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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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7
在西郊的廢棄煉油廠，車子停了下來，開車的司機說裏面鬧鬼，不敢進去了。
這世上還有比人更可怕的生物嗎？居然怕鬼？我心想著給他給了車費，示意他滾蛋。
車都走遠了，淩斯寒依舊立在那兒，一動不動。
“走啊！”我皺了皺眉，表達不滿。
“你不覺得這兒很熟悉嗎？”他沒有動，盯著我問。
“當然熟悉，這幾年給爺爺暗中辦的事情都是在這兒交接的。”我說完方覺自己說漏了嘴。
他低頭踢了踢一旁廢棄的破鐵皮箱子，幽幽地開口：“當年，我們幾個都差點死在這兒。”
他這句話之後，隨著一陣耳鳴聲，我突然間頭痛欲裂，零散的記憶如潮水一般湧過來。我本以為自己已經擁有了曾經的全部記憶，原來那只是滄海一粟。
我頭痛欲裂，“我”又出現了。我回身揪住他的衣領問：“你把巖巖怎麽樣了？”
“你都這樣了，還惦記著他？”他握住我的手臂，從牙縫裏奔出一句火上澆油的話。
“他病的比我還嚴重，你這等於是讓他去送死。”我記起他手臂上自己燙出來的傷，心仿佛被什麽戳了一下。我捂了捂心口，朝著斯寒的臉鉚足了勁揍了一拳。
他打了個趔趄，擡指摸了摸臉，怒道：“我只知道他動了你就該死！作為你的副監事，他居然做出那種事情，讓你以後怎麽在集團立足？”
我有些無語的搖了搖頭：“我的好哥哥，有些情況下我在集團的形象並不重要，遇到這個場景我能自我隔離，瘋上個七年八年。他呢？他會自殺，自殺，你為何到現在還不明白？”
他被我罵的楞了楞，擡指擦了擦嘴角的血，兩行淚珠從臉頰滾落，看得我有點心軟。對於當年的創傷，我們幾個都有宣洩的出口，但他呢？到目前為止，我沒有發現他有可以宣洩的出口。
我擡指想幫他擦淚，被他躲開了。他笑了，然後喊了一句：“出來吧！”
沒有人應答。
接著他又喊了兩聲，依舊無人應答。
這個地方，是廢棄很多年了，但是野貓、野狗都沒有就有點異常了。
“跟我來。”我說著拉了他，其實我也不知道此時是我還是“我”，大概，我和“我”已經能和平共存。
他雖然不情願，但還是任由我拽著往前。
我拉著他躍上平日裏習慣去的那個制高點，環視一周，在西北角發現了亮光。
“帶槍了嗎？” 我歪頭問他。
他搖了搖頭。
我默默嘆息一聲，引著他朝著剛看好的方向走。
去的時候就蘇巖一個人，已經被打得奄奄一息。
淩斯寒大概後悔了，要奔過去扶他，我拉住他，朝他搖了搖，指了指墻角的位置。
他明了地點了點頭。
我墩身撿了塊石頭，扔了出去，隨著一聲槍響夾雜著石頭落地的聲音，有子彈擦著我耳邊飛過。
“救人！”我一把將斯寒推了出去，隨即將一堆破油桶踢出去當掩體。
我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蘇巖拖了過來，連滾帶爬才躲回墻角。
“走！”我示意斯寒帶蘇巖走。
“既然來了，就留下吧！”來人拄著拐杖慢悠悠地從暗處走了出來。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淩斯寒的舅舅淩維民。自從藍姨死後他就瘋了，整個人變得極端，無所不用其極。連藍河失蹤他都沒有任何行動，如幽魂一般游蕩在這世間。
“娘的，你就不能找別人嗎？” 我低聲咒一句。心想，淩斯寒你找誰不好，找你這個瘋魔舅舅，那不是讓我們都死嗎？
