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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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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

一排排十|字|弩置在甲胄後,傅九闔無從躲避,只得駕馬從小道繞過去,烏蘭蟄不可能放過他,只斥一只小隊直追,在小隊淹進巷道盡頭時,傅九闔又從烏蘭蟄身後突襲,憑一己之力沖散了敵軍的列陣。

沈初六趁亂躲進了謝安居,他在沒人看見的地方揮刀斬斷了蠻子的頭顱,踢馬球似的紛紛攆至狗洞,血肉吸引了野狗來,不過片刻,蠻子的頭就被叼走了。

馬蹄碾碎了敵軍的腦袋,傅九闔揚劍重揮:“你當我在這樓裏享福來了,這片地,老子摸的比你熟!”

“熟又怎樣”烏蘭蟄揮刀直上,“以少勝多,癡人說夢。”

他一刀便順著傅九闔的面頰砍斷了他的一縷發,傅九闔屈腿貼著馬鞍橫跪在馬上,在彎刀掠過他頭頂的那一刻立刻奮起直追,竟翻身踩上了烏蘭蟄的馬。

馬匹揚蹄,傅九闔踹了一腳馬嘴,連帶著烏蘭蟄也被甩了出去,兩個人面對面而立,頃刻間一齊迸發。

十|字|弩緊緊追著傅九闔,傅九闔退不了,就只能時刻與烏蘭蟄纏鬥在一起,若是哪個倒黴蛋一箭射錯了,他也能順手撿個大便宜。

烏蘭蟄的彎刀削鐵如泥,傅九闔用劍抵擋,他若使力,就要兩只手一起握住刀柄。就在烏蘭蟄準備動用第二只手時,傅九闔掐住機會一拳朝人門面打去。烏蘭蟄被他一拳打在了地上,牙齒也混著血被一並吐了出來,他一揩嘴角滲出的血,說:“你個流氓。”

傅九闔翻身上馬:“我謝謝你。”

“想走”烏蘭蟄一手拽上了傅九闔的馬墩,他借力直起身,一刀揮斷了束馬的韁繩,傅九闔雙腿夾緊馬腹打了個旋,這才使得那彎刀沒能落在馬頸上。

烽火照四郡,鐵騎繞撫寧,廝殺陣響,烽火臺上的烈焰已有沖天之勢,站在城墻上的顧百川身披戰甲,手持虎頭刀,自城墻墩上一躍而上,跨上赤遛,怒喊:“邊陲營聽令,皆隨我援助大帥,殺!”

烏蘭蟄被馬蹄聲震的頭痛,他環視四周,除了沖天火光外,還有鐵衣鋥著寒光。

“傅九闔,你卑鄙!”他見周圍已然變成了邊陲營的天下,只是啐了一口,罵道。

傅九闔提劍直指著他:“兵不厭詐,面子給多了,狗都覺得自己是獅子了。”

烏蘭蟄不怒反笑:“你覺得,我當真在此與你纏鬥”

傅九闔嗅得一絲詭異,壓著聲問:“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就是想告訴你,你已誤了先機,等我的屬下炸毀了直通三郡的馬道,我就看著你馬前失蹄。”

原來如此,烏蘭蟄之所以在這困著他,且不下重手,只是為了在消耗他的同時牽住他,等時機成熟,四郡就不是四郡了。馬道被炸,四郡形單影只,烏蘭蟄能避城門進到這西門郡來,定有本事踏進其他三郡,介時再逐一擊破,到那時,傅九闔當真就要馬失前蹄了。

他只笑不語,只覺得烏蘭蟄眼裏慣是些清澈的愚蠢。

烏蘭蟄敏感地提高警惕:“你笑什麽”

傅九闔像看兒子似的看他:“笑你是老虎扮豬娘,又蠢又惡。”

烏蘭蟄正欲發作,卻見東南角馬蹄飛揚,火把化作一條銀河,霎時間沖散了蠻軍的隊伍。蠻軍登時駕弩持盾,可箭尚未出弦,就連人帶弩被馬蹄碾碎了。

顧百川將手裏提的腦袋扔向烏蘭蟄:“鱉孫,你想炸馬道,也要看看有沒有本事。”

烏蘭蟄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自己副將的腦袋,心下不由得一陣焦躁,他咬緊牙佯裝鎮定:“那又——”

“大帥!”

“大帥!”

兩路隊伍自西北,西南疾馳而過,為首的男人鮮衣怒馬,看著年齡不大。另一個男孩更小,他頭上還系著一頂玄色抹額,面帶爽朗笑意,對著烏蘭蟄就是一腳,踢空了也不覺尷尬,只扶著韁繩,高聲道:“大帥,西南的蠻軍都被清光了。”

年齡稍長的男人也跟著說:“西北亦清。”

傅九闔含笑看著烏蘭蟄,由衷道:“兵法學的不錯,只是在本帥的地盤上撒野,你膽子有點肥。”

烏蘭蟄緊握彎刀,識時務的賠笑:“技不如人,那我們換個法子。”

傅九闔不說話,卻朝他擡了擡下巴。

“我們談談。”烏蘭蟄警惕掃視一周,道:“大瑛的皇帝已棄你如敝履,你又何必將命門拱手相讓,不如分了這城池,你自立為王,我願攜蠻族替你擋下這滔天罪責。傅帥,交個朋友。”

傅九闔仰頭長笑,眼裏殺機迸發,他一字一句頓道:“我是將軍,不是逃兵。”

