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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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土
火筒車由暗門駛出，鐵盾包裹，猶如銅墻鐵壁。萬鈞重量在地上留下縱橫交錯的極深車轍。火藥味充斥著每一處角落，火光炸現，震耳欲聾，燎起的泥灰如滔滔江水，淹沒了圍在城門前看熱鬧的西北軍。
顧百川吃了一嘴泥，他的運氣不免太差了點，怎麽一輪到他對方就開火。
“大人，這邊！”小猴扛著一人高的鐵盾，從後繞過掩護顧百川離開。
顧百川搓把臉，暗罵:“打這麽兇，真是一點情面不講，咱們沒傷他們一個人，來回周旋還不是誰都不吃虧。他們倒好，直接要拼命，真是放屁用手捉，自找麻煩。”
小猴只顧逃命，沒聽清顧百川在轟鳴中說了什麽。回營後才問:“怎麽辦啊大人，什麽時候攻城啊！”
顧百川見他眼巴巴期待著攻城，想彈他腦門的手舉起了又放下，嘆道:“現在不行，硬碰硬兩邊都會有傷亡。”
“可是，打仗不都會有傷亡嗎？”
“不一樣，”顧百川認真解釋，“打蠻子捍衛的是家國，犧牲是必要的，但現在是……”他不能對一個胸懷大志的少年說出這些都是演戲，而且他們還是叛軍的角色，這得多打擊人家孩子。
“嗯……”顧百川想了想，“江南軍也是大瑛的好兒郎，斷沒有對自己人動手的道理。當年和大帥剿匪，你忘記自己說過什麽了嗎？”
“刀尖不能對著自己人，刀上只能沾蠻人的血。”小猴一臉真誠，“可是這不是我說的，這是我爹說的。”
顧百川:“……”
西北軍狼狽撤回營地，這一撤，季子風便起了疑。他氣勢洶洶踹開了傅九闔的軍帳，就差提著他的衣領問話。
“怎麽退了”
傅九闔坐的端正，眉間硬是皺出了個川字。“為什麽不退，不退就要挨打，我是將軍，不是傻子。”
季子風雙臂撐著案角:“明明可以迎戰！一扇城門對西北大營而言根本不在話下！你先前再三拖延，甚至不惜用口舌之辯這等粗俗下策！如今又隨意撤軍，你在等什麽援軍嗎？沈叔雲會來救你嗎？！”
“時機不同，結果亦不同。傷亡三千和傷亡三百，殿下會如何選擇”
“本王不在乎！”季子風將桌上文書盡數掃落，額角青筋根根分明，“死多少人於本王而言根本無關緊要！本王要的，只是一個結果！就算踏著屍山血海榮登大寶，本王也不在意！本王只要你攻城！”
傅九闔面色凝重，少頃，他才咬牙切齒道:“你只會是一個暴君。”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後名不由誰說了算，史書，就該由上位者篡寫。”季子風像是忍了許久，他一手拍向傅九闔的肩，眼裏的貪婪逐漸匯聚成了江海湖泊，氤氳著理智，讓為數不多能衡量清是非公正的神思也一並燃成了灰，“本王命你，攻城。”
傅九闔無動於衷，他盯著季子風混沌的雙眼，一改素日灑脫，無比堅定道:“不。”
季子風面色極為難看:“什麽”
“就算我要反，也不會與你為謀。大瑛的皇帝輪不到你做，這世間賢士良才無數，不論哪一個，都比你有資格站在這！你身上流著季氏的血，不是榮，而是恥。季氏皇族，以你為恥。”
“傅九闔！”季子風大笑著退步，他毫不畏懼，在此刻甚至多了絲坦然，“這段時日，憋很久了吧！陪我演戲，可真是勞煩您了。你早已給自己，甚至給西北大營留了後路，但不得不說，你還是稍顯遜色。”
傅九闔察覺到一絲端倪，警惕地問:“什麽意思”
“穎川救不了你，你如今已走到這一步，世人皆道你是叛軍，可這還不夠。你的退路太多了，若是能盡數斬斷，看你在這囹圄之地困獸猶鬥，也是一番樂趣不是”
季子風在一點一點向後退，他笑得愈發張狂，那張臉近乎扭曲。傅九闔不會放任他離去，可就當曈清出鞘直指季子風脖頸時，一道寒光自劍鋒前刃旋過，生生將瞳清辟過，發出錚錚震聲。