思緒百轉千回之後，我走出去，面上堆著笑朝他點頭，“淩董今晚有交易？”
他吐一口煙圈，將臉藏在煙霧後面，沒有回答。
淩斯寒也跟了出來，在我耳邊低聲嘀咕說他也沒想到他舅舅會親自來。
“那您先忙，我們就不打擾了。” 我說著轉身去扶蘇巖，準備開溜。
最近集團清查，他的生意不幹凈，爺爺有除掉他的打算。誰承想，他卻在這兒堵上了我。
“當年你們都活了，唯獨我的藍兒再也沒有醒過來，今兒個你們留下，就當祭奠她了。”他終於開了口，深深吐一口煙圈，拐杖將地面搗的“Duang Duang”作響。
他不提我倒是忘了，當年要不是藍家，行動也不會洩密，行動也就不會提前，要不是藍姨心生妒忌，想要用淩景嵐逼迫淩維民就範，也不至於將我們一群小孩子綁去那兒，我們一幫人也不會瘋的瘋，死的死。
“您是長輩，我讓著您，但不代表我可以無限縱容你。”我咬了咬牙，一個前滾翻，掏了他保鏢手裏的槍，對準了他的腦門。
“讓他們走！” 我舉著槍，冷哼一聲，朝淩斯寒遞了一個眼神。
淩維民倒是沒有再為難，擡手示意他的人放斯寒和蘇巖離開。
我估摸著兩個人走遠了，才收了槍，掄了個旋兒，將槍拍在了他胸口說：“當年的事情錯在藍家和藍姨，藍河是你的孩子，淩景嵐也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自己犯的錯，導致了一系列無法挽回的後果，不要再怨天尤人了！我能救景嵐一次，不能救他一輩子。下次藍河動手，我不能保證跟上次一樣能趕到的那麽及時。”
我做事素來不喜歡多做解釋，但是這一次關乎我兄弟的性命，我得讓他明白，他的兩個兒子都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他欠我一條命。
我說完，轉身準備離開，剛邁出半步，他將槍口對準了我。
“你就不怕我真開槍？”他問。
“我要是怕就不叫木易，” 我說著回頭，朝他周圍的人遞一個眼神，“舅舅不會真以為我一無是處就能坐上少董的位子吧？”
他被手下人突然的叛變搞得楞在了原地。
“怎麽對你們總裁呢？還有沒有規矩？” 我冷哼一聲，那幫人才紛紛收了槍。
“我上警校，就是為了盯著你們，你們最好給我安分點。” 我警告他一句，大踏步離開。
我們離開廢墟的時候西邊有爆炸聲傳來，火光漫天。我不知道那是因為曾經的創傷留下的幻覺還是真的發生了爆炸，但是我知道蘇巖受傷了，傷的很重。
……
“不疼。”
“對不起。”淩斯寒有些歉意的開口。
“幹嘛道歉，又不是你讓它不下去的。”
“都是因為我，那晚我差點以為你會被撞死。”
“都過去了，我這不好好的嗎？”
“你呀，真是。”淩斯寒淡淡地說了一句，似乎在思考一個特別嚴肅的問題。
我其實不是有意要隱瞞他，只是覺得他已經很傷心了。我如果還提起那晚，無疑是給他傷口上撒鹽。
他和他父親的接觸時間真的很短，他父母覆婚之後我本以為他這輩子的心願算是了了。怎料沒多久就發生了那樣的事情。
斯寒平日裏本來就話不多，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他更是郁郁寡歡。再加上木槿的事情，他的情緒更加糟糕。
我不怎麽會安慰人，只能那樣默默的陪著他。我就那樣陪著，至少他有個說話的人，也不至於那麽絕望無助。也許，他願意跟我說的時候就說了。或者他需要我做什麽的時候我就在身邊。哪怕他需要一杯水，總得有個人倒。
他比我堅強，有什麽都會去面對。不像我，一遇到事情就躲起來。將自己與外界隔絕開來。外面的人進不來，我也出不去。直到我自己腐爛發黴，願意出去才會好點。