談笑間,烏蘭蟄掩起了眼中松快,揮刀而起,屈腿踹翻了身旁押著他的小卒,傅九闔持劍頂上,自後繞過踩在了他的大腿上,劍鋒赫然前挑,刺穿了烏蘭蟄的腹腔,烏蘭蟄吃痛,又被一腳踹回了地面。

他噙著血:“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你可是我升官發財的契機,哪能殺呢,”傅九闔看了眼男人,吩咐道:“姜延,把這位貴客帶回軍營好生安頓。”

姜延打馬側行:“是,大帥。”

“等等,”傅九闔擡起手,冷聲說:“對了,再替我向大君問個好,給他養兒子一天兩天還成,若是拖久了,本帥可不會留情。”

等清理完殘局後,謝安居已然成了閻羅殿,浸在木板上的血早已幹涸,梅姨的屍體就橫在堂下,她身側有一片長而寬的血漬,許是拖著殘身自角落爬到了這裏來。她雙眼未合,正盯著堂中牌匾。

蟄龍已驚眠,一嘯動千山。

傅九闔嘆口氣,瞧堂中掃了兩眼,沒見著那人他便一把拽過顧百川,問:“人呢”

顧百川懵了一會:“誰啊”

“沈——”

“我在這。”沈初六從旁邊的小閣樓裏鉆了出來,他沒來得及換衣服,整個人已經被血鋪紅了,連顧百川見之都下了一跳。

他與傅九闔對視一眼,傅大帥臉上濺著些血珠,瞧著就讓人心生寒意。若說先前靜坐花帳的是翩翩公子,那此刻騎在馬上的就是錚錚鐵將。

“怎麽不說話,平常不是牙尖嘴利麽?”

沈初六斂眉靜思:“這不是正想著是該叫你公子,還是該叫你大帥。”

傅九闔擺弄著馬鞭:“怎麽就不能叫聲殊閑來聽聽呢?”

沈初六耳根子不由得紅了。

傅九闔見狀也不再為難他:“隨你便,我無心隱瞞,情況所需。”

沈初六輕哼一聲,眼底的不悅都要溢出來了。

傅九闔將劍拋給顧百川,餘光正瞅見姜延和姜年一道打馬行來。他骨子裏犯癢癢,俯下身用馬鞭挑起了沈初六的下巴,對著那雙水光粼粼又露不快的眼睛逗弄道:“小美人,嚇壞了吧,郎君帶你回家啊。”

顧百川:“……”

姜年年齡小,他單純地側頭詢問:“哥,大帥這是在調戲人家嗎?”

姜延調轉過他的馬頭,不顧姜年嚎叫,把人帶走了。

沈初六別開下巴,說:“我家在穎川,大帥常年不回穎川,怎麽帶我回家。”

顧百川欲要騰地方,轉身之餘聽到這不禁愁容滿面。年後就是國祭,怎麽著傅九闔年前都要回去一趟,但奈何傅大帥性子坳,就是不願踏入穎川半步,再不回去,傅大帥就是陽雀叫三年,空話一句。

傅九闔直起身,面色稍顯肅穆,他對沈初六晃了晃韁繩,又擺出一副不要臉的模樣:“我買了你,我家就是你家。”

沈初六明白,他這個所謂的家應該不是穎川將軍府,大抵是指邊陲營。這麽快就要同一堆鐵血漢子們睡大通鋪,沈初六不由得起了畏懼之心。

可事實並非如此。

他生在穎川,二十年來只聞西北邊陲寸草不生,戈壁荒野,大漠孤煙,卻從未親自踏足來瞧一瞧,如今見著這片光景,他只覺得心神震撼。

西北地帶的領土是兩國接壤之地,大瑛與北蠻的戰爭連綿不斷,致使西北邊陲生產經濟受到極大的破壞,民不聊生,百姓苦不堪言,又逢難民移居,西北邊陲的百姓越來越少,經濟更加雕零。

孝明年間,大瑛與北蠻有過短時間的建交,於葉爾羌立下“合股之盟”,致使西北有了短暫的生機,在定遠侯傅齊的治理下,打通了一條接連葉爾羌與邊陲四郡的商路,也正是古格鎮互市街的原形。

元和年間,盟約在北蠻大君繼位後淪為一抔黃土,兩國戰爭又起,商路被攔腰截斷。

到了元和二十五年,傅九闔時任邊陲營統帥,攜軍接連打退北蠻侵犯,甚至有沖破葉爾羌之勢,北蠻受到重創,在這之後的幾年裏便夾起了尾巴。

如今的西北邊陲,荒地變農田,各種水利工程皆在修繕期間。大瑛不限制土地兼並,允許土地自由買賣,傅九闔便將多數地包給了各地行商,由行商派佃農來耕作。後幾年邊陲營加固了撫寧城墻,空閑時頂替了佃農的活,不收工錢,只按規矩收收成的十分之三。

至於灌溉,邊陲營受傅九闔之令挖通了一條渠溝,渠溝利用陶泥鍛造的瓦片接連,流水在障礙物的下方,利用高差,從下面的溝渠流過,以蜀地長江上游的支流為起點,把水調入大運河,致使西北邊陲形成了河渠縱橫,河塘棋布,排灌結合的水網系統。

漫山遍野的農田宛如天上祥雲,鑲嵌在平坦寬闊的原野之上,遼闊的草原吸附著土壤攜來的冬風,暗綠上覆著一層薄雪,綿軟寂靜。

他真的將一腔熱忱都送與邊陲,視若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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