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出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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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午膳後,蘇哲和曹幼祺一道往客棧的另一間上房探望大師兄。王予沛是在玄武祭上與人過招受的傷, 傷得不重, 但在肺腑, 回來一直養著,已好了七七八八。

蘇哲陪他說了一會話, 發現往時一刻都閑不住的小師妹今日特別安靜, 她有點兒納悶。待得一個師兄熬好了傷藥送來,師姐妹兩個也趁便告辭出門。

蘇哲說許久沒與師妹切磋,在玄武祭時沒能打個暢快,不如我們隨意比劃比劃。

曹幼祺心裏盛著事,擺擺手推脫。

奈何蘇哲深知她弱點,還未走下樓梯就對她發動了嘲諷技能:“看你荒廢日久,也不知在我手下走不走得出十招。”

曹幼祺大怒:“我正愁著沒人給我出氣, 一會兒打輸了你可不許找嫂嫂哭!”

蘇哲挑挑眉,隨手問師兄取了兩柄劍。

庭院深廣,雲散雨霽。喬木老樹亭亭如蓋。蘇哲長劍虛虛的挽個劍花,微笑道:“出招咯!”話音未落, 人似修竹劍如游龍, 往曹幼祺的眉心, 直攻過去!

曹幼祺立劍橫隔,擋住她淩厲一擊,只一招,便察覺出她功力比一年多前更深厚了。她收起玩鬧之心,握緊長劍, 認認真真的投入到了比試之中。

她與她師出同門,一個肆意灑脫,一個靈巧生動,出招時幾乎都能預料到下一個動作,於是越打越快,倆人的額上漸漸泌出細汗,身旁的景物都淡出視線,師姐妹仿佛又回到了君山上每日拆招對招的日子,庭院,客棧,陪都,都是身外之物,彼此的瞳仁裏,只看得到你來我往的那一柄長劍!

不知不覺鬥了許久,終於,蘇哲的長劍偏鋒擦過曹幼祺的劍身,曹幼祺看準破綻,斜刺而上,蘇哲眉梢挑出一絲乾坤已定的笑意,在她招式過半時忽然半途變招,近身絞住曹幼祺的劍,左手食指指尖,虛虛實實的,點在曹幼祺的額發上。

曹幼祺一怔回神:“這一招我沒見過!”

蘇哲展眉而笑:“你與對手過招時旁人會將招式一招一招使給你看麽?”

曹幼祺咬咬唇,想說那怎麽一樣!話沒出口,她知道蘇哲並沒有壞心。

姐妹倆人收了劍,站在大樹下乘涼。曹幼祺一張小臉蛋紅撲撲的,蘇哲抹了一下額上的汗,笑問道:“打得可暢快了?”

曹幼祺穿著一身綢衫長裙,嘟著嘴道:“這衣服不方便打架,這回讓你贏半招!”

蘇哲笑笑,也不說破。停了一會,再問她:“現今可以說了嗎?怎麽回房一趟出來,整個人都悶悶不樂?和柳卿卿拌嘴了?”

曹幼祺見問,忽而氣勢都沈了一些。她垂下眼眸,看著面前幾張被風吹散的落葉。

蘇哲歪著腦袋湊過去,嘖了一聲:“地上有花?”

“蘇小滿,你會帶薛姐姐回君山嗎?”

“會啊。”蘇哲沒曾想她會突然提起薛挽香,不過既然提了,她想著,索性將這事說開了吧。“曹小槑,我不只是想帶挽香回君山。”

曹幼祺微微一怔,擡起眼眉,眸光中盡是詢問。

蘇哲道:“你知道,我自小,就把師父師母當做自己的爹娘。我想帶她見見師父和師母,然後求師父師母做主,許我和挽香,一直在一起。”

這幾句話,說得極其自然,可見她已深思熟慮過。可曹幼祺,還是驚訝得呆了。

蘇哲笑笑,心道果然比呆還呆。看著日頭偏斜,她拍拍曹幼祺的肩,準備回房了。

才剛舉步,曹幼祺的聲音就從身後傳來:“若是……爹娘不同意呢?”

不知為什麽,她的聲線仿佛帶著心慌的顫意。蘇哲回過頭,徐徐道:“那就求師父和師母啊。他們那麽疼我,總會同意的。何況,挽香那麽好,日久見人心,師父師母定然也會喜歡她的。”她說著沖她一笑,嘴角彎彎的,不自覺就是一絲洋洋得意。

見曹幼祺再無別話,她擡腳往庭院外走了。走出幾步,曹幼祺又追了上來,拉著她袖子問:“蘇小滿,你說,我能帶柳姐姐回君山嗎?”

蘇哲不以為意的答道:“可以啊。師父師母向來好客,柳卿卿一手琵琶可說是聲動天下了,指不定還可以和師母切磋切磋。”

“我說不是這個意思!”曹幼祺急了,扯住蘇哲站定在臺階前。

蘇哲眨眨眼:“那是哪個意思?”

曹幼祺咬唇,莫名的紅了臉。

蘇哲看她一副情竇初開的模樣,忽然反應過來,驚詫之餘聲量都擡高了:“你你你!!!你的意思是!!和我帶挽香回去那樣???”

