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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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7

“木易,你瘋了?”

斯寒出來的時候我坐在陽臺的護欄上發呆,雙腿吊在外面。斯寒用雙手抱著我的腰的時候我才醒神,我低頭看一眼下面,有點暈。不過還好,這是舊式的那種水泥護欄,夠結實。即便是滑脫了,也不至於沒有著力點。

“斯寒,我剛剛夢到我媽了。”我緩緩的回頭,看著一臉焦灼的他。

“你有病吧?下來。”他說著要將我從護欄上抱下來。

“我就坐這兒看星星,然後就恍神了。”我說著,有些委屈,我家珊珊也在騙我,我爸也是。

“給老子下來。”他說著,硬是將我從欄桿上抱了下來。

他問我是不是想家了,我說沒有,可能是因為日有所思。我從未見過木詠麟,也根本不知道她長什麽樣子。但是我卻夢到她了,真真切切的。

“木易,你說如果你是罪犯,會因為什麽而殺了自己的妻子?”斯寒仰頭望著星空,若有所思的問我。

“你們的案子我只知道個大概,能做個系統的案情陳述嗎?”我問他。

接著斯寒便給我做了個大概陳述。他說曾錫山的妻子林躍熙是研究所的研究員,性格溫和,從未與人交惡過。她的前夫也是研究員,後來因為她和她的學生傳緋聞而離了婚。多年之後,她便真的跟自己的學生結婚了,那個人就是曾錫山。

我問當年跟她傳緋聞的人是不是曾錫山,斯寒說不是,是他的一個師弟,小了曾錫山好多屆。曾錫山其實算是她師弟,只是後來一個工作,一個讀博,曾錫山一直跟著她做項目,所以導師那一欄有林躍熙的名字。後來人口相傳,便成了師徒關系。

兩個人都單身多年,後來是在熟人的撮合下結婚。曾錫山一直未婚的原因是去世的前女友,所以他賺了一個情聖的名號。兩個人婚後感情一直很好,有一個七歲多的兒子。

事發之後是曾錫山的學生報的警,學生的陳述是老師給他發了個微信,說是讓他去家裏幫師母的電腦裝個軟件。學生說已經裝了好幾次了,他的幾個師兄都沒裝成功,所以他剛從老家回來就被叫過去了。

他去了之後按了好久的門鈴都沒人應,於是他跟往常一樣在門口的腳墊底下拿了鑰匙開門。進去之後發現他師母倒在地上,他以為是暈倒了,所以急忙打電話叫救護車,還打電話喊了幾個師兄準備自己開車送他們的師母去醫院。他們都是學生科的,對生命體特征自然了如執掌。一位師兄剛要扶他們師母起來的時候來了一句:“你丫的逗我呢?人都硬了。”

他們這才發現事情不對,於是打電話告訴了曾錫山並報了警。曾錫山當時的反應讓他們很意外,他說了一句:“我在開會,先交給警方處理吧。”

斯寒說他們仔細盤問了曾錫山和他的學生,除了曾錫山,所有人都在事發的72小時之內能夠相互作證。但曾錫山的說法是他離開的時候人還是好的,只是走的時候又讓他叫學生來家裏裝軟件,所以他便給學生發了微信。這些都有微信內容作證。

“有沒有發現□□之類的毒品?”我問一句,心裏有些五味陳雜,這麽多年的恨意也在那麽一瞬間散盡——說到底,他是我血緣上的父親,雖然我未曾與他謀面,但我愛他的基因刻在骨血裏。

斯寒搖了搖頭,說要是能發現就能抓人了。

一個物理兼生物學家,要殺一個人還不簡單嗎?可是他到底是以什麽方法做到的呢?又是什麽原因讓他連自己的妻子都殺呢?這一系列的問題湧出我的腦海。

“你不是說林家這幾年很奇怪嗎?其他人的死因什麽?”

“急性肝炎、胃穿孔、腦溢血,總之都是急性病。”

“曾錫山什麽時候說要殺光林家人的?”

“那個倒是很久了,而且都是大家口傳,據說是當年他前女友死了的時候。後來陰差陽錯的他還娶了林家的女人,所以還有許多他的師弟師妹們老打趣他呢。”

“兩口子的事情誰知道?說不定他是激情殺人。或者他妻子有什麽隱疾?”我嘆息一聲,隨口說著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了他懷裏。

他依舊很自然的摟了我,搓著我的手指,望了望夜空,若有所思道:“隱疾倒是沒有,至於激情殺人應該不會。不然不會不留任何痕跡。你說,你這個病會不會是遺傳?”

