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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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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縛

沈叔雲前腳剛入龍涎殿,季如錦後腳就來覲見,淩子瑜笑著揮開扇子,嘆道:“巧啊,真巧。”

沈雙從後不重不輕地拍他:“別是你漏了馬腳,引得別人猜疑。”

“別的不說,就模仿這一塊,我相信沒人敢懷疑我,”淩子瑜皮笑肉不笑,“除了你,腦子缺根弦的東西。”

“我腦子缺根弦!”沈雙上下打量著他,“是誰被許印踩壞了扇子,又是吐血又是昏厥,被許鎮撫親自背回去的笑話都鬧到詔獄去了,你還挺自豪啊”

淩子瑜頓時被堵得說不出話,他瞪眼瞧著沈雙,又攢著氣低頭盯著愛不釋手的冰扇,似乎在艱難做著抉擇。

沈叔雲將兩個人拉開,沈默捏了捏眉心。燭芯被剪了幾株,殿裏雖然能看得清,但不怎麽明亮,他眼睛時不時脹痛,用冰涼的指尖敷上好一陣才能有所緩解。

“讓季如錦進來。”

***

東宮已經熄了燈,寂靜如斯,門口巡夜的侍衛倚著門,依次打了哈欠。皎皎月光穿過雲層打在朱墻上,像是披著一層霧霭般的細紗。一道黑影鬼鬼祟祟映在墻上時,正好被打盹的侍衛瞧了個正著。

“誰在那!”侍衛頓時沒了瞌睡,幾步跨上去就要捉人。

那人一驚,竟想要翻墻逃跑,可武藝不精,又被侍衛追的緊,腳下一滑,硬生生從綠檐上摔了下來。

侍衛提燈去瞧,看到那人長相時立刻拜下去:“卑職見過寧王殿下,這麽晚了,殿下怎麽在這裏”

季子湘掃了掃土,若無其事的從地上爬起來,說:“我……本王來見本王的皇兄,還需向你報備不成”

侍衛忙解釋:“卑職知罪,只是近日穎川不安穩,陛下明令禦林軍上下小心一切可疑之人,卑職方才看殿下欲要……恐傷了殿下,這才來查看。”

“哦,”季子湘見他精明且識時務,便暫時放下了戒備,問:“那個,皇兄他不在嗎”

“太子殿下戌時便去了龍涎殿,現下還未回來,殿下若是有事,便明日再來吧。”

季子湘木訥地點點頭,轉而繞過侍衛,從正門迅速走了。

季如錦與沈叔雲促膝對弈了一個時辰,燭光晃亂了棋盤,沈叔雲指尖扣緊膝頭,在季如錦落子後孑然欣慰:“朕棋藝不精,還望表弟莫要嫌棄。”

“怎麽會,”季如錦拾子入奩,“是陛下故意讓著臣弟,倒讓臣弟有些心神不寧。”

沈叔雲勾唇:“讓你心神不寧的,恐怕不只是下棋吧。”

“陛下慧眼,一眼就能看出臣弟有心事。”

“你能說與朕聽,朕自然是高興的。”

沈雙端來茶盞,穩穩呈在季如錦面前。

季如錦淺抿口茶,似是徒生了傷感,說:“陛下不知,近日穎川隱患四起,危機四伏,不少女子莫名失蹤,人心惶惶,婦孺皆啼,以往繁華如斯的城街如今也不過寥寥數人,女兒家如履薄冰,朝不保夕。臣弟心痛萬分,便派人去暗中調查,竟發現失蹤的女子大多數都在失蹤前去過一家名叫江南布行的商鋪。臣弟三番隨同錦衣衛查案,與那布行掌櫃薛百潤也逐漸熟絡了起來。今日臣弟再次去打聽,想不到竟發生了意外,布行左鄰的花樓徒然坍塌,傷了不少禦林軍與錦衣衛的兄弟。”

沈叔雲佯裝不知,在聽聞後沈聲震怒:“什麽!竟會發生這種事情怎麽不見錦衣衛與禦林軍的人來報沈雙!”

沈雙單膝跪地,說:“陛下,今日確實沒見著錦衣衛與禦林軍的人,屬下這就去傳。”

“罷了,這都快子時了,若是驚擾了首輔與國公,朕心裏過意不去。明日,明日朕好好聽他們陳詞。”

從季如錦一來就要同他下棋開始,沈叔雲就猜到了他的謀算。下棋只是拖延時間的幌子,他在這段時間安排人手以親自面聖為由攔住欲要呈奏的錦衣衛與禦林軍,隨後再胡說八道一通,真假難辨,是非難分,沈叔雲縱使萬般不信,也要做出一副好糊弄的模樣。

季如錦突然起身拜下:“陛下,臣弟願為穎川安寧略盡綿薄之力。”

沈叔雲不為所動,只將棋子一顆顆收回棋奩,待棋子收完,方才語重心長地勸:“你是太子,怎可身臨險境,隨同他們涉險。”

“臣弟只是想為陛下分憂,也無心安處於東宮,心中不免有愧,無顏再見城中百姓。”

他向沈叔雲叩下,沈叔雲收回腳,也不扶他起來,只是虛虛觸了季如錦的肩膀,說:“大瑛有你這般的太子,實在是百姓之福。可你為東宮,怎可親身涉險。這樣,不如讓傅九闔跟著你,有他護著,朕也放心。”

沈雙適時提醒:“陛下,傅大帥尚在禁足。”

“朕竟差點忘了,”沈叔雲鎖眉扶額,用屈起的指節輕敲桌案,“那也不算是禁足,朕何時禁他出門了,只是要他反省自己,現在他也反省了近一月,便許他跟著太子查案。告訴他,若是太子出了半分差池,朕拿他是問。”

季如錦垂於背後的長發滑落至頸間,沈叔雲瞧不見他的神色,但想必也不是很好看。

不過這既能名正言順放傅九闔提前出來,也能在季如錦身上按上一雙值得信任的眼睛,如果沒有季如錦今晚這作繭自縛的徹夜長談,沈叔雲還真愁沒辦法。

翌日,傅九闔聽令前去宮門口接太子。他今日穿著青灰色勁裝,還算單薄,墨色大氅由姜延拿著,姜年在馬上打瞌睡,被他哥一把呼嚕了起來。

“久聞大帥威名,今日有幸,得以相見。”季如錦只帶寥寥幾人前來,謙卑的似乎不像是一朝太子。

傅九闔躬身拜禮,說:“太子溫文儒雅,臣這般糙人,只怕照顧不周,天涼風大,還請太子先行入車。”

等季如錦坐上了馬車,傅九闔臉上浮著的笑意才緩緩淡去。季如錦昨日出現在布行絕非尋常,今日又趕著去添亂,得盯緊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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