安瀾曾經說我是一個特別殘忍的人，專揭自己傷口。他說的每次，我就是那樣的人。自己親自將傷口揭開，將那些不好的全部踢出去，然後再讓歲月風幹那些傷口。也許，只有那樣，我才覺得傷口才會好的徹底一點。
我覺得我對於傷口，有一種近乎強迫癥的做法。就拿木槿的事情來說，她走了之後我不止一次的揭開過那道傷口。直到我覺得揭開它不是那麽的疼才算罷休。我對木槿的記憶也漸漸的變得遙遠，似乎，她只是我生命裏路過的一個客人。恰好，那個客人與我有親緣關系。
遙遠到我回憶起那個夏天，柳樹下與我一起玩泥巴的人的臉都開始變得模糊不清。只是隱約記得她叫我哥哥。我和她一起在樹上掏過鳥窩，捕過蟬。
在冬天的時候學著魯迅的法子套過麻雀。甚至還故意將烤麻雀的肚子給她吃，糊弄她。然後在她吃下麻雀肚子的時候躺在床上，笑的四腳朝天。
如今想起來，感覺真的好遙遠。而我對木槿似乎也沒有之前那般思念。我真的希望斯寒也能跟我一樣，將所有的一切淡忘。那樣，是給別人機會，也是給自己活路。
這世間的路，只有放下的人才會走。不然，即使有路，也會被荒草淹沒。
放下嗎？也許，我也該放下了。遇見的，放下，然後才會遇見新的，才會看到別樣的風景。
……
“怎麽辦？”有一個聲音遠遠的飄來。
“送醫院吧，給家裏打電話，瞞不住了，他這是舊毛病犯了。”是雲也抽泣的聲音。
“大醫生在這兒，聽他的。”淩斯寒開口反對。
“沒有任何病癥，就是小時候的事故引起的心理障礙，遇到大的刺激就會這樣。他在潛意識裏將我們所有人都隔在了外面，然後自己造了一個世界。我們能做的就是做適當的引導，然後等，等他自己走出來。小槿的事情他不是自己走出來了嗎？”安瀾純冽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就像久旱的麥苗遇到了甘露，我緩緩的抓住了安瀾的手，艱澀的開口說：“安瀾，你打我兩巴掌，好嗎？”
“你開口說話了？”他有些興奮地問。
“我好困，睜不開眼睛，救救我吧。”
“我錯了，我就是太生你的氣了。對不起，木易，真的對不起。我那是跟巖巖故意氣你的，你相信我。”雲也哭聲刺穿了我的耳膜，讓我的心揪得生疼。
“讓她走。”我擡臂擋住了眼睛。
“你告訴我，我該怎麽做？”安瀾又問我。
“我也不知道，要不你打我？”
我的話剛落，一股冰涼鬥頭罩來。我這才勉強睜開眼，斯寒完美的腹肌出現在我眼前。
我緩緩的擡眼，面前的胸膛全是抓痕，脖子上的抓痕很深，出了血。我不知道昨夜他是怎麽將我跟蘇巖兩個人弄回來的，但可以肯定，我又犯了病。
“看夠了嗎？”斯寒涼涼的聲音鬥頭飄來。
“我抓的？”我擡指撫摸了一下抓痕，低聲問。
“還有誰像你這般不講理？”他握住我的手臂，黑著臉說。
我環視一周，他們像觀賞稀有動物一樣看著我。我只能尷尬地撓了撓額角說：“對不起，又讓你們擔心了。”
“沒事了就好，”安瀾說著躬身抱了我，“你差點嚇死我們。別人都近不了你的身，只讓我靠近，是不是代表你最相信我？”
“誰相信你？”我朝他翻一個白眼，說著掀開被子下床。
“你幹嘛去？”斯寒面色緊張的拉住了我的手。
“喝水。”我說著下床朝著廚房走。經過衛生間的時候聽到了很大的水聲。我走過去，推開門一看，花灑開著，斯寒的衣服亂七八糟的扔在地上。
我急忙關了門，假裝若無其事的往廚房走。心裏掀起了滔天巨浪，原來“夢裏”那些都真的發生過，我又和淩斯寒真睡了，我們真去了廢墟。
我不自覺的摸了摸自己的屁股，還好不疼，他應該沒有對我做什麽出格的事情。
“給。”蘇巖斜我一眼，遞給我一杯水。