我捏著他的手,仰頭盯著他楞了楞,良久之後才反應過來:“你是說他體內也有兩個人?”

斯寒點了點頭說詢問曾錫山的時候上了測謊儀,沒有任何反應,不像是在說謊。

我笑一聲,覺得他大概是真不了解我的病癥。這世上根本就沒有完美的病人,也不可能有完美的罪犯。

“你笑什麽?”他有些嫌棄地拍了拍我的臉。

“或許那不是第一現場,大概是有什麽重要的物證被忽略了。”

我說完這個的時候,思寒沈默幾秒說:“也許這是個新思路,我明天給師父說說。對了,你離姍姍遠一點,曾錫山的最後一個通話記錄人是林珊。”

“怎麽可能,姍姍怎麽會認識他。”我爬起來坐直了,直面他。我知道林珊不對勁,但怎麽可能跟老曾又粘上了?

“她跟她姑姑一直有聯系。”

“對此,曾錫山怎麽說?”

“曾錫山說他不知道,應該是林躍熙拿他的手機打的。”

“那姍姍怎麽說?”

“姍姍說她見是個陌生號碼,以為是騙子,就掛了。我們看了通話時間,確實沒有接通。”

“那姍姍承認跟他們有聯系這件事情嗎?”

“承認,不過說偶爾聯系。”

“我明白了,明天讓我進組。”

“師父不會答應的。”斯寒說著放開我的手,起身往屋裏走。

“那你答應嗎?”我一把將他拽了回來,結果因用力過猛,導致他沒有站穩,唇掃上了我的臉,足足貼了有那麽幾分鐘。

“咳咳——”我明顯感覺到自己臉部的溫度以不可抑制的速度飆升著,最後只能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幹咳一聲,推開了他。

“木易——”他伸手想要抓我的胳膊,被我巧妙躲開。放開他,再也不著若他,這是我能給他最好的保護,也是最後的溫柔。

“行了,睡覺!”我想著丟了四個字,留給斯寒一個背影。

正是我那自以為是的保護,讓我們錯過彼此的人生很多年,逼死了雲也,逼瘋了珊珊。雖然她倆也是存了八百個心眼地想與我跟斯寒有牽連,但是說到底,還是我們最初都做錯了,都迫於壓力選擇了一條看似平坦地道路。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哥,聽說你前段時間跟司馬他們去捐精去了?”我剛回到臥室,謝蘇跟夢游一樣游蕩了進來,爬到我身邊說。

“就咱們集團讚助的生物研究所,說是研究需要,還可以在儲存庫裏免費儲存一管噢!”我翻一個身,給他拉上被子,笑一聲應他,“怎麽?你有想法?想捐的話找劉秘書領表。”

他“嗚”一聲,我也沒明白他是想捐還是不想捐,於是又說,“爺爺說了,自願,作為少董,我還不得支持一下咱們的業務?”

“我還以為你怕自己年紀輕輕不舉,所以有備無患呢。”他閉著眼睛嘀咕。

“你瞎說什麽呢?”我拍一把他的臉,想將他從床上踹下去,但最後還是沒忍心下腳。

“難道不是嗎?自從你跟斯寒那個的風聲傳出來之後,你就跟雲也嫂子分了手,已經過去兩年了,你過得跟和尚似的,我以為你見了女生根本硬不起來。”

“滾!鹹吃蘿蔔淡操心!”我最後還是沒忍住將他踹下了床。

“這麽兇,被我說到心坎裏了吧!”他揉著屁股,小聲嘀咕著,在我將枕頭砸上他的腦門之前挪出門去了。

淩斯寒看著從屋裏挪出的黑影,默默退回自己的臥室,靠在床頭久久無法入睡。居然真去支持那“荒誕”的研究了,他越來越不明白那人的心思,這幾年,他了解的那個人越來越深沈,越來越寡言,讓他即心疼又無能為力。

次日一早我便給我二伯木詠青打了個電話,說了我要進組的事情。二伯笑著說我終究還是踏入了小時候最不喜歡的行業。我笑著說小時候怕他死了沒人給買新衣服,所以才不喜歡他的職業。

“成,難得你小子親自張口,老耿那邊我來搞定。”二伯爽朗的笑著說。

一上班,我還沒進科室的門便被師父堵住了,他挑著眉梢說:“走,出外勤,上車。”

我一上去他便大力的握著我的肩膀說:“小子,藏的夠深的呀,原來是木局的侄子。”

他的力道很大,我覺得我的肩膀快要碎了。但還是硬撐著說:“師父,這不怪我啊,他姓木,我也姓木,你想都能想來啊!”

