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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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哲的“宵夜”吃得很滿足,醒來時天色早已大亮, 門外鴉雀無聲, 想是凝玉吩咐過小丫頭們不許喧嘩。薛挽香昨夜給折騰得狠了, 此時還窩在她懷抱裏,睡顏怡靜。蘇哲心頭溫暖, 在她的額發上親了一下。

過不多時, 薛挽香也醒了,酥軟著芊腰坐起身,襟口之下又是一片斑駁狼藉,鮮紅的印記疊在前日裏尚未褪去的舊痕上,看著分外妖嬈又楚楚可憐。她恨恨的在蘇哲的耳朵上擰了一把,蘇哲呲著牙哼哼實則心裏一點兒不怕,債多, 已經不愁了。

丫頭們捧著物什進來伺候了梳洗,蘇哲和薛挽香在花廳裏對坐著用早膳。薛挽香給她盛了一碗淮山瘦肉粥,隨口問她不用去練武堂麽?蘇哲捧著粥,在裊裊的輕煙中悄望, 只見薛挽香挑一挑眉, 漂亮的雙眸裏都是笑。

她知道薛挽香在笑話她。自成親以來, 她已許久沒能在大清早兒爬起來練功了,不知不覺腰上都豐腴了一圈。可這能怪她麽?佳人在畔美人在懷,人家君王還不早朝呢!

薛挽香看著她哀怨的小眼神不由得一笑,這家夥,讓她總折騰自己, 偶爾也得扳回一局不是?!

小夫妻倆用自以為毀天滅地殺傷力的眼神相互埋汰了一回,淵澄閣裏的丫頭都習慣了主子們的眉目傳情,各自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實則內心裏暗暗期盼,這一生若能遇到一個有情人,該有多好。

一頓早膳用得風生水起,剛放下碗筷,院子裏來了個丫頭,說是奉了夫人之命,請蘇哲和大少奶奶到前堂外書房。

小倆口聽得此話悄悄的對望一眼,不覺都微紅了臉。

君山地處國境之南,雖在冬風蕭瑟中,庭院的常綠喬木依然郁郁蔥蔥,從淵澄閣出來,沿著回廊一直走,繞過主屋,看得到照壁之外高聳著前堂大殿的屋脊。蘇哲忽然頓了頓腳步,薛挽香與她挽著手,見她停了下來,隨著她的視線望去,入眼亭臺樓閣,是與淵澄閣遙遙相對的取映樓。

薛挽香知她心思,捏捏她手心,嘆慰道:“一別三四月,也不知幼祺尋到卿卿了麽。”

蘇哲搖頭:“她沒捎信回來,只怕還沒尋到。”

“還沒尋到?”薛挽香柳眉輕蹙。

從前她帶著喜兒往陪都,多少因為聽蘇哲提起過玄武祭,而今曹幼祺小半年都沒能尋到芳蹤,人海茫茫,柳卿卿若是誠心避著她,想要找到人,怕是更艱難了。

讓蘇哲和薛挽香擔心著的曹幼祺,此時正孤獨的行走在楚城邊緣的一彎山道上。自那日在林外,她被大師兄攔住,眼睜睜的看著柳卿卿的馬車越走越遠,她嚎啕大哭奮力掙紮,卻攔不住她離去的腳步,也攔不住師兄砸在她頸後的一擊。

到得陳皓與蘇哲將她搭救出來,時光已過去好幾日,她卻始終記得,分別之日,柳卿卿曾說會在楚城落腳,她要她舞劍給她看,她會彈琵琶給她聽,她都記得。

於是她沿著來路,從林外的小鋪子到楚城城門,一路走一路打聽,一日兩日三日,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陳皓塞給她的幾張銀票早已花光了,馬匹費口糧,也賣了,她只身在城裏城外,走走停停,幾乎把整個楚城翻了過來。

可是她要找的人呢?在哪裏?

天空下起迷蒙的雨,在冬日的鄉間小道,冷到了骨子裏。她仰著頭,看雨落如塵。

冰涼的雨水順著臉頰落進襟口,很快裏裏外外濕了個透,她垂下眼眸,用手背抹一下眼角,毅然的往著打聽到的方向繼續前行。誰都不會知道,有個女孩兒,曾在這茫茫蒼野間,因為想念一個人,安靜的哭泣過。

大風起兮雲飛揚,將山間濕潤的氣息吹拂到不遠處的一座小鎮上,一陣細密的雨珠落下來,柳卿卿倚在扶欄上,望著庭院裏細雨斜織,忽而想到那日的林間小路,女孩兒絕望的嘶喊著她的名字,心裏忽然疼了一下。

鎮子不大,卻因世世代代盛產佳釀而負盛名,於是小小的白頭鎮,在楚城交界立穩了腳跟,欣榮繁華。

柳卿卿帶著筱筱和另一個小丫頭一路波折,途徑這裏時筱筱病了一場,柳卿卿請醫用藥,一面給丫頭養病,一面療著自己的心傷。

病去如抽絲,筱筱直養了半個月才好。柳卿卿已租了一處二進小宅,和兩個丫頭住著,偶爾教幾個小孩兒彈彈琵琶,倒不以此籌資,長日漫漫,打發時光罷了。

秋葉漸黃,而冬風又起,她擁著狐貍毛的披肩,思緒飄飄搖搖。筱筱從外頭進來,拎著一只小火爐,爐裏燒著白炭,雖比不得銀炭上乘,可在這小鎮裏,也算極難得的了。

“小姐……”筱筱在柳卿卿身邊放下小火爐,看著她家小姐日益消瘦的模樣,嘆息道:“小姐,不若給君山去一封信……”

柳卿卿搖搖頭。

筱筱勸道:“你不欲讓曹姑娘知道你的消息,可以寄給蘇姑娘啊,問問她曹姑娘的近況,你也好放心不是?”

