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69章
郝昭繼續回稟道：“沈硯為先帝獻計，後又出使北榮，是他一手促成北榮和大魏聯合攻打齊國。”
他壓抑著體內強烈起伏的情緒，用匕首割開自己的手腕，用疼痛來控制想要暴怒殺人的沖動。
長喘一口氣，才道：“可查到他是否和衛無恙在暗中勾結。”
沈硯奉旨追剿叛軍，那日叛軍攻入慈恩寺，制造混亂，意欲阻攔禁軍，沈硯手下的那些人再趁亂圍攻慈恩寺，給林瀟制造機會行刺。
那時，他便對沈硯有所懷疑，便讓郝昭暗中調查過他的過去。
衛家軍不日將攻入京城，倘若沈硯和衛無恙相勾結，他們必定會裏應外合，魏氏的江山不保。
“傳衛雲裳入宮。”
郝昭拱手道：“屬下領命。”
郝昭苦苦相勸，“皇上為了讓國師放下戒心，故意荒廢朝政，還服用這些有毒的丹藥和五石散，可這些丹藥會傷害您的身體，太醫說若您再不停止服用這些藥物，那些慢性毒藥便會摧毀陛下的身體。
宣瑾瑜擺了擺手，示意他別再說了。
郝昭似想到了什麽，又道：“屬下還查到沈硯每隔半月都要前往洛州。”
宣瑾瑜摩挲著手裏的玉扳指，“洛州。”
“繼續派人跟著他。”
兩年後的洛陽城。
“嬌嬌想吃，糖葫蘆……”
男子鳳眸中溢出寵溺的笑，抱緊懷裏軟軟糯糯的小團子愛不釋手，在那柔軟的鼓鼓的臉頰上親了又親。
那男子生得實在好看，鳳眸長眉，眼下的淚痣自帶風流韻味，即便是一件低調的月白長衫，都無法掩蓋華貴氣度。
但美中不足的是，男子雙腿有疾，坐在輪椅上，他懷裏抱著個一歲多的小女娃，女娃娃粉裝玉琢，像個瓷娃娃那般好看，一看就是個美人胚子。
男子和他懷裏的女娃娃引得路人紛紛側目，更是好奇這個女娃娃的母親生得何種天仙模樣。
“嬌嬌乖，叫爹爹，爹爹什麽都給你買。”
長安心裏惡寒，小聲回懟，“王爺這是何必呢？竟還占小孩子的便宜。”
到底還有沒有一點羞恥心了。
宣祁玉笑道：“他打斷了我的腿，我占他點便宜又如何？可況，姜婉卿不認他，嬌嬌和軟軟也不認他，那我就暫時替他認了這兩個小娃娃又如何？”
長安撇了撇嘴，心想若是讓遠在京城那位知道了，可就不是打斷腿那樣簡單了，只怕會扒皮抽筋吧。
嬌嬌得到了糖葫蘆在宣祁玉的臉上吧唧一口，“謝謝，爹爹。”
才一歲半的嬌嬌說話含糊不清，那雙好看的桃花眸彎成月牙，忽閃的大眼睛裏透著狡黠。
“嬌嬌，咱們快回家了，別讓娘親久等了。”
嬌嬌見到沈硯，在宣祁玉的懷裏扭了扭小小身體，從他的腿上滑了下來。
她跑向沈硯，一把抱住他的腿，“爹爹。”
小團子那軟糯的嗓音，像是在同他撒嬌，喊出那聲爹爹，沈硯覺得心都快要化了。
“爹爹抱。”
沈硯抱起嬌嬌，嬌嬌樓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臉上親了又親，“爹爹，這次回來，不要再離開嬌嬌和娘親，可好？”
小臉蛋在他的脖頸間蹭了蹭。
逗得沈硯大笑，“爹爹不走，不離開嬌嬌，不離開軟軟，也不離開娘親。”
嬌嬌沖宣祁玉眨了眨眼，“謝謝叔叔的糖葫蘆。”
宣祁玉咬牙切齒道：“小騙子。同她娘親一樣，都是小騙子。”
冰糖葫蘆騙到手，便改口叫叔叔，果然就是個小騙子。
嬌嬌咯咯笑道：“叔叔，嬌嬌回去找娘親了。”
宅院中的海棠花都來了，花朵堆滿枝頭，層層疊疊地盛開著，引得蜂蝶忙碌，花香沁人心脾。
而姜婉卿站在海棠花下，紛飛的花瓣落了滿頭，發間綴著幾點粉色，比用任何釵環首飾的妝點都好看。
“看來今天有貴客至。”
