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十七）

多久了呢。

過去數不清、數不清的日夜。

我被囚困在這裏。所見所聽都只有赫萊爾。

他對待我像對待一個心愛的玩具。隨心所欲的擺弄，也並不在乎玩具的損壞與否。

我記不清有多久沒有開口說話了。在這裏，沒有人能跟我交流，而我也拒絕和赫萊爾交流。安靜，死寂，像是一處墳塋。

還留在這裏的真的是我嗎？

而不是什麽臨死前的幻象？

我應該在王城被攻破的時候就死了。死在那些平民的刀下。或者死在隨便某一次的暗殺裏。之後所有的一切都是無法走入終末的靈魂所想象出來的。

赫萊爾打開了門。有一點光從遠處傾瀉下來，落到我面前的地上，告訴我這一切就是真實。

他通常會在夜晚到來。提著一盞燈。和短暫灑落的月光一樣昏暗，燈會放在夠不到的地方，照亮一寸小小的天地。

這盞燈不會影響赫萊爾，哪怕在黑暗中，他那被改造的身體會讓他看清這裏的一切。但會深深的影響我。

沒有了遮蔽了視線的暗黑，燭光之下，我的狼狽無所遁形。但我需要它。有時候我覺得我好像正在被馴服，命令和懲罰、安撫與教導。像一只被抓住圈養的動物。

我不再因為赫萊爾對我做的事而崩潰流淚。不是因為習慣，只是知道無法反抗，所以幹脆漠視。

那個人在我的肩膀上咬了一口。咬的很深，我能感覺到血順著傷口流出。痛的感覺離我太遙遠。

“你愛我吧，哥哥。”

我很想說“不。”，但靈魂好像游離在軀殼之外，我看到赫萊爾帶笑的臉，他紅色的面具，愉悅的眼神。以及他瞳孔中那個不堪的我。

是什麽讓我變成了這樣？

我擡起手，仿佛觸碰到了玻璃箱那看似不存在、實則難以撼動的壁壘。看到了高高舉起、向我毫不留情刺來的尾針。和被撕裂的翅膀。

現在時光倒轉，我成了從被關進箱子裏、就註定死亡的那只飛蛾。

（十八）

這個房間沒有一絲光亮。一切都是漆黑的，好像不是置於狹小冰冷的囚房，而是孤寂無人的大海。在這裏睜開眼與閉上眼完全沒有區別。只有赫萊爾的到來才能讓這片地方稍微明亮一點兒。

但那不能算是一個幸運的時刻。

置身於黑暗的時候，我會渴望燈火。但到燈火到達，我又開始期望黑暗。

所有的感官都開始失去效用。我開始經常想象到眼前有一杯傾倒的水，漂亮的杯子磕倒在地上，碎開了一道口子。水蔓延出來，浸入黑夜裏，一點點消失。

那杯子是距今為止我失敗可笑的人生，推倒杯子的人，是赫萊爾。

我漸漸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待在這個該死的房間裏，像是處在沒有星星、雲層遍布的夜晚。也沒有晚風。一切都很安靜，一切都難以感知。

在今後數不盡的這樣的無光之夜，終有一天，我也會融化在寂靜的黑暗裏。

這是我累累罪業的報償。

我會等著那個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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