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師兄

關燈
曹幼祺話音一落,胡老大和蔣老三還好些, 只是臉色白了又白, 另外兩個嘍啰抱著傷臂已經哭爹喊娘了。

陳皓踢了蔣老三一腳, 讓他在屋子裏找出一捆麻繩。曹幼祺舉著劍虛虛的比劃了一下,四個人接過繩子老老實實交互著一串兒捆好, 陳皓把繩結綁結實了, 又附耳對曹幼祺說了幾句話。曹幼祺點點頭,他才到門前牽過馬,往著十二坊追蘇哲去了。

離臨淮城不遠的小鎮上,薛挽香倚在客舍窗臺前,芊芊玉手提著一支紫毫,許久沒有落筆。窗外杏花微雨,又是暮春時節, 她想起從前在鄢州城,蘇哲與衙門差役去城西追捕賊寇,她也是這般等著她,心裏空蕩蕩的, 什麽都做不了, 只盼著她能平安歸來。

這就是女孩兒出嫁了的心思麽?

她臉上有些發燙, 在腰間掛墜上摘下一只荷包,細細的摩挲著上邊一針一線繡上去的花紋。荷包的顏色素淡,繡著一支斜斜的梅花,精巧細致,那是她親手繡上去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荷包上的一支梅花,取的是“折(哲)”“香”的意思。

蘇哲第一次親口說喜歡她,是在寺院梅林。

那一日細雪消融,半山冷梅幽香,蘇哲牽著她的手,嘴角噙著笑,與她說,“今日是十一月三十,小寒節氣。山中瑞雪,梅影飄香。我是喜歡你的。今日只此一件要事,旁的再重要,都不及此。”

她當時說了什麽呢?

她什麽都沒說。她甚至沒有,回應她。

薛挽香幽幽一嘆。當時她心裏也是歡喜的,可她還困在柴府的婚約裏,既盼望又回避。她只能望著她失落,望著她傷心。曾經她覺得自己好自私,膽小到怯弱,一邊享受著蘇哲待她的好,一邊又害怕著面對真心交付的現實。

一直到那一天,臨淮城下著滂沱大雨,蘇哲站在鐘樓下和她說,就到這兒吧,她不想,再走下去了。看著她轉身的一剎那薛挽香感覺到了深刻的恐懼和慌張,她害怕這一個轉身,就是天涯兩隔的永訣,她怕她來不及挽回,來不及告訴她她也喜歡她。

她哭著喊她的名字,不顧一切的抱住她,可是蘇哲也有蘇哲的自尊和倔強,她不肯回頭,薛挽香別無他法,她只能獻祭自己的心,換她的憐惜和回眸。

還好原本這顆心,也早已經給了她了。

喜兒端著一籠小點心進來,看到她家小姐支著手肘怔怔的發呆。自打三四日前姑爺和師兄妹們出門後,她家小姐就經常這般神思不屬。

那個詞怎麽說來著,哦,相思病!!

“小姐,您用些點心吧。”喜兒將荷葉籠子擱到桌案上:“今兒個午膳你都沒進幾口。”

細雨斜織,窗屜子上已落了絨絨一層水霧。薛挽香放下筆,悶悶的道:“擱著吧。”

“再擱著就該涼了。”喜兒盡職盡責:“等姑爺回來看到你瘦了,埋怨我沒照顧好你,我多冤啊。”

薛挽香眄她一眼,喜兒坐在桌前,托著腮幫子笑。

看她實在沒胃口,喜兒想了想,覆又勸道:“小姐,您這樣天天呆在屋子裏,悶出病來怎麽好?要不你去找柳姑娘說說話?”

“無端端的說什麽話。”

“筱筱說她們家姑娘好幾天沒下樓了。”

“為什麽?”薛挽香詫異的語氣中透出關心:“柳姑娘病了?”

喜兒把腦袋搖成撥浪鼓:“筱筱說曹姑娘跟咱們姑爺出門之後柳姑娘就茶飯不思了。想來……”她眨巴眨巴眼,一派天真的道:“是沒了玩伴吃不下飯?”

“……”薛挽香無語。

也不好多做解釋的。看看天色離用晚膳的時辰還早,薛挽香讓喜兒到後廚裏又點了兩樣精致的小點心,和先前的荷葉籠子一道擱進三層食盒裏,主仆倆拎著食盒,敲開了隔壁上房的雕花門。

與此同時,臨淮城十二坊的一個深巷裏,柴府大少爺拉渣著胡子頹靡了醉眼,腳步虛浮,踉踉蹌蹌的往外走。還沒走到巷子口,一個俊朗如修竹的身影擋在了身前。他揉揉眼睛,嘟囔道:“讓開!”

城裏的雨勢不大,只夠沾濕鬢角長發,蘇哲的長劍背負在背上,冷冷的看著這位柴大公子走到面前。離她只有三尺距離時,她飛起一腳,當胸將他踹了出去!

柴鈺飛只覺得莫名其妙的摔到地上,青石板路積了水,滾得一身泥。他掙紮著爬起來,還沒直起身,又是一腳踹在他肩頭,這次磕到了臉面,霎時間鼻青臉腫,他疼得酒都醒了,捂著嘴巴咳一聲,吐出來一顆門牙!