宣祁玉見到姜婉卿，覺得眼睛發澀，鼻頭也酸酸的。
“好久不見。”
他艱難地從輪椅上起身，正要將她擁在懷中，卻被沈硯伸手阻攔，“殿下連夜趕路，想必也是累了，還是先回房歇息。”
“好你個沈硯……趁本王不在，你竟敢對她。”
姜婉卿笑道：“好了，都快進屋吧。”
嬌嬌和軟軟兩個孩子見沈硯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便纏著他陪他們一起玩，待用了晚飯，沈硯便教兩個孩子認字，教孩子們念詩。
姜婉卿眼神溫柔註視著兩個孩子，宣祁玉笑著問道：“是打算接受他了嗎？”
姜婉卿搖了搖頭，“孩子們都很喜歡他，尤其是嬌嬌這個孩子，我曾對她說了很多次，說沈硯不是她的父親，每一次，她都會同我鬧脾氣，大哭一場，還說沈叔叔對她這般好，就是她的爹爹。”
姜婉卿輕輕嘆氣，對嬌嬌這個孩子是萬般無奈。
宣祁玉靜靜地看著她，覺得她仍然像是剛進宮的那個美得令人心動的少女，但她的眼神卻變了，變得充滿希望，還有對凡塵的眷念和渴望。
或許是因為有了這對兒女的緣故。
他甚至覺得自己有些嫉妒宣瑾瑜，他生而高貴，生來便是儲君，如今又有了這一雙可愛的兒女。
“你不打算接受沈硯，可是放不下皇兄？”
他曾以為自己一輩子都會關在星辰宮，會被圈禁一輩子，但他做夢也沒想到他那好皇兄竟然突然來找他，還與他徹夜長談，宣瑾瑜還顛三倒四帝說當初倘若並未將打斷他的腿，姜婉卿是不是就不會對他恨之入骨了。
宣祁玉聽說姜婉卿死在大火裏，傷心欲絕，憤怒傷心之餘，狠狠挖苦諷刺他一番。
他本以為皇兄會暴怒，會殺了他，可令他想不到的是皇兄竟然將他逐出宮去，下旨讓他一輩子都不許回京。
“本王曾想要他的命，他也打斷了我的腿，本王和他的恩怨相抵消。”
他看著沈硯將兩個孩子都抱坐在腿上，嬌嬌長得像姜婉卿，那雙像小狐貍般的桃花眼裏透著狡黠。
可軟軟更像宣瑾瑜，小小年紀便沈默寡言，有一種遠超年紀的沈穩。
但那精致好看的眉眼，將來只怕比宣瑾瑜有過之而無不及。
姜婉卿笑道：“你不恨他了？”
宣祁玉笑著點頭，“不恨了，也放下了。”
姜婉卿心想對於那個瀟灑自由的宸王而言，能徹底放下，也算是內心得到真正的解脫和自由。
“不愧是那個拿得起，放得下的宸王殿下，實在令人欽佩！”
宣祁玉輕握著她的手，用寬大的袖袍擋住自己，再親吻在姜婉卿的那雙明亮的眼睛上，感受到她的雙睫輕輕顫動，像是被輕柔的羽毛輕輕撓著他的心。
那一瞬，他心跳如擂鼓。
而後他溫柔地註視著姜婉卿，說道：“姜婉卿，我也決定放下你了。”
姜婉卿松了一口氣，對他笑道：“今後有什麽打算，想去哪裏呢？”
宣祁玉笑道：“到處走走看看，說不定能遇見那個命中註定之人。”
沈硯抱著兩個伏在他懷裏熟睡的小團子，眼神卻一直註視著姜婉卿和宣祁玉。
他抱著兩個小團子向姜婉卿走過來。
姜婉卿看著睡著的一對兒女，悄聲問道：“都睡著了？”
沈硯笑著點頭。
姜婉卿從他懷裏接過女兒嬌嬌，嬌嬌不滿地皺了皺眉，嘟噥道：“爹爹。”
沈硯解釋道：“你別介意，孩子還小，還不懂事。”
宣祁玉則在一旁陰陽怪氣道：“本王看某些人心裏早就樂開了花。”
沈硯並未理會，宸王也沒說錯，他看著這兩個孩子長大，在他的心裏，早就將嬌嬌和軟軟當成了自己的孩子。
姜婉卿和李媽媽抱著熟睡的孩子進了屋子，而沈硯送宸王出去。
宣祁玉笑道：“倘若宣瑾瑜知她還活著，以他的性子是絕不會放手的。”
“沈某知道，但選擇權不在他，而在姜婉卿手裏，只要她不願，沈某便絕不會放手。”
長安推著宣祁玉離開，問道：“王爺當真放下了？”
