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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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兩個時辰,天色漸晚,昏黃的夕陽透過薄雲之間的罅隙,將天地度染成醉人的鎏金色。

冬青長老:“時候不早了,都收了劍下去找個過夜的地方,註意少用法力,到了極寒雪域,咱們這些外來者用多少法力就會被反噬多少。”

“是。”

眾人正欲收劍,不知從何處突起一陣妖風,帶起漫天灰塵,剎那間,直叫人分不清天地在何處。

“星逸!”雲千煙下意識的就尋找卻起許星逸的蹤跡。

塵土飛揚間,她極力睜大雙眼,才剛觸到那一抹鵝黃,下一刻,那鵝黃色的影子便直直的朝著她倒過來。

“星逸!”雲千煙穩穩的接住許星逸,將她護在懷裏,焦急的查看著她的狀況。

幾乎是同一時刻,冬青長老立刻做了一個金剛罩,將人們與那詭譎的大風徹底阻絕。

冬清長老蹲下身替許星逸試了試經脈,靈息游走的極其絲滑順暢,脈搏跳動的也是強勁有力,按照她的初步診斷,許星逸只是.....睡著了。

“睡著?”雲千煙蹙著眉,有些疑惑的重覆了一遍。

冬清長老點點頭,從袖子裏面掏出一塊絹布,鋪在地上而後在許星逸身旁坐了下來:“不錯,只是睡著了而已。看樣子是我們引起了什麽人的註意,想要拖慢我們的進度。”

“既然如此,難保他不會卷土重來,二位長老今夜休息就好,我來守夜。”

冬青長老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千煙啊,星逸的事,你師父知道嗎?”

雲千煙抱著許星逸肩頭的手指緊了緊:“不知道。”

“星逸現在正在逐漸變回她本來的樣子,到時候,你就瞞不住了。”冬清長老言罷,安撫似的拍了拍雲千煙的肩膀,便到一邊休息去了。

“不悔嗎?”冬清長老悄悄和雲千煙通靈問。

“不悔!”雲千煙回答的很簡短,冬清長老卻能從那份簡短之中,感覺到雲千煙的堅定。

冬清長老凝噎一瞬,繼而問:“即使被發現之後要處以天刑。”

修真界有三條鐵律,禁止擅自以靈寵之身養他人之魂便是其中之一。違反者將被剝去護身仙衣,跪在誅仙臺上,受噬魂鞭三鞭。

雖說只有三鞭,但威力卻是極大的,第一鞭抽的,是法力;第二鞭抽的,是氣運;最後一鞭子,抽的是刨去修士身份後,淪為凡人之軀後的根基。

簡而言之,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存在,仙歷上記載,受過這道刑罰的人,無一例外,都是修為盡廢,更慘一點的,直接成了下界低賤的乞丐。

“即使如此也不悔。”雲千煙想,她從小就是從苦日子裏熬過來的,她永遠都不怕挨打受苦,她只怕這個世界上沒有她愛的人。

和愛她的人。

許星逸有可能愛著她呢。

她只這麽一想,就忍不住傻樂起來。

冬清長老常年冷漠不帶一絲感情的眸子看著雲千煙這副樣子,竟然罕見的出現了幾分動容。

她生出了一種同命相連的感覺。

於是她翻了個身:“我會為你求情的。”

冬清長老一向公私分明,有著鐵面菩薩的稱號,主動要替一個晚輩做事情,可以稱得上曠世奇觀了。

雲千煙得此殊榮,卻並沒有見有多高興,她垂了垂眼皮,只是道:“不消勞煩冬清長老,徒兒受得。”

*****

許星逸站在一望無際的深藍之中,一手掐著法訣一手執劍,格外警惕的望著面前的一團黑影。

黑影漸漸清晰,凝結出一個黑袍男子,許星逸看著面前的黑袍男,總覺得這個身影有些熟悉,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同時,黑袍男身上那種無形的壓迫感也讓她不敢亂動。

“你是誰?為什麽要帶我來這裏?”許星逸見男子一直無所表示,率先發問。

黑袍低聲陰惻惻一笑,一擡手,景物瞬間變換成了熱鬧的街市。

“走吧,帶你去看個東西。”黑袍男率先擡腳走了出去。

見許星逸沒有動,又道:“別白費力氣了,就算是你師父來了,我不點頭你也休想從我這裏逃出去,你也是個聰明的修士,應該已經感覺到了你我之間的差距。跟我來吧,別白費力氣了,我保證一定讓你毫發無損的出去,而且,我給你看的東西你一定會喜歡的。”

許星逸冷冷的盯了他一會,擡腳向前走去:“我倒要看看你想耍什麽花招。”

街道兩邊全是小商販,熙熙攘攘的全是人,一個大娘迎頭走過來,也不看路,眼看著二人要撞在一起,許星逸趕忙躲閃,但那大娘卻像看不見她似的,徑直從她的身體中間穿過去了。

黑袍悶笑一聲:“傻孩子,你只是一個幻影,他們看不見你的。”

許星逸當然是知道這裏的人是看不見自己的,她只是下意識的怕傷害到別人才會去讓。

二人接著向前走,忽被一陣叫罵聲吸引了註意,童稚的聲音因為竭力的叫罵而格外的猙獰。

“沒爹沒娘的野種!”

