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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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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城

小猴對姜延剿殺俘虜這件事仍心有餘悸,返程中獨自一人悶悶不樂。顧百川也是同這孩子相處過一段時間的,他懂小猴心裏在想什麽,但這個坎他得自己想過去,誰也幫不了他。

葉爾羌的戰事暫時平歇,傅九闔派了西北二營與顧百川和姜延無縫銜接,搶奪了苛熱在葉爾羌的駐營地,由胡光谷坐鎮把守。

就在傅九闔準備回頭處理西門郡的事時,江閔竟風塵仆仆趕來了邊陲營。

他一見傅九闔便疲憊地倒下了,哪怕被姜延攙扶起來,也不能獨自站立,癱軟的由姜延支撐著。

“殊閑,殊閑,四大郡的事本就不是一個郡守在管,那是四個府衙共同的責任,不管這亂子是何時栽根植入的,現在它在我到任的第一年爆發了,我就一定要負責任,對不對”

“子真,”傅九闔不怕江閔開脫,因為這不是江閔此人的行事作風,但他也並不理解江閔此行的同意,“這事情很覆雜,如今大敵當前,首當其沖是篩清四郡的蠻人,封鎖四郡至各處關口,嚴查各地通關名冊,至於四郡內務,總要追究的,但不會急於一時。問題出在上任府衙劉紅衛身上,與你無瓜葛,頂多也只是個糾查不嚴失職之過,不必擔心。”

“是,封鎖四郡至各處關口我已經得了令,正在施行,嚴查各地通關名冊,別的地方我不曉得,但四郡都在篩查。□□的蠻人已經被壓制,四郡乃至邊陲營甚及大瑛都能松口氣,可篩查蠻人與原駐民,何必要屠城啊!”

江閔氣虛,又加舟車勞頓,鞋都磨破了,此刻更是已至極限,又用力過猛,躬腰咳得震天動地。

顧百川從正面扶住他,疑問:“江大人,您方才說,屠城是何意誰要屠城屠哪座城還有□□的蠻人已被壓制,是被誰壓制的”

江閔奄奄說不出話,他空洞含淚的雙目晃然看向隨他一同前來車夫,車夫受意,行禮接著說:“各位將軍有所不知,前來鎮壓蠻人暴民的是當今陛下身邊的影衛首領沈雙。他前來時帶著聖旨與禦林軍,封閉了四郡城門,在蜀州與蠻人暴民惡戰了七日。江大人已經與幕僚擬好了清查四郡百姓的文書,欲要派人東上穎川征陛下首肯,可沈雙卻一言否定,說……說是陛下有言,竟是要屠城啊!”

“怎會如此”顧百川不可置信。

李木孑隱隱壓著怒火:“呵,像是穎川能做出來的事。”

傅九闔怔楞在原地,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沈叔雲怎會下屠城的令!到底是沈叔雲昏了頭,還是沈雙誤傳旨意!

“沈雙此刻在哪”

車夫:“在西門郡府衙。”

西門郡府衙重新修葺後愈發顯得清貧,縱然慘淡,但角角落落皆有穎川書香門第的矜貴之氣。

沈雙尚未卸甲,他與林睦對坐,單手拭刀。

林睦望著面前的白水面,幾欲提筷,卻無心用飯,終於憋著臉問:“大人,陛下當真下了屠城的令”

沈雙冷不防擡眼瞪著他,尋個幹凈地方放下刀,又指了指自己手腕與脖頸兩側的猙獰傷口,說:“四郡混入了與大瑛人長相別無二致的蠻人,怎麽才能分清誰是大瑛人誰又是蠻人國之安危岌岌可危,自然要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

“這,”林睦心有餘悸,“自古以來屠城之事大如開天辟地。孝明年間,漁水村鬧疫病,全村幾千口人無人僥幸逃脫,孝明帝那是實在沒辦法了才下令屠村。百年來也就那一例,如今要屠城,大人空口代陛下下令,卑職實在惶恐!”

“空口”沈雙拾筷敲了敲林睦未動的碗,“若是我在這,還要陛下親自來下令,那陛下要我幹什麽”

林睦被堵的啞口無言,他自然知道沈雙在外便宛若陛下親臨,可屠城這事,可是要背負千古罵名的。他身為禦林軍統領,這次出兵是來博命立軍功揚門楣的,若是屠了城,唾沫星子能將他林家淹死!

“大人誤會了,卑職不是那個意思,”林睦頻繁擦拭著額間冷汗,強顏歡笑道:“行大事者必三思,大人,可否勸勸陛下,或與首輔韓公商議再下令也不遲吶。大瑛有才學之人不勝枚舉,大家一起商榷,想出個更妥善的法子不是更好嗎?”

“你是怕了”

“卑職——”

“沈雙是哪個”傅九闔踹門而入,府衙的兩扇木門應聲倒地,激起團團塵煙。

林睦瞧見了傅九闔,就像是瞧見了親生父母,兩眼淚汪汪地前去抱住了傅九闔的腿。傅九闔踹開他,隼目直盯尚坐在堂下之人,堅定道:“你就是。”

沈雙這才悠悠起身,朝傅九闔拜了拜:“卑職見過大帥。”

“誰說要屠城”傅九闔朝他走近了幾步,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迸發之感愈加強烈。

“是陛下——”

“放肆!”渾厚的怒吼響徹雲霄,震得沈雙也忍不住微微顫抖。林睦更是爬得遠了些,再不敢靠近。

沈雙緩了緩,直到穩下心神才道:“大帥,卑職此次前來,還帶了一位朋友,望大帥能與卑職的這位朋友詳談。”

“你可真是膽大妄為啊,你都不配,你的朋友豈不是上趕著來受辱”

沈雙嘆口氣,將自己的刀橫在傅九闔與自己之間,說:“若大帥要因此殺卑職,也請陛下了了卑職的夙願,見一見卑職的朋友。卑職就在這裏靜候大帥。”

涼風拂過,帶來了幾聲蟬鳴。樹影婆娑,正好映在傅九闔的面上。

傅九闔迎著破碎,問:“你朋友在哪”

沈雙松然一笑。

偏房的門半開著,似乎是在等什麽人。沈雙將傅九闔送到堂門外便不再動一步。傅九闔警惕地推開門,正對著他的屏風後隱隱約約站著一個人。

這人聞聲身影一顫,略顯緊張地低下了頭。

傅九闔冷聲道:“既然有意相約,此刻躲起來做什麽故弄玄虛的把戲被拆穿可不是什麽好事。”

屏風後的人沒有要走上前來的意思,他淺淺嘆了口氣,說:“那大帥要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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