宣祁玉卻道：“遇見像她這般好的女子，這世上哪還有人能入本王的眼。”
“那殿下還說……要放下了……”
宣祁玉笑道：“不放下又要如何，以本王如今這副模樣，又怎配得上她？”
待沈硯回到宅院，姜婉卿坐在樹下，看著天上的一輪滿月，將手裏的酒遞給他，笑看著他，“喝一杯嗎？”
沈硯接過酒杯，坐在她的身側，姜婉卿將那支紫藤花枝雕刻的發簪遞給他，“看到這支發簪，我便想到了你。”
“不知不覺已經在這裏住了一年了，是時候離開了。”
喝酒之後，她的臉頰泛著微微的紅暈，晶瑩透亮的眼眸，綻出點點柔光。
他突然急了，雙手撐在她的身側，吻著那柔軟的唇瓣。
這個吻他渴望了許久，內心對她的情感也壓抑了許久。
衛無恙就要攻進京城了，而皇帝卻依然不上朝，不問政事，既不處理朝政，也未有任何應對的舉措，甚至任何也不見。
只將自己關在長春宮，服用仙藥和五石散，醉生夢死。
在衛無恙在攻進京城那天，他服用了仙藥，躺在龍榻上，怔怔地看著風吹動著樹葉，斑駁樹影投在窗子上，他的唇角勾著笑，對他幻想出的影子道：“婉兒，快到朕身邊來。”
但空蕩蕩的大殿中，根本不會有人回應。
風吹動著樹影，沙沙作響。
年輕的帝王冷戾的眉眼間帶著柔情，“婉兒，別走……別離開朕。”
“朕錯了……只要你肯回到朕的身邊，朕什麽都依你……”
沈硯走進長春宮，便看到這一幕，年輕的帝王對著窗邊的樹影，又哭又笑。
他不知道宣瑾瑜看到什麽，又因為什麽感到而難過。
宣瑾瑜沖沈硯笑道：“國師來了，你幫朕勸勸皇後，讓皇後不要再躲著朕，讓皇後回到朕的身邊來……可好？”
沈硯攏袖作揖，“皇後娘娘已經去了，陛下這幾天太累了。臣讓人送陛下回紫宸殿歇息。”
宣瑾瑜冷笑道：“外面是什麽聲音，是舅父打進來了嗎？”
衛無恙的軍隊已經打到京城，不日便會攻下皇城，倘若皇城攻破，魏氏的江山便會徹底覆滅。
只差一步了。
外面不過是一隊禁軍列隊而過，宣瑾瑜竟然精神恍惚，以為是衛無恙攻入皇城。
宣瑾瑜從臥榻上爬起來，腳下一個踉蹌，踩到一個空酒壺，差點摔倒。
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沈硯不禁皺了皺眉頭。
自從姜婉卿假死後，宣瑾瑜便整日喝得酩酊大醉，甚至還服用五石散，他或許早就已經分不清眼前所見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
“沈卿是來殺朕的嗎？”
沈硯笑道：“陛下說笑了，臣這就扶陛下回宮。”
宣瑾瑜卻變了臉色，“沈硯，你還要裝到什麽時候？”
他臉色陰沈，冷峻俊美的臉，冷若冰霜。
“你混進宮，想方設法潛伏在父皇身邊，不就是為了殺父皇，想殺朕嗎？你和衛無恙在暗中勾結，不就是想要覆滅大魏嗎？”
宣瑾瑜強撐著起身，可他腳步踉蹌，扶著桌案才能勉強站穩，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走到沈硯的面前，“沈硯，你到底是什麽人？”
沈硯只是笑吟吟地看著他，笑而不語。
宣瑾瑜冷笑道：“從前朕便覺得你的眼睛很像一個人。”
一個故去很久，久到他都快要想不起來的那個人。
沈硯手緊握成拳，像是等待著自己的身世的秘密將被揭開，甚至心裏既興奮又緊張，“是嗎？那陛下覺得臣像誰？”
“像父皇。”宣瑾瑜冷冷道。
沈硯的眼神深邃，不笑時，和父皇的眼神的確有幾分相似。
沈硯像是突然被什麽猛地擊中了內心。這個藏在他心裏將近三十年的秘密，終於在這一刻被揭穿了。
