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飲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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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卿卿和曹幼祺已經走到屋檐下了,仿佛聽見有人喊她, 也沒在意, 只曹幼祺左右望了望。

不一會木樓梯上跑下來一個華服公子, 還未到跟前便喊了一句:“卿卿!”一面叫著一面撲過來想去拉柳卿卿的手。

曹幼祺本就握著柳卿卿的手,聽到叫聲隨手將柳卿卿往身後一帶, 斜上半步擋在她面前, 冷冷的看著華服公子。柳卿卿還未開口,她已出聲道:“這位公子,女孩兒家的閨名還請不要掛在嘴上的好。”

華服公子一楞,回神道:“是是是。姑娘說的對,是小可唐突了。”他說著倒退一步,沖著兩位姑娘躬身一揖。

柳卿卿從曹幼祺身後站出來,臉上帶點兒疏離的笑意:“靳公子麽?確是許久不見了。”

“柳姑娘, ”靳玉軻直起身靜靜的望著她,面上的驚喜未褪,像是努力壓住重逢的歡喜,片刻後, 才緩緩的接道:“一別經年了。”

再無別話, 可任誰都看得出, 他眼裏有深情。

曹幼祺抓著柳卿卿的手緊了緊,柳卿卿的手臂貼在她胳膊上,夏天衫薄,彼此體溫熨帖著,有微微的暖意。柳卿卿看著她一臉別扭的模樣, 知她心中所想,她垂眸一笑,不動聲色的在曹幼祺略帶薄繭的手心裏捏了一下。

同在廊下避雨的蘇哲和薛挽香都走了過來,蘇哲秀眉微蹙,並不遮掩的將這突然冒出來的錦衣公子打量一番,但見他一身藕荷色簇新錦袍,手拿折扇溫文爾雅,當是個讀書人。

靳玉軻還曉得這不是說話的地方,文質彬彬的側讓一步,擡手道:“他鄉遇故知,樓上已備下熱茶,望請幾位姑娘能移步賞光。”

外頭雨勢越大,一時半會是走不了了。柳卿卿並未推辭,蘇哲望向曹幼祺,曹幼祺依舊緊著柳卿卿的手,眉目淡淡的,當先舉步往樓上走去。

當真分席而坐,倒也沒談什麽離情別緒,座中還有一位年輕公子,幾個人只就著山月風光詩詞歌賦的契闊,自有還總角的小僮送來秘瓷小盞,散發的丫頭跪坐在一旁煮茶添茶。

樓閣之外漸漸雨過天晴,蘇哲望了望天色說家中還有事,要帶妹妹回去了,薛挽香和柳卿卿都放下茶盞隨著她和曹幼祺起身。

靳玉軻的視線望向了柳卿卿,也跟著站了起來,正色道:“不知柳姑娘在楚城暫居何處,異日小生再來拜訪。”

因著是在外頭,曹幼祺也不好多說什麽,見他這般問,只暗自咬牙。柳卿卿客氣了幾句,還是將君山派的宅子給他說了,靳玉軻面露喜色,深深一揖,目送幾位姑娘下樓。

暮湖遼闊,雲收雨霽,一道殘陽鋪在水面,正是半江瑟瑟最美的風景,可惜幾個人卻已沒了游玩的心情。草草走了半圈,回到停著車馬的檔口,曹幼祺悶悶的踢開腳邊一粒小石子。

回程依舊是蘇哲駕車,薛挽香陪著柳卿卿挨著一邊車壁,曹幼祺獨個兒挨著另一邊,誰都沒說話。車內沈悶的氛圍一直持續到回府,蘇哲看著下人卸了馬,二師兄從前院繞過來,見著她們“喲謔”一聲。

“這時候才回來?趙涵宇來過了,又走了呢。”

話音落地,沒人接話。二師兄看看蘇哲又看看曹幼祺。曹幼祺正在氣頭上,推了他一把擡腳往外走。

二師兄給她推得莫名其妙,好在曹幼祺自小在君山上橫行慣了,保不齊什麽時候就作弄師兄們一把,長大後雖然收斂些,師兄們也還是讓著她。

從暮湖回來大半個時辰的路,天色已有些昏沈了。廚房裏留了飯菜,蘇哲溜去看了一圈,多半是肉食,擔心薛挽香吃不慣,又請廚下的婆子單做了一道荷香桂花魚。

人少,沒去前堂,幾個人索性在廚房外的小偏廳擺了飯,蘇哲讓小丫頭去請曹幼祺,不一會丫頭回來說祺姑娘感了風,不來用飯了。蘇哲小倆口聽了一齊瞅著柳卿卿,柳卿卿淡薄一笑,揀著面前的菜吃了兩口,道聲“慢用”,施施然的出去了。

薛挽香看著她略顯落寞的背影,半晌嘆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蘇哲嘆了口氣,夾了一筷嫩白的魚腹,托著袖子給薛挽香布菜:“幸虧我只有你,你只有我。省了多少心力。”

薛挽香咬著筷箸尖,湊近了蘇哲眨眨眼:“也不是。你從前有柳卿卿,被我防患於未然了。我家裏給我定過柴大公子……”語音頓了一頓,等蘇哲望過來,才彎著眼睛俏皮道:“也被蘇少俠擺平了。”

蘇哲給她逗得直樂,挨過去想在她臉上香一口,薛挽香嫌棄的推開她的臉:“油膩膩的。快起開!”

