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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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一下課,我們幾個就被逮到年級主任那兒去了。待弄清了事情的真相,級主任走過來重重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說:“木易,你們的情誼我聽著很感動,但是以後不許這樣了。”

我勉強站穩了才點頭認錯。

從級主任門裏出來的時候我被子嚴一把拉到了一邊。

“你幹嘛還搞偷襲?”我有些驚魂未定的問他。

他問我是不是把他給賣了。

“說什麽呢?我是那麽不仗義的人嗎?”我瞪他一眼,擡手在他腦門上就是一巴掌。

“那級主任也信?你一個人,將簡一和斯寒都收拾成那樣了?”他顯然是不信我。

“他說我倆根本沒有還手。”簡一揉著嘴角的傷,輕笑一聲。

“過來!”子嚴又沈了沈臉,盯著簡一說。

“幹嘛?”簡一看著他,眼中滿是提防。

“給你消消毒。”子嚴說著從兜裏摸出半瓶碘酒。

我見狀從兜裏拿出一張手紙給子嚴,他就著手紙沾了碘酒幫簡一處理傷口。

“疼,你這是謀殺老子?”簡一被他弄疼了,有要暴走的架勢,怎料被斯寒一把抓了回來。

“別動!”斯寒呼他一句,他便老實了。

最後,簡一只能像小白鼠一樣被子嚴做“試驗”。等處理完了傷口,子嚴看著那張臉,端詳片刻才心滿意足:“嗯,就我這技術,將來絕對是一級醫師。”

“去你大爺,不是要當飛行員的嗎?怎麽又成醫師了?你這個朝三暮四的家夥。”簡一說著一拳就揮了出去,打的子嚴退了半步。

我看著兩人又要幹架,急忙擋在了簡一面前,然後堆著笑對子嚴說:“差不多得了!”

“行,我這是看在大家的面子上,你這個孫子說過的話,我這輩子都記著了。”子嚴最後才妥協道。

之後的很多年,他們兩個人幹架的大多理由也是因為當初簡一那句特傷人心的話。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簡一點兒比較背,那天下午因為校服和發型問題,又被後勤主任給抓著了。

我們課外活動的時候樓下站著一排人,都是頭發過長,或者染了顏色的。只有簡一不但發型不合格,還沒穿校服,一身休閑服拽拽地立在那兒。因為海拔高,再加上沒穿校服,他立在人群裏很顯眼。

後勤主任提著剪刀,第一個朝著簡一開刀。他扭著微胖的身軀走過去,仰頭對著簡一說:“黃毛,叫什麽名字?哪個班的?”

“簡一,高一七班。”

“你看看,你這是想標新立異還是怎麽的?上周的晨會白講了嗎?不但染頭發,還不穿校服,你覺得你這樣很帥嗎?”

不是說,那麽遠遠看著,一眼過去,人群裏就他最帥,也不知是我私心還是咋的。

“老師,我的校服還沒發下來。”

“報名的時候就發了,你給我說沒下來?簡一同學,你不想穿就算了,哪來那麽多借口?還有,你這頭發染成黃色是幾個意思?社會上的小混混嗎?啊?”主任說著,伸手一剪刀就將簡一那狗啃式的劉海給剪了個大豁口。

接下來,有好多人的發型遭受了級主任的摧殘,許多女生甚至都被他嚇哭了。

“太殘忍了。”我不覺搖著頭自言自語。

“還好我們周天出去批發了個頭,不然今天也會被主任那樣摧殘。”斯寒搖著頭,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

那年,非主流發型確實特別流行,可是五中就是不讓留。我看著人群裏那幫非主流少年們望著級主任很是憂郁的眼神,心想,大概我起初就不該來五中。因為,自從到了五中,別人的青春很顯然已經跟我們沒有任何關系了。我們的青春,只能是煉獄。

每天不是整頓內務,就是打掃衛生。更過分的時候正在上課,後勤主任說某某宿舍的衛生不合格,那幫人就會被揪走,然後去打掃衛生。校長美其名曰:“一屋不掃,難以掃天下。”

話說,我們也沒想著掃天下啊,我們只是想安安靜靜的讀個書。

那天晚飯我們幾個都沒吃,而是每人買了包辣條,然後陪著簡一去理發。

簡一見我們幾個都跟在他身後低頭啃辣條,於是轉頭,皺著眉問:“我說你們幾個這是幹嘛?”

