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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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路途中的霍厲卿聽到這個消息後,如當頭一棒,徹底被擊垮了,“你說什麽?!”他抓住自己臨走前留在宇龍國的一隊屬下的頭領大喝:“水家被滅了!”

那屬下被相爺嚇得不輕,忙跪倒在地,“丞相,小人決不敢欺瞞您。就在昨晚,水家被屠了,是小人等人親眼所見,連整個大將軍府也被燒得只剩灰燼,無一人生還,所以小人們立馬快馬加鞭趕來告知您。”

霍厲卿失魂落魄地扶著馬匹,費了好些力氣才又重新站穩,早知道,就應果斷地帶他們離開宇龍國,又怎麽會落得如此下場?

他悲痛地捂住胸口,對那人說:“這事,絕不可告訴……”話還未說完,就聽見馬兒嘶鳴的聲音,忙跑過去察看,只見水末遇隨手抓住一匹馬,一蹬騎了上去,扭頭就往回走,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邊走邊哭,“我不信!昨日走時家人都還好好的,怎的一晚上就沒了。你們在說謊,我才不信,我要回去!”

霍厲卿伸出手攔住她,知曉她的馬術極差,卻不料這馬受了驚,她本來就怕馬,在馬上不知所措,亂揮著鞭子,馬兒嘶鳴,一個抖擻就將她甩了下來。眼見馬上就要落地,幸得霍厲卿接住了她,好險。

“如今水家只剩你一人了,如若你再出什麽意外,叫我怎對得住枉死的玨弟夫婦?!”

他罕見地大聲說教她,“我曉得你接受不了,小遇兒,我又何嘗不是!但你不許做傻事,宇龍國已經容不下你了,不然你爹娘又怎會讓我帶走你!遇兒,現如今,你只得跟我回南亦國了。”

水末遇埋頭在他懷裏失聲痛哭:“霍伯父……我族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何要如此……趕盡殺絕,末遇不懂……”

他無聲地撫摸她的頭,似是安慰,似是沈思。

話說那日水墨華逃到城外後,又被大批黑衣人追殺,誓要將他殺死後取回首級覆命。被他們步步緊逼,他終是走投無路,退到了懸崖邊。

望著眼前的賊人,與背後瞧不見底的深淵,他視死如歸,搏了這一次。

“我水家為宇龍國盡心盡力,受盡皇上恩寵,卻被你們這些小人所覬覦,害我族人死於非命。如若今日我水墨華有幸不死,他日定要你們血債血償;如若真是我的死劫,我化為厲鬼也定要回來索命!”說完縱身一躍,不帶一絲猶豫,眼露決絕。

黑衣人以為他必死無疑,便回去覆命了。不過帶頭人卻始終不放心,派人去尋屍首,結果那崖下是一長河,什麽也沒尋到。帶頭人一氣之下,殺了那批無用的黑衣人。

而水末遇這邊,依舊沈浸在悲傷中。

她何嘗不知道,皇帝舅舅早就將他們府上軟禁了,卻只是在人前裝得開心;爹娘早打算將她送出宇龍國了,她也是知道的。

是她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皇帝舅舅不動手,自有人看他們不慣,欲除之而後快。她以前一直以為,只要母親還是公主,父親還是大將軍,便不會有何危險。是她想錯了,一切發生得太快。

這一路上,她似是變了個性子,又似沒變。霍厲卿也曾開導過她,她也笑笑,與以往不曾有何不同,叫人逐漸放下心來。卻不知,仇恨的種子,早已深埋在心。

兩個月後,一行人才到了南亦國。

霍雲凜冷漠地站在府外,卻在水末遇下馬車的剎那,臉上多了一抹人氣兒,“來了?”

見他立在府門等她,正值十月,天兒也漸漸冷了,他的臉色有些蒼白,水末遇才收下去的情緒此時又上來了,忙撲到他懷裏,話裏帶著哭腔,“凜大哥,遇兒……遇兒沒有家了……”

他替她拭去淚水,“說甚麽胡話。以後,這兒就是你的家。”

水末遇卯足了勁兒,猛地點頭。

霍雲凜,是霍厲卿的大兒子,天性冷漠無常,叫人捉摸不定。

他跟自個兒的父親打了個招呼,轉頭便牽著人進府了。

“上次來是去年夏天吧,避暑。”南亦國氣候宜人,許多外地人都遷徙到此處居住。但他這一提起,便讓她想起了去年和她一起來的哥哥,不由得低下頭,掩住情緒。

霍之宸急匆匆地趕來,低頭一看這小丫頭,被驚住了,“這是小遇兒嗎?才一年多沒見,就變成一個小美人兒了,哎,你二哥我都快認不出你了。”

被他這麽一說,剛才的傷感立馬不見,張口反駁到:“遇兒沒變成小美人兒,倒是二哥你,又受歡迎了不少吧。”

“誒,此話怎講?”

“身上的脂粉味兒都還在,便四處游蕩,也不怕熏了霍伯父的鼻子,讓他給你好一頓打。”

霍家二少霍之宸是南亦國出了名的花花公子,還未及冠,便惹了一身的風流債,長年流連於煙柳之地,和他有風流韻事的姑娘比比皆是。也無法,誰讓他生了一副好皮囊。

霍厲卿看他三人鬧騰了好一會兒了,坐在上座喝完茶,才咳嗽了一聲,“你們先坐下,我有要事要說。”因他不茍言笑的樣子,他們安靜下來,乖乖坐下,只看著他。

“我要讓遇兒做我相府的三小姐。”

相府三小姐!!!