與此同時，一股濃濃的恨意在胸腔翻湧著。
見沈硯如此神色，宣瑾瑜便什麽都明白了，明白沈硯為何一直處心積慮接近父皇，明白他為何要與衛無恙勾結，還想取他的性命。
起初，宣瑾瑜也以為沈硯是父皇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直到郝昭派人去了洛陽，查到當年在洛陽城發生的一件大事。
當年的六皇子永寧王是最受皇爺爺寵愛，也是最有希望繼承皇位的皇子，就在二十七年前，永寧王去洛陽游玩，帶回一個青樓歌妓，名叫柳兒，柳兒是洛陽名妓，不僅人生得貌美，身段婀娜，楚楚可憐，還精通才藝。
永寧王才華橫溢，為人也是風流瀟灑，彈得一手好琴。
柳兒那空靈的好嗓音，能讀懂他的琴音，與琴聲相和，曼妙身姿，極擅舞。
才子佳人很快墜入愛河，可惜他們的出生卻是雲泥之別。
那是永寧王第一次忤逆皇爺爺，還說要將柳兒納入府中，娶她為妾室。
但永寧王是皇爺爺精心培養的皇位繼承人，皇爺爺又怎會準他和一青樓妓子有了糾葛。
永寧王此舉遭到了皇爺爺的強烈反對。
皇爺爺強行為永寧王賜婚不說，竟然讓人抓了柳兒，將她強行送回洛陽，送給老定北侯為妾，那定北王是個貪色的，見柳兒不從，他便用藥迷暈了她，強行要了她的身子。
後來，柳兒逃出了定北侯府，消失了一年。之後再次回到青樓，開始接客。
只可惜紅顏薄命，柳兒在風月場混跡在那些男人之間，漸漸精神失常，患了瘋病，在某次接客時，抓傷了恩客，後被趕出了青樓。
一晃十年已過，她的瘋病也越來越嚴重，最後她失足掉進了井裏，淹死了。
據說柳兒還有個兒子，那天孩子十歲下學歸來，不見了母親，後來在井底找到了已經死去多時的柳兒。
那孩子賣身葬母，以後便再也沒有人見過那孩子。
根據郝昭查明的真相，沈硯和柳兒的兒子年紀相仿，十歲那年，他應該是賣身葬母，被賣到了北榮，成了北榮公主的奴隸，又被當成藥人養大。
如此，也和那孩子的經歷對得上。
可永寧王在被迫成婚後，便一直思念柳兒，又在暗中尋找柳兒的下落，他後來又去了一趟洛陽，不知因為何事而深受打擊。
回來後，永寧王便一病不起，病得越來越重，藥石無醫。
可巧就巧在，就在柳兒死的那一年，永寧王也去世了。
永寧王年僅三十歲便沒了，他還記得永寧王病逝的那一日，皇爺爺將自己關在王府裏哭成了淚人，說是他誤了永寧王一生。早知永寧王會死，當初他就不該阻止那個女人進王府。
宣瑾瑜冷冷一笑，“看來國師也以為自己是父皇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對嗎？”
沈硯緊抿著唇，臉上那雲淡風輕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憤怒，是憤恨。
“原來陛下早就知道了。”
沈硯緩緩勾唇，“既然陛下已經知曉了，那便知是你們魏氏作惡多端，先帝能有今日的下場，都是你們咎由自取，自作孽不可活！你們魏氏的江山要註定顛覆，要毀滅。”
他的母親何辜，不過是愛上了不該愛上的人，便落得如此淒慘下場，飽受折磨，飽經蹉磨，最後死不瞑目。
他每每追問母親，父親是誰，母親瘋病發作，有一次將他打出了血，只說了一句，“狗皇帝不得好死。”
他那時便知是魏帝將他母親害得這般模樣，母親為了養活他，去青樓接客，卻生生將自己逼瘋了。
宣瑾瑜又道：“倘若皇叔還在世上，他若知有你的存在，或許就不會郁結在心，郁郁而終。”
“可惜，皇叔絕頂聰明，才華橫溢，覺得始終對你的母親有所虧欠，帶著遺憾含恨而終。”
