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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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文國距南亦國較遠,霍勿尤他們將將行了一月。不得不說,一路上還是蠻有趣的。

行到傍晚,他們停在了一處小鎮。

小鎮上很熱鬧,人潮擁擠,正值盛時。人多了,他們就不得不下車步行,反正馬車也是擠不進去的。

當他們將馬車安頓好時,一行人就走進鬧市,頓時淹沒在人群。

南靜安自然而然想去牽勿尤的手,結果被她不著痕跡地躲開了。他楞了下,失笑,也不再強求。

只是他特意挨她很近,伸手繞過她的肩膀,虛抱著她,擋掉旁人的擠撞。

勿尤看在眼裏,並未說什麽。

行了半條街後,其他人找尋客棧,而勿尤正愁於這樣的人流,忽然間,她看到了一個熟悉得刻骨銘心的背影。

她顧不得心下的詫異,慌忙撥開人群,向那個人影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奔去。

南靜安看著前方的熱鬧景象,一時不察,等反應過來時,勿尤已經朝另一個方向行了好遠。

“尤兒!”

霍勿尤已經聽不見他的聲音了,她一心一意都凝在了前方的身影上,什麽也不想去管。那道熟悉的身影,那是她活下去的理由,是她唯一的親人啊!

“哥哥……”

她小聲地喚了一聲,生怕驚擾到這易碎的夢。

前面的人影聽到這聲呼喚,停下了腳步,緩緩轉過頭來。勿尤覺得,那轉頭的動作,真的好漫長。

等他終於轉過側臉時,勿尤呼吸一窒。

哪怕只是一個模糊的側臉,只是遠距離地看到的一個朦朧的影子,都與她記憶中的模樣相差無幾。那是哥哥啊。

她欣喜若狂,眼淚決堤似地流下,直奔那身影而去。

可是人群忽然暴動,在越來越擁擠的人堆裏,那身影被推擠得越來越遠,就像以往的夢一般,離她越來越遠,看得見,卻抓不著。

勿尤大驚失色,直直在人堆裏沖撞,企圖追上那漸行漸遠的人。不,不要走!為什麽要走?!不要離開我!!

“哥哥——”

當那人影徹底消散在人群裏的時候,勿尤瀕臨奔潰,沖著那個方向撕心裂肺地呼喚:

“哥哥——”

身旁驀地出現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勿尤又驚又喜,忙轉過頭看向來人,“哥哥”兩字還未叫出口,就見到了南靜安慌亂不安的臉。

“尤兒……”

直到抓住她的手,他才舒了口氣。剛才勿尤走遠,人群又忽然湧動,他差點就以為要弄丟她了。

正打算檢查她是否受傷,結果仔細一看,勿尤滿臉都是淚水,眼睛紅得嚇人。

見到不是預想中的那人,勿尤癡癡地笑了,猛地甩開他的手,又要沖那個方向跑去:“哥哥他來了,他來找我了……哥哥他來接我了……我要找哥哥去,我要找哥哥,哥哥……”

南靜安不知道她說的哥哥是誰,竟讓她如此激動。但是,直覺告訴他,絕不可能是霍雲凜與霍之宸。

他上前攔住她:“尤兒,你冷靜點!你說的哥哥是誰,他在哪兒,我怎麽沒看見?”

這時,人群莫名其妙地散了,面前稀疏的人裏,沒有那人身影。

勿尤停下步子,呆楞楞地看著眼前的一幕,一時反應不能。

“我剛剛,才看到哥哥在這裏的……他剛剛就在這裏……怎麽可能,怎麽會不見了……”

南靜安被她癡癡的模樣嚇壞了,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猛晃了晃:“什麽都沒有!沒有哥哥!尤兒,你清醒一點!”

勿尤被他晃得回過神,擡頭無力地看著他,叫了聲“殿下”,便昏過去了。

“遇兒,過來。看我給你帶了什麽。”

啊,是哥哥的聲音。

她欣喜地沖上去抱住哥哥,很小只的她只到哥哥的腰際。

水墨華溫柔地摸著小末遇的腦袋,和她在後花園裏不停追逐打鬧,逗弄得小末遇又哭又笑的。爹爹佯裝生氣地呵斥他們,母親笑著阻止他,一旁的管家爺爺和丫頭小廝們笑個不停。

熱熱鬧鬧,其樂融融。

忽然,晴天霹靂,方才還是青天白日,霎時卻變黑暗,暗沈得壓抑。一切都化作了滿地的屍體殘肢。

她看見爹爹抱了娘親毫無生息地躺在地上,口中滲出的鮮血駭人,管家爺爺的胸口有一個大窟窿,血汩汩地向外流著。

整個府裏的侍衛、丫頭、下人們的屍體,殘缺不全,身首異處,全都七零八落地散布在各處,被野狗啃噬。

她嚇得癱在地上,口中發不出一點聲音,想叫都叫不出來。

忽又看見一黑衣人,他挾了水墨華站在遠處,放聲大笑。

她慌忙沖過去打那個黑衣人,卻被他輕易推倒在地。

那人手中的劍一揮,水墨華的腦袋頓時被砍落,骨碌碌地滾到她腳邊。

她失聲痛苦,抱住哥哥的頭不住抽噎:“哥哥!”

