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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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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信

李木孑見沈雙直直盯著自己抵在胸前的長弓,便將弓輕易擡到他眼前,微微側頭,問:“看上了”

沈雙冷嗤,卻不掩飾:“是把好弓。”

“這可是先帝賞給定遠老候爺的玉龍大弓,玄鐵身,龍筋弦,重三十斤,你可都不一定能拉開。”

李木孑沒說假話,當年他尚未及冠,卻已跟隨將軍府多年。老侯爺戰功赫赫,元和帝便將這千載難逢的玉龍大弓賜給了他。可老侯爺不善用弓,放在府裏供臺上也毫無用處,有幾次差點就被老侯爺折兌成銀充軍餉了。

李木孑從小臂力超常,底盤穩重,是個持弓射箭的好苗子。他沒有顧百川的家世,也沒有能在老侯爺身前拋頭露面的機會,但還是紈絝二公子的傅九闔就喜歡打聽一些不關己的破事,而且毫不吝嗇,慷慨解囊。他聽軍中副將說有個孩子慣使弓,便偷摸著將供臺上的長弓自作主張送給了李木孑。

他自己也爭氣,玉龍大弓使的一騎絕塵,縱然老侯爺再怒火滔天,也無理遷怒,便順勢將這弓送給了李木孑。

沈雙打心底不喜他這副盛氣淩人的模樣,從他手裏穩穩接過弓後朝一側發了空弦,面不改色道:“看來也沒多誇張,不過至少是禦賜之物,做工還算的上精良,比他主人謙虛多了。”

“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李木孑奪回弓,沈雙手臂猛得一松,不由得暗自握拳。這弓確實沈,他能發空弦,卻不能久握,更不能持弓殺敵。不得不說,李木孑還是有些本事的。

“大帥在哪”李木孑蹙眉問,“他來這找沈雙。”

沈雙抱胸,嘴角輕挑,說:“我就是。”

李木孑不耐煩:“大帥來找你,你站門外”

沈雙指向身後:“在裏面,和貴客。”

“知道了,”李木孑側身要過去,沈雙卻伸手攔住了他,“你幹什麽?”

沈雙:“你不能進去。”

李木孑:“為什麽?”

沈雙:“我也站在外面。”

李木孑冷笑:“你站在外面不代表我也要站在外面,起開,好狗不擋路。”

沈雙覺得這人是一點不開竅,要是淩子瑜,早在看見他站在門外那一刻就知道裏面不能進。

“現在,不能進,”沈雙算著時辰,心裏覺著也該差不多了,便說,“一柱香後,我去通報。”

“軍務等不得,放開。”

沈雙不讓,李木孑亦不退,兩人明目越發陰婺,在近在咫尺的距離中劍拔弩張。

“什麽事”傅九闔推門而出,鬢角還掛著汗,脖頸間映著水光,前襟半掩著的鎖骨上還印著微紅的齒痕。

哪怕傅九闔此刻這般站在李木孑面前,李木孑也宛如萬年鐵樹一般不明不白。他收了焰氣,說:“不知道是誰將屠城的消息洩露了,四郡的百姓已經亂如熱蟻,一些圍在城墻下欲闖閘口,咱們的人皆不敢動,生怕傷人,若是拖久了,恐會暴.亂。”

“百姓是無辜的,萬不可手下無輕重傷了人。屠我四郡百姓,縱使是天子之令,我傅殊閑也敢抗旨不尊。傳令下去,誰敢動四郡百姓一根頭發,我傅殊閑就砍了誰的腦袋。”

“可若是陛下追究呢?”李木孑問。

陛下此刻就在屋裏坐著呢,李木孑自然不知道。傅九闔擡手輕咳,指間盡是沈叔雲的味道。

“陛下要屠城,只是怕細作滲透到大瑛內部,細細排查費時耗力,倒不如一網打盡。倘若不屠城也能達到陛下的預期,陛下自然不會怪罪。”傅九闔聽見了屋裏杯盞相碰的聲音,“你只需聽令行事,別的一概不用管。”

李木孑只得聽令,與沈雙錯肩而過退下了。

沈雙回過頭,無意間發覺傅九闔竟在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那眼神很是不對勁,像是審視,亦像是警惕,還有些摻雜在狠戾中赤.裸裸的警告。

沈雙被盯得低下頭,他局促不安,糾結得連握刀的手都開始不自在。他也沒做錯事沒說錯話啊況且他就算有錯,也輪不到傅九闔指正他。

好在傅九闔適時轉身,讓沈雙松了口氣。

穩定民心和安撫百姓這事是李木孑與顧百川一起辦的。天子坐廟堂,不比尋常官,四郡百姓更偏向傅九闔多些。他們信得過傅大帥,也願聽從安排。不過幾日,湧在城門外的百姓便一哄而散,各自回家等消息去了。

穎川近來也暫無波動,除卻溫永藺臥榻之上還不忘上書奏請否決屠城一事外,就是韓公與太後的拉鋸戰。淩子瑜都能應付,甚至沒有沈雙在側監管,他還抽空給許印寫了封信。

許印瞧著信上扭捏卻浮誇的字句陷入沈思,顧百川斟酌著說:“看似問候寒暄,實則誠抒相思,小心思還挺多,我喜歡。”

李木孑垮起臉:“你還要不要臉”

“嘖,在這種事上就不能要臉,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許印這會若是要臉,不白費了人家姑娘的一片赤誠之心”顧百川一拍腦門,“我真是閑的,竟然和你說這些,狗都生崽了你還暈著呢。”

李木孑張口要罵他。

“並非女子,”許印頓了頓,“他是陛下身邊的淩大人,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顧百川張口欲言,卻又不知道說什麽,只能閉嘴看向別處,又在沈默中與李木孑對視片刻。氣氛越發古怪起來,顧百川瞇一只眼,悄聲自言自語:“怎麽斷袖還會傳染嗎?”

尚未投入戰場的戰車已經被傅九闔遣軍匠連夜趕工精制了一批出來,連帶早些年因預算過高而停滯在繈褓中的黃金甲,也因沈叔雲的堅持重出世間。

傅九闔帶著沈叔雲穿行在夏夜的草野間。這是他的地方,他可以帶著沈叔雲肆意馳騁,他們想做什麽都可以,只要有風,有星辰。

土腥味順著風而來。沈叔雲拉緊了衣襟,扶著傅九闔的肩膀站在了高處。他站在這裏,像是擡起手就能摸到星星,也能遮住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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