傅九闔持劍的手麻了，但他沒有心思在意。那個擋在季子風面前的人雖依舊身披烏黑鬥篷，但沒再戴面具，傅九闔看清了他的臉。
烏蘭蟄。
“是你！”
一切的一切都似乎有了破土而出的明了。
“是我什麽”季子風漫不經心道，“是我救走了烏蘭蟄還是我開設布行盜軍情拐軍匠若是你猜到了這麽多，又怎會走到今日這一步如今狼狽落局，你一點不活該。”
“傅帥，”烏蘭蟄對這個昔日的對手還是比較尊重的，他甚至朝傅九闔揮手，像是闊別已久的故人，“好久不見。”
傅九闔凝視著季子風，眼裏滿是陰婺:“你，和他密謀這和叛國有何兩樣你他媽分不清敵我嗎！”
“敵我”烏蘭蟄自覺好笑，他摸摸自己的耳朵，諷刺之意過於明顯，“分不清敵我的是你自己吧。你還真是個笑話，大瑛皇帝將你們傅氏滿門當狗一樣使喚，覺得用不著了，連馬革裹屍落葉歸根都不必了，將軍坡上的屍體，你不熟悉嗎？你不心痛嗎？你經過時不會以此為戒嗎？”
傅九闔猛然擡眼，神情緊繃，呼吸沈重。他說:“我大哥，是被你……是被你們……”
“不是被我，也不是被我們，而是被你們大瑛的皇帝，親手，害死在了將軍坡上。誒，我有一件事很好奇，我一直以為你在蜀州時便會反，畢竟陸常興便是當年辦事的人，怎麽，他沒同你說嗎？”
說什麽誰說
陸常興陸常興！
陸常興是自戧的。
不，沈叔雲說，陸常興是自戧的。
陸常興死時，沈叔雲就在旁。
傅九闔兩眼發紅:“陸常興已經死了，你替他說！”
烏蘭蟄看向季子風，那是詢問的意思。季子風點了頭，他才悠悠道:“原來陸常興沒告訴你，是你殺的他嗎？算了，這些都不重要。八年前的那場戰爭，傅子望如同洪水猛獸，退蠻軍至葉爾羌以北。那晚，蠻軍眾將集結，商討是撤還是攻，可就在商討之際，前線突然來報，傅子望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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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百川吃了一嘴泥，他的運氣不免太差了點，怎麽一輪到他對方就開火。
“大人，這邊！”小猴扛著一人高的鐵盾，從後繞過掩護顧百川離開。
顧百川搓把臉，暗罵:“打這麽兇，真是一點情面不講，咱們沒傷他們一個人，來回周旋還不是誰都不吃虧。他們倒好，直接要拼命，真是放屁用手捉，自找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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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打仗不都會有傷亡嗎？”
“不一樣，”顧百川認真解釋，“打蠻子捍衛的是家國，犧牲是必要的，但現在是……”他不能對一個胸懷大志的少年說出這些都是演戲，而且他們還是叛軍的角色，這得多打擊人家孩子。
“嗯……”顧百川想了想，“江南軍也是大瑛的好兒郎，斷沒有對自己人動手的道理。當年和大帥剿匪，你忘記自己說過什麽了嗎？”
“刀尖不能對著自己人，刀上只能沾蠻人的血。”小猴一臉真誠，“可是這不是我說的，這是我爹說的。”
顧百川:“……”
西北軍狼狽撤回營地，這一撤，季子風便起了疑。他氣勢洶洶踹開了傅九闔的軍帳，就差提著他的衣領問話。
“怎麽退了”
傅九闔坐的端正，眉間硬是皺出了個川字。“為什麽不退，不退就要挨打，我是將軍，不是傻子。”
季子風雙臂撐著案角:“明明可以迎戰！一扇城門對西北大營而言根本不在話下！你先前再三拖延，甚至不惜用口舌之辯這等粗俗下策！如今又隨意撤軍，你在等什麽援軍嗎？沈叔雲會來救你嗎？！”