“誰!誰個蠢貨膽敢暗算本少爺!”柴鈺飛氣急敗壞,一手扶墻挪著起身,一手捂住被踹的胸口,說話時牙齒已經漏風了。

蘇哲逆著光,一步一步踩在雨水裏,由遠,及近。

柴鈺飛抹一把臉,雨水混合著血水淌到衣袍上,再看前方,只覺得那一抹瘦削的身影跟催命的判官似的,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命途上。

“你你你……你要幹什麽?!我,我爹是柴久晟,我爹有錢!”他一面說著一面往後退,退得幾步不知絆到了什麽東西一屁股坐倒在泥水地裏。

催命的判官,已經近在眼前了。

“柴大少爺。”蘇哲居高臨下的瞰著他,眼神冰冷,像在看一具屍體。

柴鈺飛哆嗦了一下。天時已經逐漸回暖,他卻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你,你是誰?”他嚷著,忽然看向蘇哲身後,驚喜的大叫了一聲:“我在這裏!!!”

叫完立即轉身,往蘇哲的反方向拔腿就跑。還沒跑出兩步,被蘇哲一腳狠狠踹在後心,砰的一下跟蛤//蟆似的趴在了泥水裏。

“噗!!”柴大少爺噴出一口血,掙紮著回頭,眼裏填滿了恐懼:“我……我是欠了你錢嗎?欠了多少?你,你給我三天,我爹不會不管我的。你讓我回家拿錢。”

蘇哲終於從劍鞘中抽//出了長劍,劍刃不久前飲過血,在雨水裏泛出微微的紅光。

柴鈺飛匍匐在地上,擡頭的餘光看著那柄仿佛還帶著鮮血的利劍,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裏的枯葉。

“我叫蘇哲。”

第一劍,刺進了左手手腕。深巷裏傳出柴大少爺尖利的嚎叫。蘇哲沈著眉,安安靜靜的,將劍梢逆轉,哢的一聲脆響,柴鈺飛手腕的骨頭,碎裂了。

“我的娘子,叫薛挽香。”

第二劍,刺進了右手手腕。柴大少爺痛得死去活來,哭嚎著求情。蘇哲握緊劍柄,面無表情,同樣轉動了劍梢。脆響再次響起,柴鈺飛右手手腕的骨頭,也徹底碎了。

蘇哲提著劍,站在巷道裏。雨水漸大,滴滴答答的落下來,劍梢上鮮紅色的血液混合著冷雨滲進泥地,蜿蜒淡去。

嘚嘚的馬蹄聲在遠處傳來,跑得不快。

“小滿!”陳皓跳下馬,朝她跑過來,看到她臉上冰冷的神情,微微一楞。

蘇哲眨一眨眼,收起了劍。

她拂開陳皓,朝暈死過去的柴鈺飛踢了一腳。柴鈺飛哼一聲,又痛醒過來。

“明日官府裏開堂審案,你去自首。把你怎麽買//兇//殺//人,意圖謀害性命的事情交代清楚。”

柴鈺飛痛得要死,哼哼唧唧不吭聲。

這回沒等蘇哲動手,陳皓已經一腳踩在他腰上。

又是“嘎啦”一聲,柴鈺飛嗷嗷嗷的嚎。嚎到一半,聲音逐漸弱了下去。陳皓歪著腦袋看了會,皺皺眉:“不會這麽脆皮吧?”

他探手到他鼻息間,片刻後舒了口氣:“沒死。拖去府衙外頭吧。把胡老大蔣老三他們都綁過去,還有什麽他們給過多少銀子簽過什麽契約,趕明兒升堂了人證物證都有,抵賴不了。”他一面說著一面在柴大少爺的錦袍上撕了塊衣角,包住他手腕的傷,省得他不小心流血流死了。

蘇哲擡著頭,任雨水澆濕了臉蛋。陳皓牽馬過來,把柴鈺飛像扔麻袋一樣扔到了馬背上。走了兩步,回頭看蘇哲。

夾道裏灌進來一陣風,倒也不冷,吹得人精神一振。蘇哲瞇了瞇眼,曼聲道:“方才,我是真的想踹死他。”

陳皓歪著腦袋,道:“蘇小滿,你知道我來找你的時候,曹小槑說了什麽嗎?”

蘇哲沒說話,只用眼神作出疑問。

陳皓笑出一口大白牙:“曹小槑說,如若他們欺負的是她媳婦,還挑什麽手筋啊,直接把手手腳腳都剁了吧!”

蘇哲微怔,隨即心頭一暖,臉上冰冷的神情都消散了,嘴角彎彎,和陳皓勾肩搭背的往巷子外頭走,走到一半她淡淡道:“莫告訴挽香。”

“什麽?”陳皓故作不知。

深巷之外風停雨住,蘇哲笑笑:“沒什麽了。”

“看不出來啊。”陳皓挑眉望她一眼。

蘇哲以為他要說她下手太狠,笑容凝了些,卻聽陳皓續道:“你竟然還有妻管嚴的潛質,可以哈!”

蘇哲:……

陳皓是真高興。天天看她們秀恩愛,甜糧都吃得飽了,難得扳回一局。

“師兄。”她極少這麽一本正經的叫他。陳皓傻樂著也聽得一楞。蘇哲不看他,定了定神,語氣認真的問:“我和挽香……我們是真的在一起。不是鬧著玩。你……你能懂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