“一會兒不油膩了給親親麽?”小偏廳裏再無旁人,蘇哲壓著點聲音說得肆無忌憚。

薛挽香俏紅了臉蛋佯惱:“不給!”一面說著一面抿著唇笑。

回到西廂果見裏頭亮著燈,柳卿卿推門進屋,小花廳裏並無人。她蹙了蹙眉,垂下廣袖逶迤著向內室走,借著燭光一瞧,只見曹幼祺踢了鞋襪合衣躺在狹窄的羅漢榻上,纖細的身子團成一團,從背影看著就寫滿了委屈。

柳卿卿在榻前站了一站,知她沒睡著卻也沒有起身的意思,索性轉身去了妝臺前,一件一件的拆發鬢上的珠環。曹幼祺等了好一會都沒等到人來哄她,氣呼呼的翻身爬起來,沖著柳卿卿劈頭就問:“今日那人是誰?”

“哪個人?”柳卿卿仿如不經意的撩起披肩青絲。

曹幼祺瞪著她,咬牙道:“那位靳公子,是你什麽人?”

柳卿卿漫不經心的瞰她一眼,見她滿臉怒氣,反而冷笑:“他?從前的恩客啊。”她說著起身往門扉處走。

“柳卿卿!”經過曹幼祺身邊時,她拉住了她袖口。

柳卿卿頓住了腳步,隔了須臾,方又舉步,口中淡淡道:“你原本就是這麽想的,不是麽。”

廂房裏只點了三座燈燭,在花廳一角,隔得遠,映得倆人眼裏俱是明明滅滅。柳卿卿有些心灰意冷,扯著袖口,沒扯動,回頭一看,曹幼祺眼圈都紅了。她定定的望了她一霎,垂下眼眸,不讓曹幼祺看她眼裏的傷。

“我從未這樣想。”曹幼祺拽著她袖口不放,聲線裏重重的鼻音:“我只怕他是你從前喜歡的人。我怕你跟他走。”

柳卿卿的心當真漏跳了一拍,她重又擡起眼,認真的看向曹幼祺,但見她清澈的眸子裏,倒影出一個完完整整的自己。

“傻瓜。”她倚上前,摟住了曹幼祺,將自己埋進她懷裏,心裏有種失而覆得的欣喜。

次日一早,又下了場雨,雨後沒等來靳玉軻,倒是等來了趙涵宇。

王予沛也在府裏,聽說雁行山莊的趙少俠登門來訪,便請他到前堂用了茶,不一會派了個小廝到二門上讓小丫頭去西廂房傳話。

曹幼祺昨兒個夜裏哭得狠,今早起來眼睛還腫得跟核桃似的,推說感風沒好,不便見客。

小丫頭隔著簾子福了一福,轉身退出門往隔壁去。柳卿卿坐在銅鏡前正要畫個遠山黛,聞言覷笑道:“你這一個感風要感幾日呢?”

曹幼祺瞥她一眼,黏糊道:“還不是為了你。”

柳卿卿挑了挑眉,曹幼祺趿著鞋從床榻處過來,接過她手中眉筆,皙白的手指挑起她下頜與她一同望著銅鏡裏的倩影,淺淺一笑:“我來~~”

隔間的廂房裏,蘇哲剛去練武堂練了一回劍,回來沐浴洗發,發還潮濕著,聽著小丫頭回稟,無奈的嘆了口氣。薛挽香拿大巾布絞著她的頭發,蘇哲拍拍她手背:“我去前堂看看,曹小槑的爛桃花。”

薛挽香收了巾布,到櫃子裏取了一身簇新的素紡如意紋絲綢裙子,那是她前兒個才為蘇哲挑的,走到蘇哲跟前想了想,又繞回去換了套幹練的練功短裝。

蘇哲展著手臂隨她換衣裳,一面笑道:“怎麽還換了一件?”

薛挽香專註的打理著襟口不看她:“穿那麽好看做什麽,還不得把旁人的魂兒都勾了去。”

“怎麽酸溜溜的?”蘇哲吸吸鼻子:“夫人這是在吃醋麽?”

薛挽香嗔她一眼,順手在她胳膊上擰了一下。

前堂裏大師兄二師兄都在,大約為著陳皓會說話,也叫了他作陪。蘇哲一看這陣仗還挺大,默默想著一會兒送了客要逮著陳皓問個就裏。

王予沛見蘇哲一個人來的便拿眼睛問她曹幼祺呢,蘇哲硬著頭皮只做看不懂,蹭到陳皓身旁坐在下首聽師兄們跟趙涵宇打哈哈。王予沛虎著臉瞪她一眼,趙涵宇卻溫和的笑笑,沖她舉了舉手裏的茶。

連著兩日造訪,蘇哲本以為趙涵宇來說什麽大事,豈知只是趙莊主要做東,在醉仙樓開一席回請。

王予沛忙道不必客氣,家師已有來信,不日即要回君山。他意有所指的拍拍趙涵宇的肩膀:“來日方長。”

蘇哲聽得眼皮一跳。

趙涵宇起身告辭,末了笑著問:“蘇小滿可以送我一送麽?”

眾人都望了過來。

蘇哲心中警鈴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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