殿內有些暗，直到一縷陽光從窗外灑進來，宣瑾瑜死死盯著沈硯發間的那根紫藤花藤雕刻的發簪。
爭取五章內完結，評論區掉落紅包，請寶子們留言哦！感謝你們的一路陪伴和支持，再推推我的預收！麽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郝昭繼續回稟道：“沈硯為先帝獻計，後又出使北榮，是他一手促成北榮和大魏聯合攻打齊國。”
他壓抑著體內強烈起伏的情緒，用匕首割開自己的手腕，用疼痛來控制想要暴怒殺人的沖動。
長喘一口氣，才道：“可查到他是否和衛無恙在暗中勾結。”
沈硯奉旨追剿叛軍，那日叛軍攻入慈恩寺，制造混亂，意欲阻攔禁軍，沈硯手下的那些人再趁亂圍攻慈恩寺，給林瀟制造機會行刺。
那時，他便對沈硯有所懷疑，便讓郝昭暗中調查過他的過去。
衛家軍不日將攻入京城，倘若沈硯和衛無恙相勾結，他們必定會裏應外合，魏氏的江山不保。
“傳衛雲裳入宮。”
郝昭拱手道：“屬下領命。”
郝昭苦苦相勸，“皇上為了讓國師放下戒心，故意荒廢朝政，還服用這些有毒的丹藥和五石散，可這些丹藥會傷害您的身體，太醫說若您再不停止服用這些藥物，那些慢性毒藥便會摧毀陛下的身體。
宣瑾瑜擺了擺手，示意他別再說了。
郝昭似想到了什麽，又道：“屬下還查到沈硯每隔半月都要前往洛州。”
宣瑾瑜摩挲著手裏的玉扳指，“洛州。”
“繼續派人跟著他。”
兩年後的洛陽城。
“嬌嬌想吃，糖葫蘆……”
男子鳳眸中溢出寵溺的笑，抱緊懷裏軟軟糯糯的小團子愛不釋手，在那柔軟的鼓鼓的臉頰上親了又親。
那男子生得實在好看，鳳眸長眉，眼下的淚痣自帶風流韻味，即便是一件低調的月白長衫，都無法掩蓋華貴氣度。
但美中不足的是，男子雙腿有疾，坐在輪椅上，他懷裏抱著個一歲多的小女娃，女娃娃粉裝玉琢，像個瓷娃娃那般好看，一看就是個美人胚子。
男子和他懷裏的女娃娃引得路人紛紛側目，更是好奇這個女娃娃的母親生得何種天仙模樣。
“嬌嬌乖，叫爹爹，爹爹什麽都給你買。”
長安心裏惡寒，小聲回懟，“王爺這是何必呢？竟還占小孩子的便宜。”
到底還有沒有一點羞恥心了。
宣祁玉笑道：“他打斷了我的腿，我占他點便宜又如何？可況，姜婉卿不認他，嬌嬌和軟軟也不認他，那我就暫時替他認了這兩個小娃娃又如何？”
長安撇了撇嘴，心想若是讓遠在京城那位知道了，可就不是打斷腿那樣簡單了，只怕會扒皮抽筋吧。
嬌嬌得到了糖葫蘆在宣祁玉的臉上吧唧一口，“謝謝，爹爹。”
才一歲半的嬌嬌說話含糊不清，那雙好看的桃花眸彎成月牙，忽閃的大眼睛裏透著狡黠。
“嬌嬌，咱們快回家了，別讓娘親久等了。”
嬌嬌見到沈硯，在宣祁玉的懷裏扭了扭小小身體，從他的腿上滑了下來。
她跑向沈硯，一把抱住他的腿，“爹爹。”
小團子那軟糯的嗓音，像是在同他撒嬌，喊出那聲爹爹，沈硯覺得心都快要化了。
“爹爹抱。”
沈硯抱起嬌嬌，嬌嬌樓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臉上親了又親，“爹爹，這次回來，不要再離開嬌嬌和娘親，可好？”
小臉蛋在他的脖頸間蹭了蹭。
逗得沈硯大笑，“爹爹不走，不離開嬌嬌，不離開軟軟，也不離開娘親。”
嬌嬌沖宣祁玉眨了眨眼，“謝謝叔叔的糖葫蘆。”
宣祁玉咬牙切齒道：“小騙子。同她娘親一樣，都是小騙子。”
冰糖葫蘆騙到手，便改口叫叔叔，果然就是個小騙子。
嬌嬌咯咯笑道：“叔叔，嬌嬌回去找娘親了。”