他家是開放式廚房，我在吧臺外面，所以比他矮了半截。
我擡眼看著他包得跟粽子一樣的腦袋和手臂，心裏對他又恨又心疼。
那把菜刀還在吧臺上，是個細心的人都會發現中間有人來過，蘇巖向來洞察力驚人，他該是早發現了，只是沒有說破罷了。
我擡眼看他一眼，接了水，然後低頭默默的喝水。
“對不起，”蘇巖緩緩的開口，“那晚我倆也喝了酒，你知道我愛她。”
“你們好好的，不要管我，就當我已經死了。”我捏著水杯，指節攥到發白，才忍住要發作的沖動。
“多少年了，當年我這條命都是你救的，如今這是想跟我劃清界線嗎？你倒底有沒有把我當兄弟？”他閉著眼深吸一口氣，才緩緩的從吧臺後面走出來問我。
“蠢驢，再讓我發現你傷害自己，我就殺了她。”我一把抓過他的胳膊，胳膊上赫然一個湯印，新的。不過比以前的淺了很多。
又犯病，枉我舍命陪君子。最後我有些咬牙切齒的問他：“為什麽不燙深一點？”
“我怕你又從什麽地方沖出來，太狠了萬一又燙傷你了怎麽辦？”他雙目含淚道。
“這是給我演兄弟情深呢？啊？”我說著握拳想揍他。
他倒是迎了上來，一字一頓道：“木易，我是真的把你當兄弟。那晚小也哭著打電話給我，我真的很生你的氣，你答應我的，沒有做到。可是我說你什麽了嗎？我在懲罰自己的時候想起的還是你的好，你每次都是奮不顧身的救我。你倒底有沒有心，我都將自己的女人讓給了你，你還想讓我怎樣？”
看著他清秀的臉頰上的兩行情淚，我恍惚記起我們初識時候的模樣。他是那麽的高雅，不食人間煙火，平日裏又是那麽不符合他人設的運籌帷幄。對我，更是好的沒得說，永遠以老大哥的姿態支持我，安慰我。我對他總是以仰視的姿態看著，可是如今，昔日的兄弟情深怎麽成了這般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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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還有比人更可怕的生物嗎？居然怕鬼？我心想著給他給了車費，示意他滾蛋。
車都走遠了，淩斯寒依舊立在那兒，一動不動。
“走啊！”我皺了皺眉，表達不滿。
“你不覺得這兒很熟悉嗎？”他沒有動，盯著我問。
“當然熟悉，這幾年給爺爺暗中辦的事情都是在這兒交接的。”我說完方覺自己說漏了嘴。
他低頭踢了踢一旁廢棄的破鐵皮箱子，幽幽地開口：“當年，我們幾個都差點死在這兒。”
他這句話之後，隨著一陣耳鳴聲，我突然間頭痛欲裂，零散的記憶如潮水一般湧過來。我本以為自己已經擁有了曾經的全部記憶，原來那只是滄海一粟。
我頭痛欲裂，“我”又出現了。我回身揪住他的衣領問：“你把巖巖怎麽樣了？”
“你都這樣了，還惦記著他？”他握住我的手臂，從牙縫裏奔出一句火上澆油的話。
“他病的比我還嚴重，你這等於是讓他去送死。”我記起他手臂上自己燙出來的傷，心仿佛被什麽戳了一下。我捂了捂心口，朝著斯寒的臉鉚足了勁揍了一拳。
他打了個趔趄，擡指摸了摸臉，怒道：“我只知道他動了你就該死！作為你的副監事，他居然做出那種事情，讓你以後怎麽在集團立足？”
我有些無語的搖了搖頭：“我的好哥哥，有些情況下我在集團的形象並不重要，遇到這個場景我能自我隔離，瘋上個七年八年。他呢？他會自殺，自殺，你為何到現在還不明白？”
他被我罵的楞了楞，擡指擦了擦嘴角的血，兩行淚珠從臉頰滾落，看得我有點心軟。對於當年的創傷，我們幾個都有宣洩的出口，但他呢？到目前為止，我沒有發現他有可以宣洩的出口。