曹幼祺低著頭,思量了片刻,反而堅定了聲音,應道:“嗯。就是那樣。”

蘇哲驚住了。簡直目瞪口呆。完全沒有想到!

曹幼祺沒聽到她回答,擡頭一看,頓時怒了:“蘇小滿,你什麽意思!你也看不起柳卿卿嗎!”

“啊?!我做什麽要看不起她?”蘇哲莫名其妙,爾後略帶著尷尬摸摸自己的臉:“我就是,沒想到。”

“沒想到什麽?就許你喜歡薛姐姐,不許我……不許我……那什麽嗎!”

“那什麽?”蘇哲覷她一眼,明知故問。

曹幼祺本是心事重重,被她插諢打科,倒是開解了些。

倆人下了臺階,往大堂裏走。蘇哲正經了神色,提醒她:“你和我,不大一樣。師父師母雖然疼我,但我畢竟只是徒弟。你是他們唯一的孩子,恐怕……”

曹幼祺嘆氣道:“且不說爹娘同不同意,現在最迫切的問題是,柳姐姐同不同意。”

蘇哲腳下一絆,幾乎跌了下去,俊俏的臉蛋都有些掌不住表情了:“你,你什麽意思?你心悅她竟沒和她說嗎?那你怎麽知道她是不是也……也心悅你啊?這事情講究兩情相悅,你可不能仗著你會功夫就……”

“你說什麽呢!!”曹幼祺氣得跺腳!“我當然知道她也歡喜我,我才想和你說的!”

“那你方才又……”

“我是說,柳姐姐恐怕不願意與我回君山。”

姐妹倆人邊說邊走,不一會來到大堂,索性在窗邊小桌坐下,叫了一壺茶。曹幼祺捧著臉,苦惱的“分享”了晨時在上房房門外聽到的對話。

蘇哲耐心的聽她說完,擡手給她斟了一盞茶。“柳卿卿所擔心的,也不無道理。”

曹幼祺哀怨的瞅她,她將茶盞推過去,斟酌著言辭,慢慢道:“曹小槑,你有想過,你對柳卿卿的喜歡,是有多喜歡,可以喜歡多久麽?”曹幼祺不明其意,眨眨大眼睛。蘇哲續道:“我和挽香相處大半年,一起經歷了許多事。你知道,我們甚至分開過。時至今日,雖然我沒說她也沒說,可是彼此都知道,這一生,只怕彼此心裏都容不下旁的人了。而你呢?你對柳卿卿是怎樣的感情?”

“我……”曹幼祺張張嘴,有些猶豫了。

蘇哲抿了一口茶,從容一笑,帶著一點長姐對幼妹的愛護和心疼:“你要先自己考慮清楚,你說的喜歡,是怎樣的喜歡。若只是一時的情誼,那就莫去惹她了。若是……當真確定了放不下,屆時要怎麽抉擇,你的心,自然會告訴你。”

大堂裏更漏流沙,飲過茶,時辰已是未末申初。蘇哲會了賬,自個兒溜溜達達上樓,走到木樓梯前想起方才練劍時出了一身汗,半路轉道去了廚房。婆子說她房裏的熱水剛送上去了,她便想到約莫是挽香在沐浴。

交代了婆子一會兒再送一桶熱水,她轉身回房,剛出到廚房門口,就看到喜兒捧著一盆水過來。

喜兒見到她,忙曲身做禮,叫聲:“姑爺。”

蘇哲臉上透出一點兒緋紅,咳了一聲,道:“在外頭不必那麽多禮了。況且挽香說你的賣身契早就燒掉了。你不是丫頭,是咱們的妹妹呀!”

喜歡害羞的點點頭,歡歡喜喜的笑。見姑爺看著她手裏的水盆,自動自覺的解釋道:“小姐剛洗了發。哦,對了,她腦後的傷看著是好了,可是大夫說過,那傷痕有些深,怕是要養許久的。不能老是洗頭發,姑爺你也多叮囑叮囑她哦。”

“腦後的傷?有些深?”蘇哲蹙眉,聲線微沈。

喜兒看著她沈下去的臉色,心裏慌了一下。

後堂廊下,蘇哲單手持劍,聽一句,臉色冷一分,當她聽到她們在來的路上,再次被追殺時,她眸色如冰,忽然拔劍出鞘,狠狠一劍砍在石桌上!

“姑爺!”石桌一角如刀刻的劍痕把喜兒嚇了一跳,可她隱約明白,姑爺是為小姐受過的委屈著惱。

蘇哲深吸一口氣,沈聲道:“你忙你的吧。我回房看看。”走了一步,又轉回頭,對著喜兒拱手一禮:“喜兒,這一路過來辛苦。挽香多得你照承,謝謝你。”

回到客舍門前,蘇哲的腳步略頓了頓,才擡手推門。一眼望去,沒瞧到人,她反手關上房門,才聽到屏風後邊,傳出一聲低低的驚呼。她一怔之下立即快步走過去。

屏風後剛沐浴出來的薛挽香原是看著失手落進浴桶裏的中衣嘆氣,忽然聽到腳步聲傳來,忙用雙手捂著胸口,慌張的擡眸間,看到蘇哲忽然出現在身邊,一雙漂亮的眼眸,瞳色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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