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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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挽香倚靠在蘇哲懷裏,微蹙著眉, 這麽冷的天, 額上卻微微起了汗。

客舍狹小, 屏風上只在幾步開外,繪著喜鵲登枝, 顏色已略見斑駁了。蘇哲不自覺收緊了手臂, 抱著她走到屏風後。

“你先出去。”薛挽香掌著她手臂勉力站著,聲線羸弱。

好在隨身的衣服包裹都在大架子上,隨手可得。蘇哲再遲鈍,這時候也猜出了大約的因由,她臉上泛出紅暈,虛虛的護著薛挽香,看她堅持, 不好多說什麽,只得扯過一張靠背椅,扶挽香站定,轉身避了出去。

桌上燈燭跳躍, 映著屋子裏簡單的陳設, 蘇哲背對著屏風, 聽到一扇之隔傳出清淺的動靜,她咬咬唇,踟躕道:“其實……挽香啊,其實呢……我也是女孩子啊。”

薛挽香沒做聲,蘇哲道:“所以, 我可以進來嗎?”

“不可以!”屏風後薛挽香有些氣急,肚腹又難受,聽她這般說,莫名的又羞澀又委屈。

蘇哲不敢逆她,老老實實在等了好一會,才見她從花影中走了出來,步子很慢。“很難受麽?”她伸著手牽她微涼的指尖。

薛挽香略略避過,她的手便落空了。

蘇哲一楞,怔怔的看著她,她紅著臉,輕聲道:“還沒……洗手呢。”

她的聲音那麽輕,像含在唇中似的,蘇哲還是聽到了,笑著湊近她道:“沒事。我也懂的。”薛挽香臉蛋幾乎紅透了,故作惱火橫眉眄她,只是人太虛弱,眼風都沒什麽氣勢了。

蘇哲心疼,抱她起來放到床榻上,自去取了銅盆熱水,給她擦拭手腳。

薛挽香挨著床頭,除鞋襪的時候瑟縮了一下。

蘇哲半曲著右膝一手捉住她白皙的足腕,擡眼沖她笑:“我傷著的時候不是你伺候的我麽,這時候怎的又害羞了。”一壁說著一壁用手指點點她白嫩小巧的腳趾頭,“好可愛,真像水葡萄。”

橘紅色的燭火在燈座上跳躍,小小的屋舍籠罩在朦朧的火光裏,熱水一點兒一點兒浸過潔白的足背,薛挽香微紅著臉,看蘇哲低著頭專註的模樣。分明只是很小的一件事情,她卻做得那麽認真,仿佛這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兒一般。“傻瓜。”薛挽香在心裏輕輕說著,嘴角彎出一抹笑。

等兩個人都收拾妥當,更夫的梆子都打過二更天了。蘇哲吹熄了燈燭,放下床幔,蜷進被窩裏。

窗外有冷風灌著甬道的呼呼聲,不知什麽鳥兒撲棱棱的飛過,發出一陣啾鳴。薛挽香單薄的身子縮在冬被中,略弓著背,似在抵擋腹中的疼痛。蘇哲與她相識以來,從未見她在經歷葵水時難受至斯,想來多半是白日裏泡多了冷水,這般想著,不免多了幾分自責。

“挽香……”她柔聲喚她,將冬被拉上來一點,捂著她的肩。

薛挽香本是背對著她,聽到呼聲,模模糊糊的應了。蘇哲挨過去,從她身後摟住了她,“疼得厲害麽?”

“嗯……”薛挽香閉著眼睛,眼角微濕。氣血的流失讓她越發虛弱,白日裏在庭院洗的那些衣裳花了許多功夫,她的手腳這會兒還暖不起來。

蘇哲道:“我去找店小二拿個湯婆子,你捂好被子。”

“別去了。”薛挽香捉住她袖子攔著:“這般晚了,別折騰了。”也不知是不是還感了風寒,她的鼻音有些重,聽著楚楚可憐。

“怎麽是折騰呢。”蘇哲哄她:“我去去就回。”

薛挽香人不舒服,小脾氣一下子上來了,扯住她袖子低哼:“就不許你去!不許你出去!”

