來由的郁悶。

偏殿門一開,傅九闔便退了出去,從龍涎殿的正門招搖而入。

劉宜城朝他打招呼:“大帥精氣神不錯。”

“掌印也一樣,”傅九闔朝他揚首:“我看現在內閣的人都換了一批,那個餘清,年紀還不過而立吧,小小年紀就掌一國中樞,還需掌印在旁教引輔佐。”

這話說得劉宜城心花怒放,面上卻依然不顯山露水,他微微笑道:“承蒙大帥看重,餘清雖然年紀不大,但也博學多才,不恥下問,奴婢與蒲閣老自當竭盡全力,為陛下分憂。”

傅九闔點點頭,邁步上階。

“春耕的事餘清做的很好,南方的田地在初春就丈量過一次,派遣各地衙吏下田壟助百姓耕地播種,致使今年秋季糧食至少能增產二百萬斤,倘若今年無厄安泰,百姓的稅賦便能減輕,這都是餘清的功勞。”

沈叔雲的目光自上而下,掠過了左側的傅九闔,轉而落在了餘清身上。

餘清不驕不躁:“能為陛下分憂,亦是臣之幸也。”

春耕這事是餘清自己辦的,他不放心借他人之手,事必躬親,每一封來自南方各縣府衙的文書都是餘清夜裏點燈熬油親手批的,蒲瀾也想為他分擔,但奈何自己年齡大熬不住,只能在沈叔雲面前提一提他,而餘清自己卻閉口不談那一個個挑燈的夜晚,即使沈叔雲眼下在朝臣面前給了他機會,他也仍然雲淡風輕地掠過了。

沈叔雲問:“此事所需的銀兩都開的是哪的賬”

李章潭俯下身子:“回陛下,開的是吏部的賬,擬票已呈遞司禮監,只等劉掌印批了。”

“好,”沈叔雲向後靠,“這事就算完了,還有事要奏嗎?”

李章潭猶豫著,他垂目瞟向餘清,見餘清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又瞟向了蒲瀾,見蒲瀾也無事稟報,這才戰戰兢兢擡眼試探性地看向了沈叔雲。

恰好沈叔雲盯他很久了。

“李章潭,自己有話就講,難不成還要別人替你講”

傅九闔對這個人印象很深,他掃眼過去,嚇得李章潭在眾目睽睽下打了個冷顫。

“陛下英明,臣確實有事要講。”他吞咽幾下,說,“陛下登基一年之久,先帝……先帝當年這般大時,後妃有的已經懷胎三月了,眼下陛下也應考慮中宮的人選,好綿延子嗣,才能江山萬年。”

他話還沒有講完的時候,傅齊就已經皺了眉頭,連劉宜城也輕微地嘖了一聲,季子路目露好奇之色,顧百川順勢朝傅九闔的方向瞥去,傅九闔倒是不屑一顧,只是對李章潭越發厭惡。

此事事關國祚,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內閣沒有理由替沈叔雲遮掩,餘清一言不發,蒲瀾也不知如何是好。

他們不能為陛下拖延,卻可以為陛下甄選。

沈叔雲面色如常:“聽你這麽說,是已經有推薦的人選了”

李章潭頓了頓,說:“臣無能,中宮之位至關重要,此事非同兒戲,還需陛下定奪。”

餘清閉上眼,松下一口氣。

他此行並不是要逼陛下立後,而是想試探陛下對血脈的選擇,他想知道,就算陛下立了皇後,誕下子嗣,那皇子究竟是姓季還是姓沈。

沈叔雲內心所想與餘清別無二致,他手指有節奏地摩挲著扶手,說:“立後到底是為了充六宮,添皇嗣,但大瑛不是已經有三位皇子了嗎?何須朕再生”

這句話的份量太重了,李章潭半晌都沒反映過來,直到餘清跪下,他才從呆滯中逐漸清醒。

“臣以為不妥,季如錦禍害百姓,季子湘意圖弒君,此二人若是沿襲帝位,怕是不能服眾。慶王長居番地,也怕是難以勝任。”

季子路點點頭,順著餘清的話說:“是是是,難以勝任。”

蒲瀾輕咳,季子路立刻閉上了嘴。

“餘清說的不無道理,所以朕早已將季如錦囚在東宮,請了數位太傅夜以繼日地教導,什麽時候他學會了愛民如子,以仁當政,以理治國,什麽時候,朕就把這皇位讓給他來坐。”

而且季子湘還在許印手下喝茶,季如錦膽敢有半點懈怠,他怕是這輩子都見不到弟弟了。

傅齊倏地望向傅九闔,傅九闔覺得是時候該給他爹講明白了。

餘清訝異地擡眸:“陛下”

蒲瀾覺得自己逐漸理解不了沈叔雲的意思,不止他,這朝堂之上除了傅九闔,想必沒幾個人能理解。

“朕不會立後,也不會納妃,更不會有子嗣,所以這江山是接著姓季,還是過繼給一個與朕疏不間親的同姓皇親,各位自己定奪。”

私語聲悉悉索索,沈叔雲疲憊地合眸。

他真不是當皇帝的料子,這句話並不是他自輕自賤,他更適合與傅九闔一起過季子路那般自由自在的日子,如果剝奪季子路的灑脫讓他坐在這裏,想必季子路往後一天能罵他八回。

所以這皇位該是誰坐就是誰坐。

誰也不會吃虧,誰也不會占便宜。

“陛下竟要一人,孤獨終老嗎?”蒲瀾沒忍住,竟然落下了一串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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