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太子說話了:“林姑娘估計是嚇著了。畢竟當時只有她和霍小姐在一起，生生見了這場面，也為自己沒能救了妹妹，自責……不已呢。”

這兩人一唱一和。林揚芷第一次覺得，溫潤如玉的太子殿下，如此恐怖。

霍相見她這樣，便讓流淺扶她回去了。霍之宸默默地看了她一眼。

“沒事就好，”皇上說，“剛才厲卿一聽見你落水，整個神經都繃緊了，那模樣，我從未見過。”他知道霍厲卿重視他的小女兒，沒想到，如此重視。

“尤兒可是我的寶貝。”霍相嘟囔著說。

不早了，折騰了半夜，皇上帶著太子離去了。臨走前，太子意味深長地看了勿尤一眼，那眼中覆雜的情緒，勿尤不懂。她只是對他微微頷首。

路上，皇上開口:“太子，回去歇息吧，明日選妃宴，有得忙。”

“父皇，”不出所料地，太子叫住了他，皇上回頭笑看著他。

“兒臣想……”

這夜，林揚芷的屋內傳來了慘絕人寰的叫聲，“啊——蛇啊！流淺，你快把他趕出去……”“小姐，我也怕蛇，啊——”那蛇渾身赤紅，是霍之宸專門煉藥用的。

翌日。

還好有武功底子，這些年身體強健了不少，只需好生休養幾天便可。勿尤一覺睡到正午，也沒人來打攪她。好巧不巧地想著不要去那選妃宴了，偏偏玥蕪就來了。

“尤兒姐姐，尤兒姐姐，你再不去，宴會都要結束了——”

“噓，”路餘拉他出去，“表少爺小聲些，小姐還在休息。”

勿尤悠悠轉醒，說:“沒事，我也該是醒了。玥蕪，過來……”

她穿好衣服後問他，“你不是已經去了嗎，怎的又回來了？”

玥蕪偷笑:“嘻嘻，不告訴你！別管這些啦，尤兒姐姐，我們快去吧，今天可好玩了——”

勿尤摸摸他的腦袋，由著他拉著自己去了。

今日明兒了說是太子生辰，其實誰心裏都明白，是給太子選妃。

宴上，皇上坐在上座，太子緊挨著旁邊的位子，另一邊是皇後娘娘，她下面的是公主皇子們，霍相挨著太子坐著，其餘的則是按官品排的，身後坐的是家中兒女夫人。好不熱鬧。霍相身後有四個位子，只有霍之宸在座，林揚芷昨日被嚇著了不敢來，剩的是勿尤與玥蕪的。先前玥蕪還在的，這會兒不知跑哪兒去了。

太子起身借口出去一會兒，留的一眾小姐們伸長了脖子相望。

“姐姐你先進去吧，玥蕪要去方便一下。”

“可認得路？”勿尤瞧他急急忙忙的。

“認得認得……”話還沒說完，便不見人影了。

勿尤淡笑，擡腳進去了。

不遠處一溫潤男子笑著看玥蕪蹦蹦跳跳地過來了，道:“人可帶來了？”

“帶來了帶來了！”玥蕪得意地笑了，“尤兒姐姐最疼我了，我一叫她就來了——”

“真乖。”說罷，男子將手中誘惑玥蕪拐帶勿尤來的好處給了他。只是一件市面上常見的小玩意兒，他卻樂得很。

“謝謝哥哥。”

男子看向他，也笑了，“以後可要改口了……”

宴上，眾人皆在看歌舞美人，賞美酒佳肴，忽地看見殿外一女子走來，俱楞了神，一時忘了動作。

勿尤剛才進殿時還在想，為何侍衛沒有攔她也沒有宮人進去稟報，就讓她這麽進來了。心中正疑惑著，又見殿內一幹人等直直盯著她，她更是難解了。

不知是誰人忽然說了一句:“霍府有佳人，傾世而獨立。”

眾人才回過神來，小聲竊語。原來這出塵絕色的女子是霍相的女兒啊。

“丞相的女兒真是個美人，怕是沒有哪個女子比得過她了……”

“誒，聽說霍小姐未及笄，不在選妃名冊內。”

“哇，這等女子，今日一見，此生足矣……”

“為何這會才來，太不知禮了！”

“說是昨日受了風寒，皇上親自許了她不用前來……”

“果真是好命。”

勿尤緩緩步入殿內，不顧那些人的言語，徑直走到皇上跟前，“參見皇上。”

“免禮。”皇上含笑看她，“朕本讓你今日不用來的，好生歇著便是，奈何你如此懂事，罷了，快快入座吧。”

她可不是什麽懂事，只是被玥蕪拉來的，但表面卻笑得得體:“謝皇上。”

眾人又看著她入座，目光才被霍相瞪了回來。

“尤兒，你怎麽來了，身體還受得住嗎？不是說讓你別來了嗎，這般不聽話！”霍相念叨著，擔憂勿尤的身子。

“無礙了，父親不用太擔心。況且女兒不來，落了別人口舌就不好了。”

“哼，誰敢說我女兒！”

