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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莎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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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莎之死

羅恩已是聽得目瞪口呆,“真的假的?”

德拉科笑笑,“假的。”

他溫和得讓羅恩害怕,雖然手指已經悄悄扣到一塊地磚,但羅恩還是沒什麽把握,於是繼續轉移視線,“那魔鬼火焰是怎麽回事?也是你爸爸放的嗎?”

德拉科眼神有點茫然,“也許是吧,他可能潛意識裏也想結束這一切…”

“嗯嗯,然後呢,後來你就一直生活在麻瓜的地方了嗎?”,羅恩追問。

後來啊

後來他在愛爾蘭的鄉村生活了一段時間,但因為他的外表實在是格格不入,而且平時見到的人也太少了,為了避免變成神經病,他還是冒著風險回到了倫敦。

選房子也選了很久,畢竟他沒多少麻瓜的錢,加上魚龍混雜的地方在某種程度上更加安全,所以選了一棟離貧民窟挺近的小房子,前屋主是非法移民,他們想要搬到別的地方,所以德拉科才得以用很低的價格買下了房子。

說來慚愧,他其實和非法移民也沒什麽區別,會做的事情也不多,最後還是在報紙上找到了翻譯的工作,薪水不多,但他本來也不需要多少錢。不再需要那麽多了。

房子的地下室德拉科很滿意,他可以把納西莎藏在裏面,不過他並不懂怎麽照顧一具屍體,有時他呆呆地抱膝坐在鐵欄外,看著曾經最熟悉的人皮膚在倫敦潮濕的空氣裏飛快地腐爛融化,但沒有任何覺得惡心的情緒,只是去買了些麻瓜聖誕節袍子,丟到欄桿裏面,陰屍可能以為那是人,四肢著地地撲上去撕咬。

這也給了德拉科靈感,雖然他搞不來活人,但是買點新鮮牛肉還是很簡單的。

接下來,他總算是知道餵養陰屍會發生什麽事了。

比如爛掉的肉會慢慢長回來,然後又爛掉,如此反覆循環,直到軀殼面目全非,只能看到往日一點點影子。有時德拉科會想,就算父親真的成功了又如何,這樣全身血肉輪回更換,到最後還會是原來的那個人嗎?

他知道自己現在就和當初父親一樣,和怪物相對的時間太長了,思想鉆進了死胡同,為了避免變成神經病,他開始控制進入地下室的次數,盡量假裝自己只是在正常地生活。

如果珊莎·維恩萊特沒有神奇地從地下室裏爬上來的話,也許他真的能就這樣平靜地活著。

羅恩不解,“那她為什麽會死,我覺得不是你殺的,說實話,我們都認為不會是你。”

“是我”,德拉科看向他,幹脆地承認了,“是我害死她的。”

麻瓜女孩很喜歡童話,德拉科不明白她這種悲慘的人為什麽還能有童真,就像某個早就消失在他生活中的人一樣,總是愚蠢地帶著點盲目樂觀,對著麻瓜娛樂工業廢品都能樂半天。

她還沒開始上小學,不會拼寫,德拉科不想自己家裏住著文盲,於是便教她怎麽拼自己的名字。

他還在超市買牛肉的時候順手買了一些卡紙和彩筆,買完之後,在車輛流轉的馬路邊站了好久。

這真的是,都在幹什麽呀。

德拉科決定慢慢走回家,在經過一個垃圾桶時,他沒有猶豫地,把卡紙和彩筆丟了進去。

回到家後,珊莎正乖巧地呆在矮桌前,手裏拿著只剩半截的鉛筆在報紙上寫寫畫畫。

“哥哥!”,看到他回來了,女孩開心地跳了起來。

德拉科呆了片刻,把牛肉放到冰箱裏,然後對她道,“你自己看電視吧,我漏了點東西沒買。”

出門後,他就往垃圾桶的地方趕,但到了後發現,裏面的東西已經被撿走了,沒辦法,之後又去超市裏買多一次。

他的工資不高,這麽折騰下來,小半天的英鎊可算是沒有了。

珊莎看到卡紙和彩筆後果然很高興,連卡通片也不看了,整晚就趴在卡紙上練習寫字母。

德拉科就坐在沙發上,安靜地看著她,晚上為了省電,他只會開一盞燈,此刻客廳光線昏黃,女孩亞麻色的卷發柔柔地披在肩上,伴著蠟筆在紙上令人舒適的沙沙聲,令人昏昏欲睡,讓他連視線都不太清晰了。

有些跳動的、光亮的東西,在麻木的軀體裏重新生根發芽,德拉科直覺這不是好事,但他終究也只是蕓蕓眾生中庸俗懦弱的一員,在能力範圍內找回平靜又有什麽錯呢。

德拉科靠在沙發上輕輕呼了口氣,微微坐直身體,微笑道,“不是這樣寫的——我可沒錢讓你上私立學校,你得自己多點努力。”

他很會寫字,尤其是花體字,他握著女孩的手,筆尖在紙上勾勒出弧度,他們和紙張一樣被燈光灑得昏黃,從窗開看只能看到四四方方的窗口透出橙色的亮光,像這個城市千千萬萬的人家一樣。

直到那天。

他早該知道的,他怎麽可能得到任何東西?