我擡指想幫他擦淚，被他躲開了。他笑了，然後喊了一句：“出來吧！”
沒有人應答。
接著他又喊了兩聲，依舊無人應答。
這個地方，是廢棄很多年了，但是野貓、野狗都沒有就有點異常了。
“跟我來。”我說著拉了他，其實我也不知道此時是我還是“我”，大概，我和“我”已經能和平共存。
他雖然不情願，但還是任由我拽著往前。
我拉著他躍上平日裏習慣去的那個制高點，環視一周，在西北角發現了亮光。
“帶槍了嗎？” 我歪頭問他。
他搖了搖頭。
我默默嘆息一聲，引著他朝著剛看好的方向走。
去的時候就蘇巖一個人，已經被打得奄奄一息。
淩斯寒大概後悔了，要奔過去扶他，我拉住他，朝他搖了搖，指了指墻角的位置。
他明了地點了點頭。
我墩身撿了塊石頭，扔了出去，隨著一聲槍響夾雜著石頭落地的聲音，有子彈擦著我耳邊飛過。
“救人！”我一把將斯寒推了出去，隨即將一堆破油桶踢出去當掩體。
我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蘇巖拖了過來，連滾帶爬才躲回墻角。
“走！”我示意斯寒帶蘇巖走。
“既然來了，就留下吧！”來人拄著拐杖慢悠悠地從暗處走了出來。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淩斯寒的舅舅淩維民。自從藍姨死後他就瘋了，整個人變得極端，無所不用其極。連藍河失蹤他都沒有任何行動，如幽魂一般游蕩在這世間。
“娘的，你就不能找別人嗎？” 我低聲咒一句。心想，淩斯寒你找誰不好，找你這個瘋魔舅舅，那不是讓我們都死嗎？
思緒百轉千回之後，我走出去，面上堆著笑朝他點頭，“淩董今晚有交易？”
他吐一口煙圈，將臉藏在煙霧後面，沒有回答。
淩斯寒也跟了出來，在我耳邊低聲嘀咕說他也沒想到他舅舅會親自來。
“那您先忙，我們就不打擾了。” 我說著轉身去扶蘇巖，準備開溜。
最近集團清查，他的生意不幹凈，爺爺有除掉他的打算。誰承想，他卻在這兒堵上了我。
“當年你們都活了，唯獨我的藍兒再也沒有醒過來，今兒個你們留下，就當祭奠她了。”他終於開了口，深深吐一口煙圈，拐杖將地面搗的“Duang Duang”作響。
他不提我倒是忘了，當年要不是藍家，行動也不會洩密，行動也就不會提前，要不是藍姨心生妒忌，想要用淩景嵐逼迫淩維民就範，也不至於將我們一群小孩子綁去那兒，我們一幫人也不會瘋的瘋，死的死。
“您是長輩，我讓著您，但不代表我可以無限縱容你。”我咬了咬牙，一個前滾翻，掏了他保鏢手裏的槍，對準了他的腦門。
“讓他們走！” 我舉著槍，冷哼一聲，朝淩斯寒遞了一個眼神。
淩維民倒是沒有再為難，擡手示意他的人放斯寒和蘇巖離開。
我估摸著兩個人走遠了，才收了槍，掄了個旋兒，將槍拍在了他胸口說：“當年的事情錯在藍家和藍姨，藍河是你的孩子，淩景嵐也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自己犯的錯，導致了一系列無法挽回的後果，不要再怨天尤人了！我能救景嵐一次，不能救他一輩子。下次藍河動手，我不能保證跟上次一樣能趕到的那麽及時。”
我做事素來不喜歡多做解釋，但是這一次關乎我兄弟的性命，我得讓他明白，他的兩個兒子都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他欠我一條命。
我說完，轉身準備離開，剛邁出半步，他將槍口對準了我。
“你就不怕我真開槍？”他問。
