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橋

雖說是在府內靜心，傳出去還是被禁足的意思。老侯爺得知這臭小子被陛下禁足於府內，連夜喚人將前後府門都堵嚴實了，這還不夠，但凡能過人的，洞也好，墻也罷，都安排了人手，見著人就往死裏打。

傅九闔灰溜溜站在門外，連帶著姜延與姜年一起受凍。姜年到底是年齡小，被凍的連打幾個噴嚏，老劉不忍心，自作主張把人悄悄帶了進來。

傅九闔前腳進府門，後腳老侯爺就提著拐棍要出去打人，姜年悶著頭軟軟喚了聲爺爺，老侯爺這才消了火。

“說回來就回來，說不回來就不回來，你還真當自己是這將軍府的侯爺了。”

小侯爺癟著嘴:“皇命不可違，你當我惜的回來。”

“那你倒是滾吶！”

“違背皇命可是誅九族的大罪，你不想為我哥報仇，我還想呢，”傅九闔憑著兒時的記憶走上已經腐爛的木橋，踩上去吱呀吱呀，隨時都能垮掉，“你倒是把這橋修一修啊，劉伯，你明天就叫人來拆了重建。”

老劉為難地勸說:“還是算了吧，公子，這橋侯爺不讓碰的。”

“這有什麽不能碰的，”傅九闔探頭看向自己親爹，“哪天摔著你可怎麽辦”

老侯爺用拐棍指了指他:“用不著你管我！”

“嘿，這人怎麽這樣，好賴話都聽不出來”

若非老劉攔著，加上傅九闔腿腳利索跑的快，老侯爺今夜非得打斷他的腿。

將軍府是永昭帝賜予傅氏的宅邸，四進院落，回廊亭臺，水池假山一應俱全。傅九闔幼時最喜在假山上竄行，隨行的嬤嬤成日提心吊膽，若是爬得高了下不來，他還不要嬤嬤抱，非要剛來不久的丫鬟姐姐抱。

這裏的廊屋全是傅九闔的，他實在記不得這些屋子都是幹什麽的。一進主屋，沒傅九闔想得那般不堪，窗明幾凈，清新脫俗，看上去是有人在精心打掃的，不過再有心也是劉伯有心，他可不相信自己那偏執且暴躁的爹會如此多情。

姜延掀開簾子，一眼便瞧見了案上硯臺裏未凝的墨汁:“大帥，有人在這住過。”

“管他是誰，”傅九闔就著姿勢往床上一躺，舒服地嘆口氣，“還是住自己家舒坦，一個月呢，慢慢玩吧。”

***

近幾日穎川越發不安穩，以雲香寺與菩薩廟最為混亂。那一帶是世家內宅貴人們平日裏燒香拜佛的去處，高僧林立，香火很旺，除去吉日佳節，寺廟裏日日人滿為患，寺院中的馬車堵的水洩不通，家丁隨從摩肩擦踵，熱鬧非凡。

只是近日，無端走失的女子太多，使得世家名門人心惶惶，將家裏未出閣的姑娘藏得緊，吃穿皆在房中，連門都不能出。府裏但凡是個女人，上至夫人下至老嫗都不得隨意進出。

錦衣衛不管這回事，禦林軍自然要全攬。

顧百川與李木孑每日輪著巡防，在抓住始作俑者之前，他們誰都不敢輕易松懈，連日不眠不休，磨得腳底板都起了泡。

“大帥怎麽說的”顧百川脫了鞋，舒服地仰嘆。

李木孑習慣性的用棉花堵住鼻孔:“大帥說，追根溯源。咱們在西門郡時，沈初六就是大帥從人牙子手上弄來的，沈初六說他是穎川人，相必那時穎川就已經不安穩了。”

“這不好查啊，”顧百川被嗆得受不了，也用棉花堵住鼻子，“人牙子的販路能從穎川通到西門郡，不僅過了陸常興那關，連劉紅衛也睜只眼閉只眼，若是沒點本事怎麽敢，現在那兩人都死了，屁都放不出一個，更別說查了。要我說，這事得往上查。”

“你的手能伸到哪”李木孑淺嗤一聲，“宮裏可不行，咱們不能給大帥添麻煩。”

說到這就來氣，顧百川蹬上靴子，說:“錦衣衛那群只吃飯不幹活的畜牲們，好事全攬，壞事就踹得遠遠的，那幫孫子，操。”

“別操了，”李木孑拍了拍他，“前幾日我還瞧見許大人往布行那邊來回跑，人家忙著呢。”

說到布行，李木孑頓時想起了那個蹲在門外的女子，亂發赤足，衣衫襤褸。她若是想有個好去處，穎川勾欄酒肆海了去，隨便挑一個都能掛牌，但她卻偏偏蹲在布行門口，布行沒有叫人驅逐，就是有收留那女子之意，可既然有意收留，又為何放任她挨餓受凍。

“雲帆，”李木孑突然說，“明日咱們去一趟布行。”

“啊怎麽突然要去那”

李木孑也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那布行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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