“不幹嘛,趕快走,去給你剪下來的頭發燒一炷香。”斯寒涼聲應著,從我手中奪了一包辣條遞給簡一。

“兄弟們,謝了。”簡一感激掃一眼我們,然後邊走邊啃辣條。

辣條的味道在空氣裏彌漫著,成了那段光陰裏最美好的回憶。直到很多年之後,我還是很懷念那個味道。

理發店的老板是個很帥氣的小夥子,叫阿洛,他留著我們最羨慕的非主流發型,嘴裏叼著煙,拽拽的,痞帥痞帥。我們不知道他的真名,但就是覺得他人很不錯。

我啃著辣條,口齒不清地對他說:“真羨慕你。”

他為簡一洗頭的手頓住,幾秒,繼續低頭工作,並吐了一句:“兄弟,你羨慕我什麽呀?”

“能留自己喜歡的發型,穿自己喜歡的衣服,還可以抽煙、說臟話,真帥。”我打心底裏羨慕他們的生活。

其他幾人也覺得我說的挺有道理,於是讚同的點頭。

青春本來是那種叛逆又特別愛耍帥的年紀,抽煙、打架、喝酒、說臟話、泡妹子,可是那些,壓根兒跟我們沒有任何關系。

“你是不是傻?能留在學校讀書多不容易。我是沒那個天賦,考不上高中,所以只能出來混社會。你們既然有本事進去,就好好讀。”阿洛說著嘆息一聲,開口問簡一:“跟他們幾個理成一樣的,再給你上個色,你看怎麽樣?”

“嗯,不過色就不用上了,我給主任說我天生黃毛,他也拿我沒辦法。”簡一淡淡的應著,似乎心裏面憋著氣。

“好。”阿洛點了點頭。

“誒,哥們兒,你想上高中為何不讓家裏人找找關系,這個也不一定非要考進來。”簡一有些好奇的問。

“朝堂有人好做官,但是我朝堂無人呀!”阿洛嘆息一聲,又補充一句:“所以,你們一定要珍惜在校園裏的時光,免得像我一樣,總覺得人生不夠完整。”

阿洛是個很健談的人,他雖然年紀跟我們差不多,但是在那個年華裏,成了我們的人生導師。

剪了個發型,然後我們幾個狂奔著回學校,因為已經馬上要上晚自習了。

可是緊趕慢趕,還是遲到了,班主任黑著臉站在門口,也不讓路,大約他壓根兒沒有想著讓我們進去。

“木易、淩斯寒、秦安瀾,你們三個今天是怎麽回事?啊?”班主任沈著臉問。

“這發型不錯,以後好好學習,校服估計還得幾天,我完了給主任說說。”英語老師的聲音遠遠地飄來。班主任這才將腦袋從門裏探出來,便看到了斜對面七班班主任揉著簡一腦袋的情形。

“人家去剪頭發,你們三個呢?”班主任的臉更黑了。

“我們陪著他去的。”我小聲的說。

“下不為例,進去吧!”班主任走出來,直接路過我們去跟英語老師搭話了。

我們三個相互遞一個眼神,光速溜回了座位。

這開學沒多久,我們三個就幾次三番挑戰權威,恐怕接下來的日子會很艱難。

就在我無精打采的翻著習題冊的時候,我同桌推過來一個本子給我,我低頭,一行娟秀的字跡出現在了視野裏:同桌,你去幹嘛了?

我斟酌一下,提筆寫道:陪哥們兒剪了個頭發。

寫完將本子推給她,她看著那行字半晌,又寫了一句:哥們兒?叫什麽名字?帥嗎?

我看著那行字,不覺啞然失笑,最後揮筆寫道:挺帥的,不過沒我帥!

心想,這女孩子腦袋裏裝的都是草嗎?就知道看臉。

她又回道:臭美!這麽說來還挺帥的哈?有機會的話介紹給我認識。

我看著那行字,不覺搖了搖頭,鬼使神差的寫道:怎麽?身邊坐著個這麽帥的還不滿足?