蘇哲聽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將一只手臂繞到她頸脖下讓她枕著,另一只手攏在她腰上,輕聲安慰:“好。我不去。我在這兒守著你。放心睡吧。”

常年習武之人體溫通常都更高一些,薛挽香正是失血畏寒的時候,蘇哲的懷抱很溫暖,薛挽香放松了自己,沈溺在她懷中,安全到讓人安心。

輕柔的發絲撩撥著蘇哲的鼻尖,微微的癢,她蹭過去,在薛挽香的發頂親了一下。聽到她呼吸漸漸輕淺,蘇哲在夜色中笑了笑,擁著她一道睡去。

窗外瀝瀝淅淅下起雨,冷冷的打在屋檐上,濺起一朵一朵迷離的水花,轉瞬又散落在夜色裏,只發出單調的聲響。

客舍裏雖然暖和些,可還是灌進了風。蘇哲迷迷糊糊的醒過來,聽到窗屜子吧嗒吧嗒打在臺木上的聲音,她輕輕松開懷抱,掀起被褥一角,走下榻,慢慢關攏了窗子,收得嚴絲合縫。

可薛挽香睡得並不安穩,她一起身,她還是醒了。“蘇哲……”她低喃道。

怕會吵醒夢裏人,蘇哲特意赤著腳,幾乎沒發出一丁點聲響,聽到她帶著模糊鼻音的喚聲,趕緊蜷回床榻上。

“我在這兒呢。”她將手臂探回薛挽香的玉頸下,順道摸了摸她的額頭,竟摸到一手熱汗。“你發燒了?”她有些驚著,再摸她手心,又不像啊。

薛挽香半睡半醒的窩在她懷裏,背後倚著她的胸口,昏昏沈沈的道:“好難受……”

“哪兒難受?”蘇哲環著她,聲音放輕了,先摸摸胳膊,再順著手臂一路放下,放到了她的肚腹上。“是這兒嗎?”

薛挽香的手覆在她手背上,沒有應她,黑暗中秀氣的眉皺得緊緊的,薄唇都咬住了。“阿哲……難受……”

蘇哲溫熱的掌心在她柔軟的小腹上停頓了好一會,才慢慢的慢慢的揉了起來。自左向右,環圈而回。

冬雨下得更大了,密密的打在庭院裏的大樹上,順著枝幹卷起小小的旋渦,一時葉落如浪。

這般大的雨,測骨深寒,倒映在客舍裏,成全了一室溫暖。在淺藍色的帳蔓中,蘇哲的胸口隔著一層薄薄的中衣抵著薛挽香的後背,與她用同一個姿勢,疊成兩片依偎的花兒。

許是淩亂的雨聲吵擾了深眠,薛挽香往蘇哲懷裏縮了縮,呼吸沈而微燙。蘇哲一面給她揉著肚腹,一面輕聲哄她,可她還是輾轉反側仿佛難受得厲害。

“阿哲……”她的聲音帶了柔弱的哭腔,卻是未醒的樣子,也說不清哪兒疼哪兒痛,依舊反覆呢喃:“阿哲……好難受啊……”

蘇哲心疼極了,摟著她吻在她發上,聲音裏全是寵溺:“是哪兒難受,告訴我好不好?”她的不知不覺的左右試探,修長溫潤的指尖滑過薛挽香綿軟如香雪的酥胸邊緣,薛挽香低低的哼了一聲,帶了一點兒不自覺的柔媚。

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蘇哲的丹田掠過,輕輕巧巧卻驚心動魄。蘇哲的手一頓,整個人都靜止了。

窗外的雨依然淋漓,屋裏的人忽然手心冒汗。

“疼……”薛挽香只覺得胸口發漲,頭腦昏昏沈沈的,在蘇哲懷裏不安的擰著身。

蘇哲深吸了一口氣,和自己說,想什麽呢,她是女孩子,我也是女孩子呀,別胡思亂想了。她收攝心神,收攏了手心,緩緩的,揉捏起來。

“乖乖的,我給你揉著。安心睡吧。”她的手臂環著她,掌心裏芳香溫軟。

從未有過的感觸,心甘情願的沈迷。薛挽香在她的安撫中安靜下來,呼吸漸穩。蘇哲閉上眼睛,想起在君山的書房裏看過的一句詩,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

天色大亮,一夜的雨終於過去了,庭院裏萬物覆蘇,鳥兒銜枝築巢,喧鬧不休。薛挽香睡了長長的一覺,醒來時神清氣爽。只是……好像有什麽不對勁?!!

她的手略動了一下,就摸到了蘇哲環在她腰上的手臂,順著那芊瘦有力的臂骨,她感覺到她的掌心……還握在自己胸口的一片綿軟之上。

昨夜夢裏夢外的記憶如逆流的海浪覆水而來,薛挽香的臉蛋騰地一下紅透了,怎麽會這樣?!

這……這下該怎麽辦?

好在蘇哲一晚上折騰得太晚,此時睡意正濃,還沒有蘇醒的跡象。感覺到懷裏人似乎動了動,蘇哲收緊手臂,潛意識裏重覆著昨夜撫慰的動作,又揉了揉手心裏的軟玉溫香。

薛挽香的心跳得飛快,她都能感覺到一顆心臟噗噗噗打在蘇哲的手腕上,淚珠兒在眼圈裏轉了一圈,就快落下來了。

是要醒過來推開她,還是幹脆裝著沒醒?!?!

她咬咬唇,好生難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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