霍之宸一旁添了句，“是是是，父親的女兒最棒了，可以讓尤兒安靜了坐會兒了麽？”

霍相怒瞪了他一眼，這才不說了。

她才坐下，玥蕪便從小角落竄出來，站她旁邊，勿尤連忙把他按在位子上，“快些坐好，別亂跑了，免得丟了規矩。”

叮囑了玥蕪一番，勿尤擡頭時，太子也回來了。見他看向她，她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不一會兒，中央一女子開始跳舞了。眾人又被這女子吸引了過去。

勿尤看她面若桃花，眼含清波，窈窕身段，纖纖玉步，舉手投足間都投著一股雅致，讓人舒服極了。

“美則美矣，卻是不得我心。”太子忽然小聲在勿尤旁邊來了這麽一句，霍相這處的位子本就是挨著太子的，現下他是離勿尤最近的了。這話只勿尤聽得見。

“殿下何出此言？”她雖是一驚，但好歹得回一句，“我倒是覺著挺好。”

“若是你舞的，我必不會說這話。”他笑得溫柔，勿尤卻覺得整個身子都僵了。他這是什麽意思，單純地戲弄她？不知怎的，她有不好的預感。

“殿下說笑了。”

舞畢，皇上誇讚道:“好，不愧是尚書的愛女啊，這舞姿真是美極了。”

尚書左宇度起身回道:“多謝皇上謬讚，能得皇上及太子殿下的喜愛，小女之幸啊！”

說完便看向太子，皇上也是看向他。太子依舊是那副溫潤的模樣，臉上帶笑道:“兒臣也覺得美極了。”

心口不一。他這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嗎。勿尤雖覺得在人背後腹誹實屬不妥，而且還是她的救命恩人，但她真是忍不住的。

其他人見太子說出這話，雖嘴上不說，但面上還是一陣失落。勿尤算是弄明白了，這女子或許就是太子妃了人選了。

皇上趁熱打鐵，同皇後耳語了幾句，惹得皇後邊輕笑，邊看著太子，“那，靜兒，你可有中意的人選了？這滿朝文武官員家中適婚女子可都給你請來了，莫要辜負大家的期待啊。”

太子南靜安今日弱冠，正是好日子。他含笑起身，走到中央，恭敬地對皇上皇後行禮，“回父皇母後，兒臣心中，已有人選。”

眾人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還是想看看自家姑娘有沒有機會。

勿尤絲毫不感興趣，一面對霍之宸的調笑視而不見，一面給玥蕪添些點心，寵溺地摸摸他的頭，吩咐他多吃些。

南靜安斜看了她一眼，心裏暗笑，怕是要嚇著她了吧。

“兒臣中意的女子，是，霍勿尤。”

在場的人不明所以，一時竟不知這霍勿尤為何人，等反應過來，皆倒抽一口涼氣，霎時驚得說不出話。

太子殿下中意的人，是剛才那位絕色女子，霍相的女兒？

皇後第一時間說出:“靜兒，不要胡鬧！”

霍相剛才也是被驚住了，一時說不出話來，這會兒回過神來，立馬阻攔，“不可！”兩道聲音一同說出，霍相看向一旁異口同聲的左尚書。

“為何不可？”太子反問。

霍相有些慍怒:“尤兒還未及笄。”

左尚書應和:“對。霍小姐還未及笄。”

誰料太子“噢”了一聲，繼而轉問皇上，“父皇，可曾有說過，不許兒臣選未及笄的小姐做太子妃？”

皇上一副心領神會的樣子:“朕，不曾說過。”任憑皇後如何給他打眼色，皇上也沒有改說辭。

太子笑了，又對霍相說道:“那便是了。丞相大人，可還有話要說？”

左尚書楞了。

霍相自知被這兩父子擺了一道，不知如何辯解，但依舊不肯松口。尤兒，尤兒怎可做太子妃？她的身份特殊，這是萬萬不可的。

霍之宸一臉看戲的表情，也不出聲幫自己父親，反而想著今日回去可要好好報信了。

倒是玥蕪好奇得緊，問了霍勿尤:“姐姐，什麽是太子妃啊？”

勿尤替他擦掉嘴角的點心沫，溫柔地對他笑笑，聽著自己父親做最後的掙紮，“反正，臣不同意。”

“父親。”勿尤看向他，搖了搖頭。

她一開始也是一驚，不想太子居然會要她，果然他剛才那番話意有所指。

可是皇上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父親在大殿上如此不顧，一再反駁皇上，明眼人都看出來，皇上已經有些不悅。

繼而在眾人的註視中，她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與太子同列，一起跪下了:

“皇上，皇後娘娘，父親聽說尤兒被選中做妃，有些高興過頭了，一時說了胡話，還望皇上不要怪罪。父親並非有意反駁皇上，只是尤兒還未及笄，一時並未想過尤兒會忽然許定人家，怕是舍不得尤兒走，還以為尤兒能多陪他兩年呢。”

“愛卿的意思，朕自當明白，定不會怪罪與他。但，你的意思呢？”皇上又恢覆了臉色，笑問她。

她擡起頭，直視皇上:“尤兒，自當願意同太子殿下共結連理，攜手與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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