柳卿卿沒說話,將手擡到小火爐前,爐子裏散出溫暖的火光,只是炭味兒也一並串了上來,她收回手,捂著胸口咳了幾聲。

“小姐……您既然放不下,又何必這般苦著自己。”筱筱給她拍拍背心,一面說著,一面都哽咽了。

自與曹姑娘分別,她家小姐日漸憔悴,一飲一食也越發倦怠,即便從來不說,她難道不知道她在想著念著麽。

“啊啊啊啊啊!!!!!”

大門處忽然傳來一陣驚慌失措的叫喊,隔著大半個庭院,屋子裏的人都聽得一楞。柳卿卿側頭道:“去看看怎麽回事。”

筱筱點點頭,疾步出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

又一陣叫聲穿過來,柳卿卿都給驚著了。這是筱筱的聲音?她跟在自己身邊已經很多年了,怎麽會這般沒分寸?莫不是真出了什麽事?

柳卿卿蹙著眉,款步往外走,才走到屋檐下,便看到庭院中,一個俊秀卻略顯狼狽的身影,映入了眼簾,她怔怔的望著眼前人,手上一松,純白的狐貍毛披肩落在了腳邊。

曹幼祺穿著一身少年郎的家常衣裳,抱著一只明顯才一兩個月大的小奶狗,一起站在她的庭院裏,淋著紛飛的細雨,臉上帶著一點兒傷,衣角還有大片的泥汙。可是那一瞬間,曹幼祺的眼裏閃耀出璀璨的光,像一片細碎的星河,倒映著柳卿卿捂著唇忍不住落淚的模樣。

“柳卿卿……”曹幼祺走到她面前,眼淚混合著雨水落下來,她嘴角彎出一個最甜美的笑,望著她的眼睛說:“我尋到你了。”

就像她今晨剛出發,而今回了家。

“你……”柳卿卿往雨裏走了一步,紅著眼圈,說不出話來。

曹幼祺慢慢走到了她身邊,小心翼翼的探出手,勾住了她的小指頭。柳卿卿只是擡眸望著她,手上沒有動作,曹幼祺膽子更大一些,握住了她小小的手掌。

懷裏的小奶狗發出嗚嗚的聲音,打斷了有情人彼此的凝視,兩個人一起低頭看去,小奶狗蔫頭耷腦的挨在曹幼祺的手心裏。

筱筱急匆匆的道:“誒,小姐,曹……曹公子,先進屋裏吧。”

柳卿卿回過神來,忙要轉身,曹幼祺立即收緊了手,神色緊張,柳卿卿一怔回頭,看著倆人相互牽著的手,微微一頓,壓下情緒,開口道:“先進來烤烤火,別凍著了。”

筱筱走上前,嘗試著,接過曹幼祺手裏的小奶狗,狗狗已經給淋得全沒了精神,她摸摸它腦袋,往自己屋子裏尋巾布去了。

曹幼祺跟著柳卿卿進了堂屋,走得很慢,眼睛一錯不錯的眷戀在柳卿卿身上,一直到小火爐前,都沒松開手。

“我去給你拿身幹凈衣裳。”柳卿卿退了一步。

曹幼祺不聲不響的握緊了她的手,眼圈兒一瞬間就紅了。柳卿卿鼻尖酸酸的,哄著她道:“要麽你跟我去拿?”曹幼祺不說話,柳卿卿只得帶著她回了主屋。

“怎的這麽狼狽?”柳卿卿看她臉上的傷,帶著新鮮血跡的擦痕。

曹幼祺想說句什麽,一開口,忽然捂著胸口咳嗽出聲,越咳越急,只一會兒,臉色已蒼白泛青,額上都冒了冷汗。

柳卿卿著急起來,站在門首揚著聲喊:“筱筱!筱筱!去請郎中來!上回給你看診的那位女郎中!”

筱筱在後院打理小奶狗,小丫頭聽到了應了一聲,打著油紙傘出去了。

曹幼祺疲憊已極,好不容易尋到了人,心神都松懈了幾分,可她不能歇著,她害怕,怕醒來時,一切又只是鏡花水月,來不及,去珍惜。

小鎮不大,過不多時小丫頭領著個二十四五的女郎中回來了,郎中挎著藥箱,看到柳卿卿,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曹幼祺被柳卿卿安頓在床榻上,拉著柳卿卿的手,片刻不分離。

女郎中的視線在她們相牽的手上停留一霎,隨即轉開目光,闔目診脈。

診著診著,她的眉頭擰了起來,柳卿卿咬咬唇,猜她已診出曹幼祺是女兒身。女郎中倒沒提這茬,收了手問道:“你在山上摔的?”

曹幼祺迷迷糊糊的應了。

女郎中波瀾不驚的道:“傷得挺重,只怕斷骨入了肺腑。”

柳卿卿神色巨變,握著曹幼祺的手微微發顫,眼淚控都控不住:“幼祺……”

“我給她開副安神的藥,待她睡了再看看怎麽接骨。”

“不!”曹幼祺勉強著自己清醒,嚷嚷道:“我不要安神藥!給我開一副提神的,我不能睡!”

“幼祺!!!”

“我不能睡!睡著了你就走了,不見了!柳卿卿,我不能睡!”

柳卿卿的淚如紛紛雨墜,絲毫顧不上還有旁人在場,她托著她的手掌撫在自己面頰上,哭著喚她:“幼祺……幼祺……我不走,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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