那天一開始沒有什麽不正常的,他回到了家,還特意買了新鮮黃油、面粉還有番茄,打算做點意面,珊莎幫他揉面,揉得亂七八糟的,“水放多了”,德拉科無語,把小姑娘拉到廁所,幫她搓掉手指縫裏沾著的面粉。

因為黃油加的也有點多,很難洗,等珊莎的手洗幹凈了,就輪到他了。

德拉科無奈道,“你別擠在這裏,出去。”

“哦”,珊莎鼓了鼓臉蛋,踮著腳尖走出去了。

德拉科洗幹凈手後,卻看到珊莎還在廁所門前站著,“還在這裏幹什麽?”

可珊莎就像沒聽見他說話一樣,背對著他,手還扶著墻壁。

“聽不到嗎?”,德拉科皺眉,走出去說道。

接著,他也不吭聲了,不遠處地下室的木門不知什麽時候被打開了,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半個窺探的腦袋,其餘的部分都被半掩的木門擋住了。

德拉科搭著珊莎的肩膀,一點點地往回拽,珊莎倒是很聽話,順著他的力度輕輕往後退,等她退到洗手間時,德拉科松了口氣,正準備把門關上,珊莎卻被地磚上的水漬滑了一下,一個踉蹌摔倒一堆瓶瓶罐罐上。

哐啷哐啷,洗澡液瓶子被沖得橫七豎八,動靜大得嚇人。

德拉科頭皮一炸,想關上門已經來不及了,眼前一花,腐爛的氣味撲面而來,剛剛在藏在門後的東西轉眼就撲到了眼前,他只來得及把珊莎推開,自己卻被一股巨大的怪力死死按到在地,手臂馬上被抓出血。

“快跑!”,德拉科朝嚇呆了的女孩喊道。

陰屍在他身上嘶叫起來,德拉科看著那張面目全非的臉在燈光下如此清晰,心中無比痛苦,陰森的牙齒不知什麽時候變得好尖,它似是在陶醉於活人的氣味,死亡近在咫尺,可他突然間不知道要怎樣躲避了。

珊莎瞪著雙眼,在尖牙靠近他的脖子時,她似是想到了什麽,轉身跑到地下室門邊的墻前,撕開墻紙,從裏面拿出了一根棍子。

如果不是情況危急的話,德拉科簡直想誇誇珊莎的腦子,聰明的姑娘,居然記得他藏魔杖的地方,哪怕她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

這樣想著,身體裏忽然就有了力氣,恰好身上的陰屍突然頓住了,德拉科沒有細想,猛地一發力,隨手拿過一瓶洗發水就往陰屍的頭上砸去。

陰屍只被他擊退了一點,但也足夠德拉科手腳並用地爬出浴室了,珊莎看他出來了,勇敢地跑過來想把魔杖遞給他。

德拉科咬牙把她撈起一並從狹窄的走廊跑到客廳,“你發什麽神經,急著去死?”

珊莎抱著他的手臂,居然笑了一下。

德拉科皺眉,有點嫌棄,這麻瓜真是蠢死了。

墻壁傳來嘎吱嘎吱的聲音,披著黑袍子的屍體從浴室跳出,指甲一勾爬到墻上,像一只巨大的蜘蛛,以極快的速度往兩人沖來。

德拉科冷下了臉,一把抽過魔杖,也來不及把珊莎藏起來,只舉起魔杖,正對著攀在墻壁上正仰起上半身的屍體。

陰屍沒有馬上撲過來,它只有眼白的眼眶似是也在看著他,有那麽一瞬間,他竟然從這張青腐的臉上看出一點點熟悉的痕跡。

在猶豫之間,或許剛才的瞬間只是幻覺,陰屍已經撲了過來,德拉科想再施咒已經來不及了,他被重重砸倒在地,魔杖脫手而出,在地板上摔成兩截。

珊莎終於忍不住尖叫起來,卻還是勇敢地爬過去想把魔杖撿回來,德拉科簡直要氣死,“別撿了!已經沒用了——”

接下來的一幕讓他血液凝固,陰屍還是放過了他,轉而往珊莎的方向撲過去,時間忽地變得很慢,聲音也都低了下來,只剩下耳邊空氣劃過的聲音。

想點辦法,你可以的,不要放棄,不要再發生這種事。

在適才的沖擊下,桌子也被撞得側翻,水果盤裏的尖刀掉了出來,德拉科沒有想那麽多,他看到自己撿起了水果刀,然後沖過去抱住屍體的腰部。

那種觸感很難形容,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袍子下的皮膚裏是碎渣一樣的血肉,在壓迫之下屍體滲出了許多腥臭的黏液。

他要瘋掉了,口中喊道,“停下——媽媽我求你了——”

但屍體並沒有聽他的,也不可能聽他的,在翻滾纏鬥間,他聽見很輕很輕的“噗”的一聲,還有女孩抽氣的聲音。

德拉科僵住了,而陰屍也對他們失去了興趣,幾步就爬到窗邊,撞破玻璃跳了出去,消失不見。

他沒再留意窗外的情景,而是盯著手中沾了血的刀刃,他沒被劃傷,屍體也不會流血,那麽這些新鮮的血液,又是誰的呢。

直到重物落地的聲音,德拉科才敢擡起頭,他呆呆地看到珊莎捂著脖子,跌坐在地,她眼神呆滯,嘴唇徹底地白了,另一只手還緊緊地攥著他的山楂木魔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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