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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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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

陸寧南正套著棉被暖和身子,他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又不敢再問,只能小心觀察著傅九闔的神態。

傅九闔側頸瞥他:“我說,開城門。”

“啊”陸寧南瞳孔驟縮,坐直了些,“大帥,現在開城門蠻人的戰車不止咱們拾來的那一輛,依老蔣的說法,那戰車兇的很,若是近戰,吃虧的是咱們。”

燭火“啪”的一聲爆開。

顧百川掀簾而入,連同許印將新改良的鐵甲戰衣放在傅九闔身前。

蔣一磬摸著烤得通紅的鼻子,問:“這是什麽”

顧百川指著桌上重甲:“重甲,這東西可是鐵甲戰車的克星,玄鐵打造的甲身,安如磐石,牢不可破,再配上玄鐵頭盔,就宛如一面銅墻鐵壁,鐵片與鐵片之間由半指長的鐵索相連,靈巧自如,不輸輕凱。”

陸寧南像是看到了絕世珍寶,俯身過去欣賞,許印溫聲提醒:“陸將軍小心,這重甲的環叩上方才澆上焦油,若是不慎沾到了手,很難才能洗下來。”

“哦哦,多謝提醒,”陸寧南不舍地移開眼睛,“誒,這位,怎麽瞧著眼生”

許印淺施一禮:“不怪將軍眼生,卑職是錦衣衛北鎮撫,此次特來督送軍糧。”

聽到錦衣衛,蔣一磬眼睛都瞪直了。

“錦衣衛啊。”陸寧南心有餘悸,仔細回想著這些日子有沒有不合時宜之舉。

傅九闔見兩人都沈默了下來,笑說:“自己人,怕什麽現在可以開城門了吧。”

開了城門就意味著要打出去,這是陸寧南從沒有想過的。他仗著地勢絕佳躲在城樓後面茍且偷生,沒事修補修補圍墻,只要確保蠻人打不進來就已經足夠了。

傅九闔想讓他們打出去,便是強行要他們離開城樓的庇護,橫槊萬鈞,破敵千裏。

此舉若是成了,那麽從今往後,山海關便不再是守衛之城,他陸寧南便也不再只是一方守城之將,他自己,連同他手下的兵,都是能將蠻人退至百裏外的英雄!

他緩緩擡起頭,似乎在方才的沈默中做出了一個艱難卻鄭重的決定。

“好,開城門。”

蠻人此隊的首領是個大胡子,名叫苛熱。外面打的火熱,他就著火爐啃羊腿,這羊腿是半生的,撕肉時,裏面的血水全飛濺在了副將姑克日的臉上。

姑克日敢怒不敢言,抽空問:“咱們這麽打,到底有意義麽山海關的城樓建的巧妙,無論怎麽轟炸都無濟於事,大瑛人盡是縮頭烏龜,在這裏打的不舒坦,還不如去西北邊陲。”

苛熱朝地上啐一口血水:“查池說怎麽打,咱們就怎麽打,是贏是敗,有意義還是無意義,都是他的責任,與我們有何幹系。”

幾聲炮響過後,姑克日說:“查池現在可是聽蒙中其勒的,烏蘭蟄為他倆兒子鋪好了路,竟盜來了大瑛軍器圖紙和軍匠,憑著這兩樣東西,大君對烏蘭蟄的心疼就全跑到蒙中其勒身上了,查池聽他的也算順勢而為。”

苛熱冷嗤:“一個養子,能翻起多大的水花,就算他再得大君青眼,那個位置也不會是他的。”

姑克日喝口熱羊湯:“烏蘭蟄一日回不來,那個位置,就必須是查池的。你我現在擁護查池,便只等將來大君一手提拔。”

“拿不下山海關,”苛熱瞪他一眼,“你拿什麽讓大君提拔”

“呸,”姑克日搓搓手,“只會躲在城裏哭爹喊娘的大瑛人,老子勢必會親手摘下陸寧南的頭顱,送給查池做新年賀禮。”

“轟——”

刺耳的開門聲猛然刺痛了兩人的耳膜,冗長的鐵鏈被從高空放下,城樓上揚旗的前鋒也在頃刻間一躍而下,在震耳欲聾的嘶吼中如虎如狼般撲向敵軍。

姑克日舔了舔嘴唇:“機會來了。”

此時此刻,陸寧南穿甲橫戟翻身上馬,在漫天雪塵中突破了城門於他的枷鎖。

沈重的頭盔下,他藏匿了原本的怯弱,在與彎刀交鋒時,他說:“機會來了。”

傅九闔守在後方,他只著輕凱,手腕上纏了幾道布條,除此之外再無多餘護具。重甲由玄鐵打造,費時費力還耗料,這麽多天軍匠日夜不休地趕工,攏共才制出三套,陸寧南與蔣一磬沒的說,還有一套,傅九闔讓給了顧百川。

顧百川知道傅九闔的尿性,穿上轉身就走。

蠻人的雲梯被蔣一磬挨個斬斷,顧百川忙裏瞥過一眼,喊道:“多斬幾刀,那雲梯還能延!”

頭盔將他的聲音堵死在裏面,蔣一磬聽不清,他想再問時,從雲梯上竄下一人,倒勾著要抹他的脖子,蔣一磬猛地向後退幾步,嚇得他肝膽欲裂,一刀揮過,那人瞬間身首異處。

再一看,被砍斷的雲梯不知何時又續了上來,蔣一磬這才知道顧百川方才喊了個什麽,他順手抽了蠻人的彎刀,將雲梯齊齊砍了個遍,砍到它再也續不出來為止。

姑克日鎖定了馬上的陸寧南,他舉起手,身後的蠻人便成群抱作團,紛紛擁著鐵甲戰車跑了上來。陸寧南心底一顫,竟萌生了撤退的想法,在他出神之際,身後悄無聲息跟來的蠻人一刀剜向了他的脖頸,好在重甲足夠結實,替他生生扛下了。

他用長戟勾住了那人的彎刀,又從馬鞍上順手解下一把長刀,反手刺穿了那人的喉嚨。

鐵甲戰車已經開始殺人,正如蔣一磬所說,靠近則死。

陸寧南暗罵一聲,往戰車的方向跑去,他無數次砍倒試圖阻攔的蠻人,朝戰車附近的士兵嘶吼:“趴下立盾!離那東西遠點!”

戰車釋放弩箭,釘穿了周遭士兵的頭顱,連同他們自己人也難逃禍及。

陸寧南倒吸一口涼氣,他想退。

殺出一條血路不是用嘴,而是用屍體一具一具堆砌起來的,鮮血染濕了他的眼睛,那被釘穿腦袋的士兵,死前還在瞧著他。

打不了,他不是做名將的人。

他在自我麻痹中逐漸被姑克日的影子包裹,以至於被人一腳踹下馬時他腦袋還是懵的。頭盔滾落在地,姑克日橫刀俯視著他,似是在看到手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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