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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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初（五）
魔都的天空烏雲蔽天，低沈的氣壓讓人心口發悶。
兵強馬壯的軍隊在宮殿的花園上空列陣排開，烏黑的鎧甲，烏黑的翅膀，就連那個銀發灰衣的流霜也背著一對巨大的黑色翅膀。
蘇陌陌被這種堪比史詩級大戰的場景深深地震撼了——她發現全場只有她自己沒有翅膀。
相比起其他人威風凜凜地撲棱著大翅膀浮在空中的樣子，蘇陌陌只能被流霜拎小雞一樣捉在手裏。
金色的長發傾瀉下來垂至膝邊，為了參加晚宴而特地換上的禮裙飄蕩著淺藍色的裙裾，在一片黑鴉鴉的顏色中份外亮眼。
“流霜，把桑達爾送回來。”
梅塔一身金色戰甲，神武異常地立於陣前，一臉冷肅地喝道。
流霜不為所動地輕輕勾唇，冷如冰霜的俊臉與梅塔不遑多讓。
“大王，你知道這是什麽人嗎？”
“放肆，竟然敢對大王不敬！”流霜挑釁的話才起了個頭，就被梅塔身邊的蘭迪厲聲斥回。
流霜的臉幾不可見地扭曲了一下，猛地將手中的桑達爾高高舉起，示威一般說道：“這個不是我們魔界的女人，背叛天界的墮天使，靈魂使者桑達爾.豐。”
流霜一字一句清晰響亮地說完這些話，突然嘴角勾起一抹妖異的笑，“我聽說，大王打算帶著這個墮天使一同出席今晚這場重要的宴會，我相信魔界的子民是絕不可能容忍這種奇恥大辱的，上一次與天界的大戰中，她的靈魂之力對我們魔族造成了不可磨滅的傷害，如今她被除去神格，魔界更不可能包容她。”
“大王可不能因為舊情而徇私啊。”
流霜輕飄飄地說完最後一句，看似隨意地把梅塔和桑達爾的關系揭露出來，將梅塔出師討伐的理由輕松瓦解。
他是本著為魔界清理門戶的名義抓走桑達爾的，如果梅塔要一意孤行處罰他，那就是置魔界蒼生於不顧，獨行專斷，這對於剛剛登上王位的梅塔的而言是十分不利的。
流霜早已算計好這一切，他手中的桑達爾就是一把雙刃劍，可將梅塔置於生死兩難之地。
梅塔曾經也是一位天使，在天界有著戰神的美譽，當初他叛出天界，以神血獻祭黑暗之主，不但沒有失去力量反而變得更加強大，來到魔界以後更是帶領魔族與天界大戰幾百場，奠定了如今的地位和勢力。
可桑達爾不一樣，當天帝發覺她有異心的時候，為了避免再出現一個像梅塔那樣強大的反叛者，先下手為強直接剝奪了桑達爾的神格，所以，現在的桑達爾沒有任何能力，與凡人無異。
一位失去了力量的墮天使對魔界毫無用處，反而會給天界把柄，打破好不容易得來的平衡。
“流霜，應該怎麽處置桑達爾那是大王的事，哪裏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
蘭迪是魔界的本土貴族，從第一場神魔大戰開始對梅塔效忠，自此死心塌地的追隨，他不喜歡桑達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會影響到梅塔的統治，不過如果有人敢對大王出言不遜，他第一個不答應！
場中軍隊都是多年跟隨梅塔出生入死的兄弟，流霜三言兩語也起不到挑撥離間的作用，索性不再廢話，當即沈下臉色，揚手甩出一枚信號彈，綻放的火花映紅了半邊天空。
等候已久的天使從天而降，一大片白色的翅膀像一團潔白的雲降落到魔宮的上空。
“聽聞天界的叛徒藏匿在魔界之中，天帝特命我等前來捉拿叛徒，如有得罪還請魔尊見諒。”
“流霜你竟敢勾結天界！”蘭迪赤目怒睜，指著流霜大罵。
流霜臉色不變，淡淡地掃了蘭迪一眼，“蘭迪你不要含血噴人，說我勾結天族有證據嗎？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大王是否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情而惹來今日之禍？”
此話說罷，前殿參加宴會的賓客也紛紛升到空中站在流霜的身後。
三方勢力頓時呈三足鼎立之勢，可是只要其中兩方暗中勾結聯手，場內形勢立刻將會一面倒。
“流霜，我再說一次，把桑達爾交出來。”梅塔沈聲說道，語氣森寒不容抗拒。
流霜曬然一笑，意態張狂，全然不將梅塔放在眼裏，“魔尊為了一個女人，不惜與神魔兩族對抗，罔顧天下蒼生，看來魔界也該換一個王了。”
“廢話少說，不服來戰！”斬釘截鐵的話鏗鏘擲下，大手一伸招來一把金色戰斧，梅塔整個氣勢陡然大變，隱約有雷霆之怒沈沈壓下，令場中眾人壓力大增。