“我要是怕就不叫木易，” 我說著回頭，朝他周圍的人遞一個眼神，“舅舅不會真以為我一無是處就能坐上少董的位子吧？”
他被手下人突然的叛變搞得楞在了原地。
“怎麽對你們總裁呢？還有沒有規矩？” 我冷哼一聲，那幫人才紛紛收了槍。
“我上警校，就是為了盯著你們，你們最好給我安分點。” 我警告他一句，大踏步離開。
我們離開廢墟的時候西邊有爆炸聲傳來，火光漫天。我不知道那是因為曾經的創傷留下的幻覺還是真的發生了爆炸，但是我知道蘇巖受傷了，傷的很重。
……
“不疼。”
“對不起。”淩斯寒有些歉意的開口。
“幹嘛道歉，又不是你讓它不下去的。”
“都是因為我，那晚我差點以為你會被撞死。”
“都過去了，我這不好好的嗎？”
“你呀，真是。”淩斯寒淡淡地說了一句，似乎在思考一個特別嚴肅的問題。
我其實不是有意要隱瞞他，只是覺得他已經很傷心了。我如果還提起那晚，無疑是給他傷口上撒鹽。
他和他父親的接觸時間真的很短，他父母覆婚之後我本以為他這輩子的心願算是了了。怎料沒多久就發生了那樣的事情。
斯寒平日裏本來就話不多，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他更是郁郁寡歡。再加上木槿的事情，他的情緒更加糟糕。
我不怎麽會安慰人，只能那樣默默的陪著他。我就那樣陪著，至少他有個說話的人，也不至於那麽絕望無助。也許，他願意跟我說的時候就說了。或者他需要我做什麽的時候我就在身邊。哪怕他需要一杯水，總得有個人倒。
他比我堅強，有什麽都會去面對。不像我，一遇到事情就躲起來。將自己與外界隔絕開來。外面的人進不來，我也出不去。直到我自己腐爛發黴，願意出去才會好點。
安瀾曾經說我是一個特別殘忍的人，專揭自己傷口。他說的每次，我就是那樣的人。自己親自將傷口揭開，將那些不好的全部踢出去，然後再讓歲月風幹那些傷口。也許，只有那樣，我才覺得傷口才會好的徹底一點。
我覺得我對於傷口，有一種近乎強迫癥的做法。就拿木槿的事情來說，她走了之後我不止一次的揭開過那道傷口。直到我覺得揭開它不是那麽的疼才算罷休。我對木槿的記憶也漸漸的變得遙遠，似乎，她只是我生命裏路過的一個客人。恰好，那個客人與我有親緣關系。
遙遠到我回憶起那個夏天，柳樹下與我一起玩泥巴的人的臉都開始變得模糊不清。只是隱約記得她叫我哥哥。我和她一起在樹上掏過鳥窩，捕過蟬。
在冬天的時候學著魯迅的法子套過麻雀。甚至還故意將烤麻雀的肚子給她吃，糊弄她。然後在她吃下麻雀肚子的時候躺在床上，笑的四腳朝天。
如今想起來，感覺真的好遙遠。而我對木槿似乎也沒有之前那般思念。我真的希望斯寒也能跟我一樣，將所有的一切淡忘。那樣，是給別人機會，也是給自己活路。
這世間的路，只有放下的人才會走。不然，即使有路，也會被荒草淹沒。
放下嗎？也許，我也該放下了。遇見的，放下，然後才會遇見新的，才會看到別樣的風景。
……
“怎麽辦？”有一個聲音遠遠的飄來。
“送醫院吧，給家裏打電話，瞞不住了，他這是舊毛病犯了。”是雲也抽泣的聲音。
“大醫生在這兒，聽他的。”淩斯寒開口反對。
“沒有任何病癥，就是小時候的事故引起的心理障礙，遇到大的刺激就會這樣。他在潛意識裏將我們所有人都隔在了外面，然後自己造了一個世界。我們能做的就是做適當的引導，然後等，等他自己走出來。小槿的事情他不是自己走出來了嗎？”安瀾純冽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就像久旱的麥苗遇到了甘露，我緩緩的抓住了安瀾的手，艱澀的開口說：“安瀾，你打我兩巴掌，好嗎？”
