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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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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

雷聲轟鳴,雨勢越來越大,豆大的雨滴劈裏啪啦砸在船頂上,風也越來越猛,船不由自主地搖搖晃晃起來,東歪西倒。

剛剛勉強達成合作的兩人下一刻就來了個“風雨同舟飄搖共濟”了。

不過一刻鐘,追兵所乘的船便在霧色裏顯出輪廓,橫在面前,果然配置精良。

在為首那艘船上立著一個他們非常熟悉的身影。

蕭應早早就把那身臟汙的玄衣換了,撐著傘穩穩佇立在船頭,一副凜然不可攀的樣子。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唐卿三人,目光冰冷而又無情。

蕭應也是下了狠心要將他們捉住了,這次竟派了近百艘船來追人。

三人這小破船在數十艘裝配良好的“舫”面前,簡直可憐得像個被圍毆的孩子。

唐卿沒忍住問了一個自上船後就一直憋在心裏的問題:“你當初為什麽不安排一艘好點的船?”

謝臻看她半晌,眉目間浮現些許憂愁。他幽幽嘆了口氣,薄唇輕啟吐出一個字:“窮。”

這簡簡單單的一個字把唐卿震住了。

她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這個原因,但仔細一想,這個原因又是如此有說服力,讓人無從反駁。

她被震住了,一時不知道回什麽,只好幹巴巴地說了句“哦”。

謝臻望了她一眼,這女人剛才那麽防備深重冷靜十足,現在居然會輕信這種話。

他頗覺有趣,擡手壓了下眉角,笑了聲:“你還真信了啊。”

唐卿木著臉看他:“……我剛才就該讓你在河底過一輩子。”

聞言,謝臻眉梢微動,似乎想說什麽,但那邊蕭應出聲了,這個場合並不允許他再說什麽騷話,他只得擡眼朝來者看去。

隔著雨幕,兩個男人遙遙對望,沈默無聲蔓延,氣氛逐漸緊繃起來。

最後,蕭應率先開了口,他聲線壓得很低:“朕認得你。”

“賤民而已,勞煩陛下掛心了。”謝臻似笑非笑。

唐卿離得近,她敏銳察覺到謝臻身上有股說不出來的煩躁。

這人自剛才看到蕭應起就像是壓抑著什麽似的,雖是笑著但眼神冷冽非常,說是恨意卻也不像,覆雜得很。

唐卿對他們之間的愛恨情仇並不感興趣,於是稍稍往後退了退,給謝臻留出充足的空間。

謝臻眼角幾不可見地抽了抽,視線卻沒從蕭應身上離開,道:“談談?”

唐卿一聽到這個“談談”,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低聲吐槽了一句。

“這死人妖舌頭怕是開了花。”

不知是不是被聽到了,謝臻忽然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笑意又深了些許:“唐姑娘也知道不少內情呢。”

蕭應臉色顯而易見地陰沈下來,冷冷看了唐卿一眼,吩咐道:“放下繩索,一起抓上來!”

唐卿看著謝臻那欠揍的笑,恨得牙癢。

就在唐卿手剛剛攀上繩索時,系統忽然有了動靜。

它久違地走起了劇情:

【叮——天下之大莫非王土,蕭應從沒有得不到的東西。但當他看見唐卿和那個野男人相談甚歡時,他內心忽然非常不是滋味——他想把那個野男人五馬分屍,他忽然後悔剛才的廢後口諭了。對此,你決定——】

【A.將謝臻踹下船,讓他壞你好事!B.將蕭應踹下船,讓他洗洗腦子。C.自己跳下船!】

唐卿心裏冷笑一聲,雖然這系統一如既往腦殘,但總算有幾個選項出到了自己心坎上。

因為謝臻剛才那句話,唐卿被拖下了水,不得不加入他們兩人的談話中。

三人站在一起。

大概是覺得有這麽多兵力,謝臻也翻不出什麽浪花,而談的內容又涉及機密,蕭應便讓侍衛著一段距離,層層圍成一個圈。

全程唐卿沒說幾句話,一直在聽那兩人你來我往,相互試探,再到針鋒相對,一句話能拐三道彎。

她眼皮抽了抽。

最後聽著謝臻拿剛才從蕭應哪裏偷來的東西滿口胡言一翻,最後遞給他表示誠心:“……反正我現在也逃不出陛下掌心,陛下不如跟我做筆交易?”

謝臻不動聲色地瞥了眼唐卿,見她聽得津津有味,嘴角抽了抽。

蕭應眉心皺成“川”字,眉心那片肌膚顏色因為長期蹙著顯得有些深,卻也顯出一種不可忤逆威嚴。

他正欲說話,忽然感覺左邊屁股上傳來一陣大力,整個人竟被踹得騰空越起,直接飛過侍衛包圍一頭栽進了水裏!