那把金色戰斧與秦念的隨身武器——那把布滿了古老紋路的銅斧極為相似，梅塔手持戰斧長身挺立的樣子跟秦念也是一模一樣。
蘇陌陌看到戰斧的那一刻，心神大震，霎時間像是想透了什麽關鍵的事情，但是沒等她捉住那縷縹緲的思路，便突然聽到自己說了一句話：“再見，梅塔。”
然後反手抽出流霜腰間的佩劍，用力地插進自己的心口。
整個過程，蘇陌陌都像是一個局外人如水中看花一般，看著“自己”做完這一系列的動作。
她聽到對面的梅塔悲痛欲絕地大喊：“不——！”
失去了桑達爾的梅塔徹底魔化，雙目紅得似要滴血，渾身氣焰升騰，毀天滅地般的氣息肆虐魔都上空。
蘇陌陌靈魂出竅一般，隔著一片透明的玻璃墻幕看梅塔大開殺戒，屠殺了以流霜為首的所有魔族，最後連一旁喜作壁上觀打算坐享漁人之利的天使也一個不留地全部斬殺。
面前的畫面漸漸模糊，蘇陌陌聽到一個機器的聲音緩緩說道：“從那以後梅塔自我封印沈睡千年，後來，天地大變，天界雕零，魔族沒落，而失去了神格的桑達爾反而進入了三千世界的輪回之道，梅塔蘇醒後，成為世上僅存的最後一位神祗，為了尋找摯愛，又花了幾千年的時光穿梭萬界。”
機器聲頓了一下，蘇陌陌眼前的景象又是一晃，出現在一個純白的房間裏。
這個房間很大，也很簡單，布置風格有點像桑達爾在魔宮裏居住的房間，只不過魔宮的一切以黑色調為主，這裏的一切都是純白色，像一個美麗的夢境。
白色的大床上躺著一個人。
蘇陌陌走過去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既像是秦念，又像是梅塔，不過他的頭發比梅塔的還要長，流水一般鋪展在白色的床單上，尤為醒目。
他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精致的面容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的身上有一半神性，一半魔性。”那個機器聲又開始說話了。
“他因為長期分神尋找桑達爾的轉世，精神不穩，一直依賴他的神念支持的世界也分崩離析。”
“所以，他是誰？”蘇陌陌舔了舔幹燥的嘴唇，有些艱難地問道。
“他就是真神。”
“真神？不就是那個毀滅世界的死亡游戲嗎？”
“那只是他一時走火入魔，尋找靈魄歸位，三千世界都恢覆了正常秩序。”機器音有點無奈地解釋道。
蘇陌陌覺得這個聲音有些熟悉，“你又是誰？”
機器音沈默了三秒，突然房間中憑空出現一只九尺高的機器人，背後還有一雙金色的翅膀。
“哈哈，我早就跟你說過，我的本體光芒萬丈，英武非凡，今日終於能讓你見識見識。”機器音很是吐氣揚眉地大吼一頓。
蘇陌陌：“……”
原來這貨就是嗶嗶。
既然是老熟人，就沒那麽尷尬生疏了，蘇陌陌說話也直白了許多。
“你什麽時候有實體了？這是什麽地方？對了，上上個世界你怎麽中途跑路了，丟下我一個人孤身奮戰，太沒義氣了！”
嗶嗶的一臉得色僵硬了一秒，訕訕道：“那時主系統出了問題，把我跟外界的聯系切斷了。我可是好辛苦才翻墻出去聯系上你的！”
蘇陌陌：“……”
蘇陌陌：“這麽說，難道你和死亡游戲用的是同一個系統？”
眼前金光閃閃的機器人驕傲地點點頭，“沒錯，我們用的是最先進的主輔系統，當主系統出現了問題，我作為輔助系統的靈魂就要挺身而出維護系統！”
鬧了半天，結果是嗶嗶和死亡游戲系統自己人跟自己人玩？
蘇陌陌覺得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忽然想起一個要緊的事情：“秦念去哪裏了？你能不能幫我找到他？”
嗶嗶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指著那張白色大床：“在那裏。”
蘇陌陌：“騙人，那個不是真神嗎？”
嗶嗶：“是真神沒錯啊，但他同時也是秦念。”
蘇陌陌：“？？？”
嗶嗶故作姿態地嘆了一聲：“說來話長，秦念就是真神從神念裏分離出去的一縷神識，上下數千年都在尋找桑達爾的轉世，出事之後，作為真神的一抹神識，秦念又在不自覺地輾轉於各個世界之中收集碎片，如今碎片收集完整，神識歸位，真神也快醒了。”
蘇陌陌聽完嗶嗶的解釋眼中神采黯淡了一些，原來最喜歡的大哥竟然是真神的一縷神識。
心中頓時空空落落地，說不出的難受。
“我可以去看看他嗎？”
嗶嗶點點頭，“當然可以。”
蘇陌陌走到純白的大床前，眷戀地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容。
