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西門

關燈
西門

布達不打算撤退,哪怕烏蘭蟄並未下達進攻的軍令。他抽刀舉過頭頂,雙眼在夜空籠罩下越發貪婪。

“今晚勢必會捕到大魚,拿下傅九闔首級,必有重賞!”

蠻軍氣焰高漲,火光獵獵下,傅九闔的身影竄行在閃爍裏,曈清出鞘時劃破了風,攜火鏈與皓月爭輝。火焰如水落下,墜入草野間洶湧成浪。

他直指布達而來,布達勒緊韁繩,朝側邊躲過,在與傅九闔擦肩時抽出腰側彎刀,伸臂向空中劃過半圈。傅九闔從後反手架住了布達的手臂,卻也在瞬間被布達掙脫。

曈清撞上彎刀,發出刺耳的嗡鳴。震得傅九闔手臂麻木,竟在瞬間毫無知覺。

“也就如此,為何那群愚蠢的將領竟將你視為戰神”

傅九闔按住手臂,輕蔑道:“你不是已經知道答案了嗎?”

布達舉刀:“嗯”

傅九闔飛撲迎上:“因為他們愚蠢啊!”

火花迸濺,與星齊平。彎刀在緊密的交鋒中卡住了瞳清的劍柄,傅九闔顯些將瞳清脫手,被布達勾下了赤盧。赤盧嘶鳴,擡起前蹄撲向布達。布達毫不在意,橫刀欲斬斷赤盧的頸。

傅九闔滾了幾番,才暗罵一句飛速拽住了布達的腿,布達被他從馬上扯下,很快便穩住身形,步履緊逼向前,在傅九闔的命門來回試探。

火屏橫在其間,灼浪燒得所有人都不舒服。布達研習過大瑛人的劍法,他將劍譜與自己的彎刀完美結合,出刀速度不亞於傅九闔。傅九闔刀刀抵擋,在布達出刀的空隙間他才發覺,布達學了劍法,卻不曾練過基本功。他底盤虛浮,只求快不求穩,若傅九闔一味單純的躲避進攻,定會著了他的道。

在穩穩擋下一刀後,傅九闔不再與之正面糾纏,他借力踩上身旁士兵的肩膀,猛地跳上赤盧,卻不曾握上韁繩。他意不在此,只在馬鞍上旋了身,方在布達轉身時踹了他一腳。

這一腳隔著鎧甲,卻也將布達踹了個趔趄,傅九闔抓緊機會,縱身躍下,探腳卡住了布達撐住身體的後腿。布達自覺不妙,順勢朝後倒,傅九闔單腳翹起一把彎刀,狠狠插在布達身側。

布達些許恍惚,他在傅九闔的追擊下不敢起身,卻也在曈清的逼迫下不得不站起身。他拽住傅九闔的腰,想要用摔跤的方式將傅九闔撲倒,可傅九闔的下盤功夫可是童子時就日日練的,他穩住身形,反肘一擊,將布達捅得吐了血。

布達持刀而上,傅九闔故意低下身,他要將布達的重心放在下面。布達應了傅九闔的意,刀尖劃草而過,接近時猛地要刺向傅九闔的大腿,可在傅九闔側身時他又極速轉向另一邊,這一出聲東擊西被傅九闔反手擋了下來,只是不是用劍,而是用手。

他只手攥緊布達的彎刀,在布達將要抽刀時擡高刀刃,另一只手緊握瞳清朝布達腹部刺去。布達側身閃躲,他看見傅九闔松開手,而瞳清卻又鬼使神差到了他受傷的那只手上。

布達再也反應不過來,他眼睜睜看著瞳清越來越近,直到劃過他的脖頸。

鮮血如初陽,潑灑在天際邊沿。

埋伏在西側的顧百川在官道叢中靜等了將近兩個時辰。小猴平日愛吃甜食,此刻格外招引蚊子,野外的蚊子十分兇狠,被盯上便是一連串的包。小猴被咬得欲哭無淚,他躲在顧百川的披風後,上下抓撓著。

顧百川自問:“奇了怪了,按道理講,都過了將近兩個時辰了,傅殊閑也該發信號了。”

“不會出什麽事了吧?”小猴快言快語,出口後又自覺不妥,立刻朝嘴上拍了幾下,“這什麽嘴啊,竟說些不吉利的話!呸呸呸!”

顧百川倒不在乎,他和傅九闔一樣,只肯相信自己,只將博弈的輸贏緊握在自己手中,部署著命運的一筆一劃。

“該不會是故意讓我在這餵蚊子的吧?”

被濺一臉血的傅九闔突然對著士兵打了個噴嚏。

士兵關心道:“大帥可是著涼了”

“沒吧,”傅九闔擦擦臉,嫌惡道:“以後打仗記得戴頭盔,不然被濺一臉血,招晦氣,去財運,不好。”

“啊”

“啊什麽啊滾邊去放信號。”

燦色煙花於夜幕炸響,升起的光暈在黑暗中逐漸融於煙霧飄散。

顧百川操刀而起,“來了。”

守西門的蠻子正在角樓打著瞌睡,精細盤算著下值時間,在模糊間,他好似看到了一條火光,像金龍一般蔓延在幽暗茂密的叢林間,火光散布四周,像金龍伸展了五爪。

蠻子正要拉響哨鈴,卻被徒然爬上角樓的小猴從後鎖住了喉,小猴細胳膊細腿,此刻牢牢扒在蠻子身上,怎麽甩都甩不開。

“大……大瑛人!”

“叫什麽大瑛人”小猴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多冒昧啊,要叫爹。”

蠻子的手離哨鈴越來越近,也愈發顫抖,小猴怕他命硬壞事,從身上取下匕首了解了他。

西角樓再無人把守,哨鈴不響,來支援的蠻軍就不會太快趕到,這便給了西北大營足夠的時間。

顧百川命人用撞木破門,虎頭刀下人頭無數,他不敢浪費時間,好在西門這邊大多數是步兵,他們不必太費勁,只用馬蹄就能碾死許多。

虎頭刀的殘影在馬上與朝霞相接,顧百川勒緊韁繩,馬收前蹄,在幾近垂於地面時橫刀掠掃,刀尖紮入地面,炸出火星,灰塵如瀑般自城墻下一瀉千裏,在能看見的凹槽處,一輛又一輛鐵甲戰車被推了出來。

顧百川難以置信,驚道:“不是吧,這種戰車難道不是應該關鍵時刻才能用的嗎?現在用早了點吧!”

小猴被蠻人五花大綁在戰車前段,衣服後領被長矛掛著,下面便是鋒利的鐵刺板。長矛在一點點刺穿小猴的後領,等到後領鎧甲被削開,小猴就會掉落在鐵刺板上千瘡百孔。

他眼中泛著淚,眼神卻又無比堅定。

“川哥,”他低喃著,心想,“救救我。”

可說出口,卻又成了“別管我。”

別管我,川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