“小乞丐!”

“別吃了,你是聾子嗎?我們跟你說話呢!”

許星逸走過去時,為首的小胖子正揚起那滿是肥膘的的拳頭向小女孩打去,小女孩被打的一個踉蹌,但爬起來第一件事卻是去撿那塊飛出去的幹黴了的饅頭。

許星逸扭頭看一邊的黑袍:“沒有辦法?”

黑袍淡定的搖搖頭,“沒有辦法。”

許星逸扭頭便要走,“那走吧,既然你沒有辦法解決別人的苦難,起碼不要以此取樂。”

黑袍似乎是輕笑一聲,他伸手拽住許星逸,答非所問:“你知道那個小女孩是誰嗎?”

幾乎是不留餘地的,他又接著道:“是雲千煙。”

許星逸腳步一滯,猛地回過頭,慣常的笑臉上怒意分明:“你!”

黑袍接著道:“今天跟著我看完這場遺夢,或許能解開你的心結。”

許星逸捏了捏泛白的指骨,她的手不知是麽時候也變得如雲千煙那般冰涼,她轉頭:“我倒要看你這臭老頭要耍什麽花招。”

小孩的欺侮落到雲千煙身上,她毫無反應,像是一個沒有生命的娃娃。眼神裏的空洞麻木簡直像個行將就木的老太太。幾個小孩打了一會,自覺沒意思,又一哄而散。雲千煙這才慢慢的從地上爬起來,她松開手絹,許星逸以為是什麽寶貝,結果竟然是那塊幹巴巴,落了灰的饅頭。

許星逸只見過風光無限的雲千煙,哪裏知道她兒時還有這麽一段苦日子。

“仙巫大戰毀了她的家,現在的她記憶全失,又無靈力傍身,一路流浪到了這個小鎮。”黑袍淡淡的開口。

“她......是苗域的?”許星逸音調低沈,透著一股難言的悲拗,黑袍一聽,便知那不單單是對雲千煙可悲命運的垂簾。

苗域地處仙巫交接一帶,當年仙巫大戰,首當其沖的便是苗域人民。

黑袍沒有否認:“她的確長於苗疆。”

黑袍察覺到了許星逸異樣的情緒,“她馬上要被收養了。”

畫面一轉,雲千煙褪去了粗布麻衣,胳膊上的傷口也得到了極好的救治。收養小雲千煙的是中原有名的富商茯連王氏,年僅五六歲的雲千煙穿著一身軟羅紗做成的裙子,已經有著遠超他人的風姿。

許星逸的心才略略放下些,黑袍手指一動,畫面立刻又變化了。

小雲千煙的雙手被緊緊縛著,吊在房梁之上,王家的兒子十五六歲的人了,這時候竟是沒有骨頭似的倒在自己那矮小的爹身上,全然沒有半分要把自己親爹壓垮的自覺。

吱嘎----

地下室腐朽的木門被推開,王母殷切的引著一個白衣道人進來了,“哎呦,仙長您可不知道我為了找到個契合我兒體質的金丹廢了多少力氣,忙活了那麽多人,沒一個有用的,結果喲,您猜怎麽著,天無絕人之路啊,我兒的機緣竟然在這個小野種身上。”

原來王母之所以會收養小雲千煙,只是看中了她體內那顆金丹,她自己的兒子一心向道,卻沒有機緣,萬般無奈之下這家人竟然動起了這樣的歪心思。

“王媽媽......”小雲千煙怯怯的喊了一聲,妄圖能夠喚起王母的良知,但是王母只是不耐煩的甩了甩寬大的衣袖,“叫什麽叫,你一個不知道從哪裏來的野種,幸虧是對我兒子有用才能過上這月餘錦衣玉食的日子,不然早餓死了。這算是你的福氣!”

小雲千煙的眼神暗淡下去,但很快又被怨恨占據,情緒激動至極點,她額間那早已隱匿下去的印記迅速亮起。

下一刻,墻角的大立櫃轟然倒塌,將王父和那個廢物兒子一齊砸倒了。

“啊!”王母立刻發出了殺豬般的嚎叫,“我的兒啊!”

下人們動手將她的兒子和丈夫扒拉出來,二人都是額角流血雙目緊閉,王母像一只炸毛的母雞,護送著丈夫和兒子去就醫,同時嘴裏還不忘罵罵咧咧的說著“妖孽。”

白衣道人沒有走。

他動手將小雲千煙放了下來,替她看了看手相。

“真是個可憐的女娃,你這是九死一生的命啊,城南南山上有個鵲觀,你去那裏,或許能尋到一線機緣。”

許星逸木然的站在一邊,臉上的表情十分覆雜,她轉身扣住黑袍的脖子,“你讓我看這麽多東西,到底想幹什麽?你以為我不會和你動手嗎?”

黑袍將她的手挪開,“看下去,下面有你們一直追尋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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