趁他還沒醒來，抓緊最後的時間貪婪地用視線描摹他的樣貌，將他的模樣牢牢地刻進心底裏。
從今以後，將是天涯陌路，再無交集了。
突然蘇陌陌的手腕被緊緊地捉住，力氣大得令人無法掙脫。
蘇陌陌驚愕看向床上的那個人。
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幾下，然後緩緩地睜開，一雙黑色眼眸如琉璃珠子一般光華流轉，仿佛倒映著萬千星輝。
那雙驚世的黑眸靜靜地看著蘇陌陌，良久，沈沈地嘆息一聲。
“總算找到你了。”
——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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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陌陌被這種堪比史詩級大戰的場景深深地震撼了——她發現全場只有她自己沒有翅膀。
相比起其他人威風凜凜地撲棱著大翅膀浮在空中的樣子，蘇陌陌只能被流霜拎小雞一樣捉在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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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你知道這是什麽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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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霜早已算計好這一切，他手中的桑達爾就是一把雙刃劍，可將梅塔置於生死兩難之地。
梅塔曾經也是一位天使，在天界有著戰神的美譽，當初他叛出天界，以神血獻祭黑暗之主，不但沒有失去力量反而變得更加強大，來到魔界以後更是帶領魔族與天界大戰幾百場，奠定了如今的地位和勢力。
可桑達爾不一樣，當天帝發覺她有異心的時候，為了避免再出現一個像梅塔那樣強大的反叛者，先下手為強直接剝奪了桑達爾的神格，所以，現在的桑達爾沒有任何能力，與凡人無異。
一位失去了力量的墮天使對魔界毫無用處，反而會給天界把柄，打破好不容易得來的平衡。
“流霜，應該怎麽處置桑達爾那是大王的事，哪裏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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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霜，我再說一次，把桑達爾交出來。”梅塔沈聲說道，語氣森寒不容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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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陌陌看到戰斧的那一刻，心神大震，霎時間像是想透了什麽關鍵的事情，但是沒等她捉住那縷縹緲的思路，便突然聽到自己說了一句話：“再見，梅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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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陌陌靈魂出竅一般，隔著一片透明的玻璃墻幕看梅塔大開殺戒，屠殺了以流霜為首的所有魔族，最後連一旁喜作壁上觀打算坐享漁人之利的天使也一個不留地全部斬殺。
面前的畫面漸漸模糊，蘇陌陌聽到一個機器的聲音緩緩說道：“從那以後梅塔自我封印沈睡千年，後來，天地大變，天界雕零，魔族沒落，而失去了神格的桑達爾反而進入了三千世界的輪回之道，梅塔蘇醒後，成為世上僅存的最後一位神祗，為了尋找摯愛，又花了幾千年的時光穿梭萬界。”