寫完了,看了半晌,覺得不妥,於是擡手想要撕掉,可是下一秒,本子已經飛回了她跟前。

我尷尬的撓了撓額角,覺得玩笑開的有點大。

她又寫道:我想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不行嗎?

我看著她那行字,嘴角微抽,心說,這個死丫頭,臉皮厚的可以呀!

從那天之後,我們兩個總是那樣以“非人類”的方式交流著。整個高一第一學期都是那麽過的,毫無疑問的我又拿了全級第一,第二學期開學那天慶祝的時候秦安瀾突然帶了我同桌和她兩個舍友雲也和令熏來。我當時有點懵,話說我沒請她們呀,就叫了我最好的幾個兄弟,在周日的下午狂歡兩個小時。

“我剛好碰到秦安瀾在超市買飲料,所以就硬跟著來了。”同桌明顯覺察出我表情的不自然,所以柔柔地笑著說。

“誒,對了,木易不是說今日有個小秘密要同哥兒幾個分享嗎?”簡一可沒忘了那三個人進來之前我說過的話。

“沒,開玩笑的。”我笑一聲,連忙招呼兩個女生坐下。

“木易,你是不是男人?”斯寒忽然冷著臉說,我想以他對我的了解,他也大概猜出了我想說的小秘密。

“是,大西北純爺們兒!”我開了瓶果啤,給兩個女生倒上。

“那還不快說!”子嚴灌一口酒,賊兮兮的盯著我。

我被幾個人盯著沒法,只能揉了揉膝蓋,又摳了摳鼻子,輕咳一聲說:“簡一,你可別後悔,是你讓說的。”

“我?跟我有關系?”簡一指著自己,有些詫異。

“就是咱們初中同學,一班那學霸潑猴,她喜歡你。上周周末我去車站取東西,碰到她了,她還問我你有沒有女朋友。”我面不改色的撒了謊,可是那個謊言,卻造就了一段蕩氣回腸的緣分。

簡一拿著杯子的手顫了顫,果啤撒了出來,濕了他半邊衣袖。

我們幾個看著他那微滯的表情,自然明白了他心中所想。

“小一一,你不會真喜歡那潑猴吧?”子嚴眉頭一皺,吖一口果啤問。

我們幾個雖然也猜出了答案,但還是想聽他親口說,於是都目光殷切的望著他。

他被我們幾個逼的無法,輕嘖一聲道:“知道了還問。”

“臥槽你大爺,簡一,你不是說為了我們兄弟才來的嗎?難不成是為了她?”子嚴出聲表達抗議。

“當然是為了你們,要是為了她,我就去一中了。”簡一像看白癡一樣的瞪一眼子嚴,然後說了句:“吃菜,吃菜!”

“那你什麽打算?”斯寒夾一筷子菜,有些口齒不清的問。

“不知道。”簡一夾著菜的筷子頓了頓。

“不知道?你是裝作我今天沒帶這個話而不知道,還是不知道該怎麽辦的不知道?”我不覺開口問他。

“就當你今天什麽都沒說過。”簡一說著夾了一筷子排骨,堵上了我的嘴。

“你混蛋!潑猴為了你在初三的時候成績直線下跌,差點上不了高中。”我將排骨吐到碗裏,開口為我那“老戰友”打抱不平。

“那你呢?你明明心裏有她,為什麽還要撒裝作無所謂?”簡一緩緩的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語氣淡淡的,但眸色卻嚴肅的要命。

我怔了怔,心想,這又是哪裏的話?蒼天在上,我比竇娥還冤。

“你沒事吧?”斯寒拍了拍我的肩,以示安慰。

“沒事!”我又咬了咬唇,灌一口果啤,嗆的鼻子發酸。打一個酒咯說,“兄弟,我跟她可是純純的革命友誼,純屬為了爭第一,最多算勁敵,至於你說的那種心思,絕對沒有。”

“木易,你不敢說,老子替你說去。你日記裏寫的那個她,我可全看了。”簡一又緩緩的吐了一句,難得的執著。

“簡一,飯還堵不上你的嘴嗎?”斯寒夾一筷子青菜直接塞到了簡一嘴裏,算是終結話題。

還好淩斯寒手快,不然這流言蜚語的,搞不好真傷及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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