“時機不同，結果亦不同。傷亡三千和傷亡三百，殿下會如何選擇”
“本王不在乎！”季子風將桌上文書盡數掃落，額角青筋根根分明，“死多少人於本王而言根本無關緊要！本王要的，只是一個結果！就算踏著屍山血海榮登大寶，本王也不在意！本王只要你攻城！”
傅九闔面色凝重，少頃，他才咬牙切齒道:“你只會是一個暴君。”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後名不由誰說了算，史書，就該由上位者篡寫。”季子風像是忍了許久，他一手拍向傅九闔的肩，眼裏的貪婪逐漸匯聚成了江海湖泊，氤氳著理智，讓為數不多能衡量清是非公正的神思也一並燃成了灰，“本王命你，攻城。”
傅九闔無動於衷，他盯著季子風混沌的雙眼，一改素日灑脫，無比堅定道:“不。”
季子風面色極為難看:“什麽”
“就算我要反，也不會與你為謀。大瑛的皇帝輪不到你做，這世間賢士良才無數，不論哪一個，都比你有資格站在這！你身上流著季氏的血，不是榮，而是恥。季氏皇族，以你為恥。”
“傅九闔！”季子風大笑著退步，他毫不畏懼，在此刻甚至多了絲坦然，“這段時日，憋很久了吧！陪我演戲，可真是勞煩您了。你早已給自己，甚至給西北大營留了後路，但不得不說，你還是稍顯遜色。”
傅九闔察覺到一絲端倪，警惕地問:“什麽意思”
“穎川救不了你，你如今已走到這一步，世人皆道你是叛軍，可這還不夠。你的退路太多了，若是能盡數斬斷，看你在這囹圄之地困獸猶鬥，也是一番樂趣不是”
季子風在一點一點向後退，他笑得愈發張狂，那張臉近乎扭曲。傅九闔不會放任他離去，可就當曈清出鞘直指季子風脖頸時，一道寒光自劍鋒前刃旋過，生生將瞳清辟過，發出錚錚震聲。
傅九闔持劍的手麻了，但他沒有心思在意。那個擋在季子風面前的人雖依舊身披烏黑鬥篷，但沒再戴面具，傅九闔看清了他的臉。
烏蘭蟄。
“是你！”
一切的一切都似乎有了破土而出的明了。
“是我什麽”季子風漫不經心道，“是我救走了烏蘭蟄還是我開設布行盜軍情拐軍匠若是你猜到了這麽多，又怎會走到今日這一步如今狼狽落局，你一點不活該。”
“傅帥，”烏蘭蟄對這個昔日的對手還是比較尊重的，他甚至朝傅九闔揮手，像是闊別已久的故人，“好久不見。”
傅九闔凝視著季子風，眼裏滿是陰婺:“你，和他密謀這和叛國有何兩樣你他媽分不清敵我嗎！”
“敵我”烏蘭蟄自覺好笑，他摸摸自己的耳朵，諷刺之意過於明顯，“分不清敵我的是你自己吧。你還真是個笑話，大瑛皇帝將你們傅氏滿門當狗一樣使喚，覺得用不著了，連馬革裹屍落葉歸根都不必了，將軍坡上的屍體，你不熟悉嗎？你不心痛嗎？你經過時不會以此為戒嗎？”
傅九闔猛然擡眼，神情緊繃，呼吸沈重。他說:“我大哥，是被你……是被你們……”
“不是被我，也不是被我們，而是被你們大瑛的皇帝，親手，害死在了將軍坡上。誒，我有一件事很好奇，我一直以為你在蜀州時便會反，畢竟陸常興便是當年辦事的人，怎麽，他沒同你說嗎？”
說什麽誰說
陸常興陸常興！
陸常興是自戧的。
不，沈叔雲說，陸常興是自戧的。
陸常興死時，沈叔雲就在旁。
傅九闔兩眼發紅:“陸常興已經死了，你替他說！”
烏蘭蟄看向季子風，那是詢問的意思。季子風點了頭，他才悠悠道:“原來陸常興沒告訴你，是你殺的他嗎？算了，這些都不重要。八年前的那場戰爭，傅子望如同洪水猛獸，退蠻軍至葉爾羌以北。那晚，蠻軍眾將集結，商討是撤還是攻，可就在商討之際，前線突然來報，傅子望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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