機器聲頓了一下，蘇陌陌眼前的景象又是一晃，出現在一個純白的房間裏。
這個房間很大，也很簡單，布置風格有點像桑達爾在魔宮裏居住的房間，只不過魔宮的一切以黑色調為主，這裏的一切都是純白色，像一個美麗的夢境。
白色的大床上躺著一個人。
蘇陌陌走過去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既像是秦念，又像是梅塔，不過他的頭發比梅塔的還要長，流水一般鋪展在白色的床單上，尤為醒目。
他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精致的面容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的身上有一半神性，一半魔性。”那個機器聲又開始說話了。
“他因為長期分神尋找桑達爾的轉世，精神不穩，一直依賴他的神念支持的世界也分崩離析。”
“所以，他是誰？”蘇陌陌舔了舔幹燥的嘴唇，有些艱難地問道。
“他就是真神。”
“真神？不就是那個毀滅世界的死亡游戲嗎？”
“那只是他一時走火入魔，尋找靈魄歸位，三千世界都恢覆了正常秩序。”機器音有點無奈地解釋道。
蘇陌陌覺得這個聲音有些熟悉，“你又是誰？”
機器音沈默了三秒，突然房間中憑空出現一只九尺高的機器人，背後還有一雙金色的翅膀。
“哈哈，我早就跟你說過，我的本體光芒萬丈，英武非凡，今日終於能讓你見識見識。”機器音很是吐氣揚眉地大吼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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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老熟人，就沒那麽尷尬生疏了，蘇陌陌說話也直白了許多。
“你什麽時候有實體了？這是什麽地方？對了，上上個世界你怎麽中途跑路了，丟下我一個人孤身奮戰，太沒義氣了！”
嗶嗶的一臉得色僵硬了一秒，訕訕道：“那時主系統出了問題，把我跟外界的聯系切斷了。我可是好辛苦才翻墻出去聯系上你的！”
蘇陌陌：“……”
蘇陌陌：“這麽說，難道你和死亡游戲用的是同一個系統？”
眼前金光閃閃的機器人驕傲地點點頭，“沒錯，我們用的是最先進的主輔系統，當主系統出現了問題，我作為輔助系統的靈魂就要挺身而出維護系統！”
鬧了半天，結果是嗶嗶和死亡游戲系統自己人跟自己人玩？
蘇陌陌覺得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忽然想起一個要緊的事情：“秦念去哪裏了？你能不能幫我找到他？”
嗶嗶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指著那張白色大床：“在那裏。”
蘇陌陌：“騙人，那個不是真神嗎？”
嗶嗶：“是真神沒錯啊，但他同時也是秦念。”
蘇陌陌：“？？？”
嗶嗶故作姿態地嘆了一聲：“說來話長，秦念就是真神從神念裏分離出去的一縷神識，上下數千年都在尋找桑達爾的轉世，出事之後，作為真神的一抹神識，秦念又在不自覺地輾轉於各個世界之中收集碎片，如今碎片收集完整，神識歸位，真神也快醒了。”
蘇陌陌聽完嗶嗶的解釋眼中神采黯淡了一些，原來最喜歡的大哥竟然是真神的一縷神識。
心中頓時空空落落地，說不出的難受。
“我可以去看看他嗎？”
嗶嗶點點頭，“當然可以。”
蘇陌陌走到純白的大床前，眷戀地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容。
趁他還沒醒來，抓緊最後的時間貪婪地用視線描摹他的樣貌，將他的模樣牢牢地刻進心底裏。
從今以後，將是天涯陌路，再無交集了。
突然蘇陌陌的手腕被緊緊地捉住，力氣大得令人無法掙脫。
蘇陌陌驚愕看向床上的那個人。
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幾下，然後緩緩地睜開，一雙黑色眼眸如琉璃珠子一般光華流轉，仿佛倒映著萬千星輝。
那雙驚世的黑眸靜靜地看著蘇陌陌，良久，沈沈地嘆息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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