水末遇不明所以,霍伯父在來時的路上也跟她提起過,要她做女兒?雖說這水家沒了,但她也沒想過忽然就做了別人的女兒。她沒準備好,另二人也是。

霍之宸緩不過神兒來,“父親,這是為何?”

霍厲卿鄭重而言:“之前為父在書信上說了,想必你們也清楚,你們水叔父府上已只剩遇兒一人了,全被奸人所害,死無全屍……”

他停下又暗自神傷,“來時的路上,我發現有人跟蹤我們,那些賊人也是不自量力,被我們捉了正要拷問時,個個都咬舌自盡了。我猜測,怕是他們來追查遇兒的下落了,”他頓下緊握拳頭,恨恨地說:“不論如何,我都不會再讓遇兒被他們所害。所以,要讓府中名正言順地加入一人,以我女兒的身份,再合適不過了。”

霍之宸想了想,認同了他的法子。

倒是霍雲凜,自一開始便沒有反對,不知在想什麽。

沒有人反對的話,霍厲卿又看向水末遇,聲色俱厲地勸慰,“遇兒,你全族被滅的仇,霍伯父一定幫你報。但現如今,你還這麽小,你父親可是將你好生托付給我了,我絕不能再讓賊人害了你去。你覺著,做霍伯父的女兒,這保護你的法子,可還行得通?”

水末遇知道,霍伯父是為她好。

她柔嫩的小手搭上他的大手,淡然道:“家人的仇,自是要報,遇兒也知道急不在一時。霍伯父,您對遇兒好,遇兒明白。既然如此,那便依了您。”

他安下心來,“如此甚好,那我為你取個名吧,無憂,無憂無慮的無憂,如何?”

“無憂,霍無憂,便取做諧音,叫勿猶吧。”她答。

霍雲凜問,“可是尤其的尤?”

“不,是猶豫的猶。”

“這名字,聽起來怎的這般不舒服?”霍之宸難得認真地說了一句,“怪怪的。”

霍厲卿點點頭,“我也覺著不妥,遇兒,為何叫做這名兒?”

她輕笑,“並未有何深意,霍伯父不喜歡,那便改做尤其的尤罷。霍勿尤,確是不錯的。”

“怎的還叫霍伯父,”霍厲卿反搭住她的手,大笑道:“該改口了。”

“是。父親。”一時的,她竟不想叫出“爹爹”,她的爹爹,是水煜玨。便跟著霍雲凜他們叫做父親吧。霍厲卿聽著雖是有些別扭,但也體諒。

水末遇,不,霍勿尤對著他行了大禮,算了成了他的女兒。

從此,世上再無水末遇這個人了,她早已在宇龍國那場慘案中喪生了,有的,只是南亦國的霍府三小姐,霍勿尤。

霍厲卿帶著她到別院休息,這一途也勞累了。

“當年,你霍伯母懷宸兒的時候,我一直覺著是個女兒呢,早早地替他備好了一切。喏,此處就是為他準備的庭院。本以為是女兒,卻是個帶把兒的,哎,為此我傷神了好久呢。”

她忍住不笑出聲。

霍之宸扶額,“父親,你這話已經提過很多遍了,兒子的耳朵疼,您啊,饒了我好吧。而且我不能認同你的話,男兒又怎麽了,怎的就這般不討你喜歡?”

他慍怒,瞥開眼去不看他,“女兒乖巧懂事,哪像你這副模樣,游手好閑,不務正業,□□不堪,整日流連於煙柳之地,以後,定不會有女子願嫁與你。”

“這可不勞父親費心,姻緣自是天註定,不急,不急。”他的頑心又起,忍不住跟父親耍嘴皮子,“大哥也是男兒,父親怎的就待見大哥了。”

“哼,你還敢說,你大哥繼承家業,年紀輕輕地就做了將軍,你呢,有何作為?”他說罷還看了一眼令人欣慰的大兒子,直點頭。

“兒子好歹也是在太醫院有個一官半職的,來年就要升二品官兒了。”

“鐵血男兒,整日搗鼓瓶瓶罐罐的,不上戰場作為,算不得甚麽好事。”

霍勿尤終是出聲幫腔了,“父親這話說的不對,大哥和二哥各有所長,各司其職。大哥上陣殺敵,捍衛國之疆土;二哥治病救人,為國更添身強健壯之人,應是平分秋色才是。父親這話說的,是有些偏心了。”

“嗯,是不對。”久不出聲的霍雲凜也說了一句。

霍厲卿點點頭,若有所思。而霍之宸才剛自樂一會兒,霍勿尤又說,“但二哥的那些風流韻事也確是不應該了些,哪家的公子少爺如這般,也太不著調了些,父親教訓得對。”

“嗯,是對。”霍雲凜又說了一句。

霍厲卿一聽這個,果真是又來了火氣,看著這不爭氣的二兒子,哎,又看看大兒子,哎,果真是一比見高低。

霍之宸還未回過味來,敢情,他被這小妹設套了?

兩個兒子跟在身後,讓霍厲卿覺得不舒心了,忙打發他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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