侍衛們驚呆了,看著那個瘋女人慢條斯理收回腳。

謝臻誇讚:“做的不錯。”

唐卿看他一眼,沖他露齒一笑,不帶嘲諷,少有的明媚。

謝臻心覺不妙。

而就是這一楞神的功夫,唐卿到了他面前,擡腳。

厚此薄彼多不好,這人妖也來一腳才公平。

本來按照唐卿內力,她是踹不動這兩人的。

但系統走劇情讓她突然想起了自己還能用好感度請外援。

取消倒計時後,她便沒再關註蕭應好感度,一時便也沒想起來請外援一事。

現下正好用用,不僅請了外援,還能降低蕭應好感度,兩全其美。

剛剛就在唐卿即將踹到謝臻時,系統忽然在她腦海裏說了句什麽,那句話是一個預警。

唐卿臉色驀然一變,腳生生一剎,調轉了個方向,在船沿上蹬了一腳,然後直接跳進水裏。

謝臻看見唐卿跑到自己面前,猜測她是想踹自己。

下一秒卻見她臉色大變,毫不猶豫跳下船向蕭應游去。

唐卿本想拽蕭應胳膊,卻陰差陽錯抓上了他的手。

被抓住的男人一頓,旋即反應過來,手指一動,插入唐卿指間縫隙。

兩人的手直接變成了五指相扣的暧昧姿勢。

唐卿沒料到蕭應來這麽一下,但現在情況太緊急,她也沒時間在意這些細枝末節。

謝臻內力深厚,夜裏視力極好。這一幕被他清楚地收入眼底。

男人盯著兩人交纏的手,瞇瞇眼,笑盈盈的,看不出什麽情緒。

景薇一直註意著謝臻這邊動靜,等待他的指示,此刻莫名覺得他似乎不太高興。

謝臻壓根沒註意景薇,看著唐卿的視線上移。

她正偏著頭對蕭應說著什麽,離得很近。

謝臻笑容更燦爛了一分,耳邊卻忽的聽見哢嚓一聲。

他一頓,把手從船沿上拿開,垂眼。

那裏的木頭已經變形裂開。

謝臻嘴角的笑倏地消失不見,盯著那片裂痕,眼神如寒冰。

隨後他一拂手,將那片裂痕震成了粉末。

而這時,唐卿拖著蕭應也快到了船下。

雨勢喧囂,烏雲翻滾,天邊忽的炸起一聲震撼人心的雷鳴。

“轟隆隆”

在這滔天的雷鳴裏,謝臻耳尖倏地動了動。

他猛然擡頭朝暗河上游看去,臉色第一次變了。

一種模糊的潮聲在周遭雨聲裏,以非常快的速度清晰。

這潮聲清晰後,其他人也聽見了。

他們不約而同停下手中動作,擡頭朝聲源處看去,然後臉齊刷刷地白了。

在暗河上游,一道白線正奔湧而來,最幾乎眨眼就移動了數十丈。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條白線,也明白了那潮聲是來自於什麽東西。

是洪水!

幾乎眨眼間,那道數丈高白潮就到了眼前,水花激濺,裹挾著數不清的枯枝斷木,兇猛地向他們砸來。

在場人臉色齊齊灰敗下來。

唐卿在心裏罵死了系統,她被系統算計了!

系統早就知道會發洪水,剛剛提醒她的那句話就是“上游水壩塌了”。

唐卿隱隱有種直覺,它先前的一切鋪墊都是為了這一刻——它要確保這一刻唐卿和蕭應捆綁在一起,即便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會死。

“嘩啦”

巨浪就在頭頂。

唐卿和蕭應剛剛摸到船身。他們根本來不及上去!

這種時刻,有船尚且有一線生機,若在水裏幾乎死路一條。

雖是系統搞得鬼,但畢竟是自己拖累了蕭應,而他身為皇帝是絕對不能出事的。

唐卿忍著殺意對系統道:“超級跑鞋轉贈蕭應。”

這跑鞋是她上次任務的獎勵,有“如飛鴻踏雪”之能,或許可以保他一命。

系統“叮”了聲,轉贈成功。

蕭應似乎察覺了什麽,握著唐卿的手更緊了。

在外援時限最後幾秒,唐卿抓著蕭應衣領,猛地將他扔向離洪水最遠的那艘船。

蕭應是皇帝,他絕對不能死。

“轟隆隆”

洪水轟然砸下。

無數枯枝亂石砸在身上,唐卿當即就吐出一大口血。

她強忍著頭暈擡頭。

她要確保蕭應到了船上。

不料這一擡頭,她對上了謝臻那雙漂亮的鳳眸。

謝臻原本所在的那艘船已經被水沖了好幾米遠。

男人看著她,忽而彎了下眼,對她笑了下,帶著安撫意味,隨後單手往船沿一撐,居然朝她這個方向跳了下來!

唐卿猛地一驚,心重重跳了下。

她看見謝臻在下落過程中接住蕭應,拎著他的衣領把他甩在了船上,隨後足間在一塊亂石上點了一下,竟直直沖著自己而來。

唐卿被砸得眼前發黑,第一反應是自己被砸懵了,眼前出現了幻覺。

但隨後,她聞到一股熟悉的冷香。

被洪水凍得麻木地身體敏銳感覺到後背那片真實的溫熱。

謝臻環上了她的腰。

周圍驚濤駭浪翻滾,枯枝亂石像是發了瘋似的亂砸,不拿人命誓不罷休。

謝臻將她壓向自己胸膛,將她護在自己懷裏,用身體擋在她後面,替她擋去了所有沖擊。

“他瘋了嗎?”

這是唐卿聽著身後人咳血的聲音,心弦一顫,腦子裏冒出來的最後一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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