那黑衣人見狀,笑聲更是惡劣了幾分。只見他突然扯下面巾。

頓時,她睜大雙眼,本能喚道:“哥哥……”

那黑布下的臉,儼然是同方才死去的水墨華一樣的臉。

“哥哥、哥哥……殺了哥哥,哥哥殺了……哥哥,哥哥殺了哥哥……”

南靜安坐在床邊,已經替她換了好幾次冷帕了,但她的臉依舊很燙。

郎中在一旁診脈,神色凝重道:“這位公子以前可有過舊疾?”

舊疾?南靜安記起來了,第一次她入宮時落入湖中,便是舊疾覆發。

“是有過舊疾,去年冬天覆發過一次。不過當時是全身冰冷,怎的如今是這般燙得嚇人?況且,去年她是落入了湖中才舊疾覆發,可現下是何故?”

郎中嘆息搖頭:“公子得的舊疾是寒氣入體,覆發是性冷,如今他是舊疾引出的發燒。至於是何故,老夫也不知曉。”

“但觀其脈象之紊亂,許是受了大激,亂了心神。”

受了大激?因為她所謂的那個哥哥?

霍勿尤醒來是在第三天。

南靜安一直不合眼,直直守了勿尤一天兩夜。

她醒來後,看到的就是南靜安充滿血絲的雙眼,及驚喜的倦容,“尤兒,你醒了?”

她勉勉強強坐起,喝了幾口藥,虛弱極了,但卻不言不語。南靜安看著她這副模樣,更是心疼。

“尤兒……”

“殿下。”勿尤咳嗽了幾聲,無力地和他對視了一眼,道:“我睡了多久?”

南靜安心疼道:“兩天了。”

勿尤點頭:“勞煩殿下這兩日費神了。”

南靜安道:“你沒事就好。那天你的模樣真是嚇死我了,我好擔心……”

“殿下……”勿尤打斷他道:“我想再休息一會兒。”

南靜安立馬噤聲,笑笑說:“那你睡會兒,我在外間,有事喚我。”

等他出去後,勿尤暗自嘆氣。她並不想提起那天的事,只當,是個幻覺吧。如若真是哥哥,他是斷不會再離開她的。

而在這個鎮上的另一處客棧內,男人愜意地半倚在榻上,聽下方妖媚女子的稟報:“……今日才醒。”

男人舒展了一下四肢,似是等了這消息許久,“好了,回去吧。”

妖媚女子不解:“不必跟著去嗎?”

“跟著去做什麽,不過幾月,我等得來。讓霍之宸早日收尾,怎的如此拖沓……我就先回去守株待兔了。”

男人勾起溫柔的唇角,似嗔似嘆:“小遇兒,你可不要忘了我啊……”

南靜安一行人又休整了幾日,才啟程。

這一路上,勿尤更加沈默了。南靜安看在眼裏,卻無可奈何。他不知道她為何煩憂,更不知如何開解她,讓她重拾笑靨。

在要到達朝文國的前一夜,他們露宿在外。期間勿尤一直不鬧不吵,任由南靜安安排。

“公子,該喝藥了。”侍衛頭目恭恭敬敬地端來勿尤今日該喝的藥。

霍勿尤擡眼看他,瞥了一眼黑糊糊的藥後就皺眉躲開,“還要喝?我已經大好了。”

侍衛答道:“這是最後一次了。”

勿尤實在不想喝這又苦又濃的藥,皺著眉始終不肯接過來。她看南靜安在另一處正忙著,便跟這侍衛商量道:“反正是最後一道,那我不喝也罷,倒掉吧。我不會跟殿下說的。”

侍衛擡頭看了她一眼,這寧死不喝藥的樣子像極了小時候的她,讓他一時陷入回憶。他心裏暗自嘆氣,從衣襟裏拿出一包油紙,打開,是顆顆金黃色的小粒糖。

他取出一顆,和著藥一起遞給勿尤,“喝完藥後,吃一顆這個,便不覺得苦了。”

霍勿尤自從他拿出那包糖,便直直盯著那糖看,似是在思索。

侍衛以為她怕這糖不夠幹凈,解釋道:“這是屬下自己做的,兒時幼妹傷寒哭鬧不肯吃藥,屬下便……”說罷他才想起不妥,要收回糖,“是屬下逾越了。”

勿尤攔住他,順手接下藥和糖:“無妨。我正需要。”

她看著手中那粒小小的糖粒,微笑。

“小姐總是嫌藥苦,那便吃這個吧。兒時我總啼哭撒潑不肯吃藥,兄長每每便拿他做的這糖哄我……後來,我便也學會了做。”

看著勿尤喝完了藥,吃了糖,侍衛接過藥碗轉身正要退下,忽而聽到身後人問道:“你叫什麽。”

侍衛轉頭,答:“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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