“你開口說話了？”他有些興奮地問。
“我好困，睜不開眼睛，救救我吧。”
“我錯了，我就是太生你的氣了。對不起，木易，真的對不起。我那是跟巖巖故意氣你的，你相信我。”雲也哭聲刺穿了我的耳膜，讓我的心揪得生疼。
“讓她走。”我擡臂擋住了眼睛。
“你告訴我，我該怎麽做？”安瀾又問我。
“我也不知道，要不你打我？”
我的話剛落，一股冰涼鬥頭罩來。我這才勉強睜開眼，斯寒完美的腹肌出現在我眼前。
我緩緩的擡眼，面前的胸膛全是抓痕，脖子上的抓痕很深，出了血。我不知道昨夜他是怎麽將我跟蘇巖兩個人弄回來的，但可以肯定，我又犯了病。
“看夠了嗎？”斯寒涼涼的聲音鬥頭飄來。
“我抓的？”我擡指撫摸了一下抓痕，低聲問。
“還有誰像你這般不講理？”他握住我的手臂，黑著臉說。
我環視一周，他們像觀賞稀有動物一樣看著我。我只能尷尬地撓了撓額角說：“對不起，又讓你們擔心了。”
“沒事了就好，”安瀾說著躬身抱了我，“你差點嚇死我們。別人都近不了你的身，只讓我靠近，是不是代表你最相信我？”
“誰相信你？”我朝他翻一個白眼，說著掀開被子下床。
“你幹嘛去？”斯寒面色緊張的拉住了我的手。
“喝水。”我說著下床朝著廚房走。經過衛生間的時候聽到了很大的水聲。我走過去，推開門一看，花灑開著，斯寒的衣服亂七八糟的扔在地上。
我急忙關了門，假裝若無其事的往廚房走。心裏掀起了滔天巨浪，原來“夢裏”那些都真的發生過，我又和淩斯寒真睡了，我們真去了廢墟。
我不自覺的摸了摸自己的屁股，還好不疼，他應該沒有對我做什麽出格的事情。
“給。”蘇巖斜我一眼，遞給我一杯水。
他家是開放式廚房，我在吧臺外面，所以比他矮了半截。
我擡眼看著他包得跟粽子一樣的腦袋和手臂，心裏對他又恨又心疼。
那把菜刀還在吧臺上，是個細心的人都會發現中間有人來過，蘇巖向來洞察力驚人，他該是早發現了，只是沒有說破罷了。
我擡眼看他一眼，接了水，然後低頭默默的喝水。
“對不起，”蘇巖緩緩的開口，“那晚我倆也喝了酒，你知道我愛她。”
“你們好好的，不要管我，就當我已經死了。”我捏著水杯，指節攥到發白，才忍住要發作的沖動。
“多少年了，當年我這條命都是你救的，如今這是想跟我劃清界線嗎？你倒底有沒有把我當兄弟？”他閉著眼深吸一口氣，才緩緩的從吧臺後面走出來問我。
“蠢驢，再讓我發現你傷害自己，我就殺了她。”我一把抓過他的胳膊，胳膊上赫然一個湯印，新的。不過比以前的淺了很多。
又犯病，枉我舍命陪君子。最後我有些咬牙切齒的問他：“為什麽不燙深一點？”
“我怕你又從什麽地方沖出來，太狠了萬一又燙傷你了怎麽辦？”他雙目含淚道。
“這是給我演兄弟情深呢？啊？”我說著握拳想揍他。
他倒是迎了上來，一字一頓道：“木易，我是真的把你當兄弟。那晚小也哭著打電話給我，我真的很生你的氣，你答應我的，沒有做到。可是我說你什麽了嗎？我在懲罰自己的時候想起的還是你的好，你每次都是奮不顧身的救我。你倒底有沒有心，我都將自己的女人讓給了你，你還想讓我怎樣？”
看著他清秀的臉頰上的兩行情淚，我恍惚記起我們初識時候的模樣。他是那麽的高雅，不食人間煙火，平日裏又是那麽不符合他人設的運籌帷幄。對我，更是好的沒得說，永遠以老大哥的姿態支持我，安慰我。我對他總是以仰視的姿態看著，可是如今，昔日的兄弟情深怎麽成了這般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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