“要照你這麽說,天下姓木的都是木局的侄子了?”

“師父,我錯了。”我只能連連求饒。

師父倒是再沒有為難我,而是將卷宗丟給我看,說是先讓我見識見識血腥場面,檢測一下我的抗壓能力,然後再帶我見曾錫山。

案發地點在黃河邊,周圍被黃白相間的警戒線圍了半圈。警戒線內有三三兩兩的刑警在勘察現場。大約三丈遠的淺水裏是一輛七成新的小轎車,車門被拉開了。

我跟著師父撩起警戒線鉆了進去,然後踩著礫石到了車旁,一股惡臭撲面而來,嗆得我退了半步。

“大姑娘,我說什麽來著,你不適合這個職業。”師父開口消遣我。“大姑娘”這個綽號是淩斯寒那個挨千刀的告訴我師父的,記得當初去面試的時候師父朝著斯寒來一句:“果然是時代不同了,你女朋友?”

“不是,不是,前輩您誤會了。”斯寒忙拿開搭在我肩頭的手臂說。

“對,我男朋友。”我一把撈過他,半開玩笑道。

“起開。”斯寒很是嫌棄的撥開我的手。

“你倆這都攻氣十足的,到底誰攻誰受啊?”師父邊翻著簡歷邊問。

“就我攻,他們都是受。”斯寒不嫌亂的來了一句。

“果然是一幫好基友,怎麽?都想來我們單位?”師父問。

“當然,我們四個,少一個,我們都不會去。”我態度很堅決的說。

“喔,你們四個這轉了一圈沒有找到實習單位原來是因為這個啊?”

“耿警官,上陣父子兵,我們兄弟四人在一起肯定能給貴單位帶來效益。”司馬開始發揮他的三寸不爛之舌的本事。

“那你們四個誰是父,誰是子啊?”

“我是他爹。”我將司馬拉到身後,開玩笑說。我看得出來,師父是個愛開玩笑的人,所以只能投其所好。

“成,你這小子我喜歡,不過我們雖然是心理診療中心,但是掛靠在警局,所以會接一些刑事案件,你們都懂犯罪心理學嗎?”

“我們都是犯罪心理學專業,沒問題的。”斯寒開口打包票。

“其實我也沒想你們懂犯罪心理學,我們診療中心主要以治愈為主,簡單來說就是心理咨詢和引導為主。”

“你真要我們?”我抽著面皮問他。

“我從來不騙大姑娘。”師父挑著眉梢懟我。

“噗,你咋知道他綽號叫‘大姑娘’的。”斯寒憋著笑問。

“長得像。”

於是,我的綽號就那樣又被傳開了。為此,我還生了斯寒好一陣子氣。

“過來,還杵著幹嘛?”師父說著扒拉著車上一堆球狀的東西。我走近了才發現是屍體被剁碎了,再加上腐爛,所以才成那樣一堆。

由於車是紅色的,所以血跡不是很明顯,但還是看得出來,車門上有血跡,看情況,應該是被拋屍在這裏的。

“有什麽發現?”師父擡眸問站在另一邊皺著眉頭奮筆疾書的斯寒。

斯寒坐的是前面的車,來的比我早幾分鐘,我瞄一眼他,覺得他今天似乎有心事。

“還沒有。”他只是搖了搖頭。

“叫法醫組了嗎?”師父開口問。

“已經叫了。”斯寒應一句,眉頭鎖的更緊。

沒一會兒,安瀾他們的法醫組便來了,然後收走了那些屍塊。我們忙了半天,除了斯寒寫的那張出現場人員明細,下面證據框一片空白,也就是說我們沒找到有用的證據,車被處理過了,沒有發現任何指紋,於是只能從那輛車的車主入手。

回局裏的路上,我一路吐了三次,暈車加剛才被那些屍塊惡心的。

“我說什麽來著,就你這樣還想進我們科室,還是實習完了趕緊走吧。”我蹲在警局門口吐得天昏地暗的時候一位師姐開口揶揄我。

“喝口水。”斯寒嘆息一聲,遞給我一張紙一瓶水。

“可是我喜歡這個職業,我本來以為自己將來可能是個好心理咨詢師什麽的,可是陰差陽錯的跟了師父,進了這一行,我就不想走了。”我漱了漱口,擦了擦眼角,覺得腸子都被吐出來了。

“那就跟我走。”師父說著從領子後將我提上了車。

“我們去哪兒?”坐穩了之後我才開口問。

“車行,根據登記顯示,那輛車是租的。”師父吖一口水,眉頭皺的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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