宅院中的海棠花都來了，花朵堆滿枝頭，層層疊疊地盛開著，引得蜂蝶忙碌，花香沁人心脾。
而姜婉卿站在海棠花下，紛飛的花瓣落了滿頭，發間綴著幾點粉色，比用任何釵環首飾的妝點都好看。
“看來今天有貴客至。”
宣祁玉見到姜婉卿，覺得眼睛發澀，鼻頭也酸酸的。
“好久不見。”
他艱難地從輪椅上起身，正要將她擁在懷中，卻被沈硯伸手阻攔，“殿下連夜趕路，想必也是累了，還是先回房歇息。”
“好你個沈硯……趁本王不在，你竟敢對她。”
姜婉卿笑道：“好了，都快進屋吧。”
嬌嬌和軟軟兩個孩子見沈硯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便纏著他陪他們一起玩，待用了晚飯，沈硯便教兩個孩子認字，教孩子們念詩。
姜婉卿眼神溫柔註視著兩個孩子，宣祁玉笑著問道：“是打算接受他了嗎？”
姜婉卿搖了搖頭，“孩子們都很喜歡他，尤其是嬌嬌這個孩子，我曾對她說了很多次，說沈硯不是她的父親，每一次，她都會同我鬧脾氣，大哭一場，還說沈叔叔對她這般好，就是她的爹爹。”
姜婉卿輕輕嘆氣，對嬌嬌這個孩子是萬般無奈。
宣祁玉靜靜地看著她，覺得她仍然像是剛進宮的那個美得令人心動的少女，但她的眼神卻變了，變得充滿希望，還有對凡塵的眷念和渴望。
或許是因為有了這對兒女的緣故。
他甚至覺得自己有些嫉妒宣瑾瑜，他生而高貴，生來便是儲君，如今又有了這一雙可愛的兒女。
“你不打算接受沈硯，可是放不下皇兄？”
他曾以為自己一輩子都會關在星辰宮，會被圈禁一輩子，但他做夢也沒想到他那好皇兄竟然突然來找他，還與他徹夜長談，宣瑾瑜還顛三倒四帝說當初倘若並未將打斷他的腿，姜婉卿是不是就不會對他恨之入骨了。
宣祁玉聽說姜婉卿死在大火裏，傷心欲絕，憤怒傷心之餘，狠狠挖苦諷刺他一番。
他本以為皇兄會暴怒，會殺了他，可令他想不到的是皇兄竟然將他逐出宮去，下旨讓他一輩子都不許回京。
“本王曾想要他的命，他也打斷了我的腿，本王和他的恩怨相抵消。”
他看著沈硯將兩個孩子都抱坐在腿上，嬌嬌長得像姜婉卿，那雙像小狐貍般的桃花眼裏透著狡黠。
可軟軟更像宣瑾瑜，小小年紀便沈默寡言，有一種遠超年紀的沈穩。
但那精致好看的眉眼，將來只怕比宣瑾瑜有過之而無不及。
姜婉卿笑道：“你不恨他了？”
宣祁玉笑著點頭，“不恨了，也放下了。”
姜婉卿心想對於那個瀟灑自由的宸王而言，能徹底放下，也算是內心得到真正的解脫和自由。
“不愧是那個拿得起，放得下的宸王殿下，實在令人欽佩！”
宣祁玉輕握著她的手，用寬大的袖袍擋住自己，再親吻在姜婉卿的那雙明亮的眼睛上，感受到她的雙睫輕輕顫動，像是被輕柔的羽毛輕輕撓著他的心。
那一瞬，他心跳如擂鼓。
而後他溫柔地註視著姜婉卿，說道：“姜婉卿，我也決定放下你了。”
姜婉卿松了一口氣，對他笑道：“今後有什麽打算，想去哪裏呢？”
宣祁玉笑道：“到處走走看看，說不定能遇見那個命中註定之人。”
沈硯抱著兩個伏在他懷裏熟睡的小團子，眼神卻一直註視著姜婉卿和宣祁玉。
他抱著兩個小團子向姜婉卿走過來。
姜婉卿看著睡著的一對兒女，悄聲問道：“都睡著了？”
沈硯笑著點頭。
姜婉卿從他懷裏接過女兒嬌嬌，嬌嬌不滿地皺了皺眉，嘟噥道：“爹爹。”
沈硯解釋道：“你別介意，孩子還小，還不懂事。”
宣祁玉則在一旁陰陽怪氣道：“本王看某些人心裏早就樂開了花。”
沈硯並未理會，宸王也沒說錯，他看著這兩個孩子長大，在他的心裏，早就將嬌嬌和軟軟當成了自己的孩子。
姜婉卿和李媽媽抱著熟睡的孩子進了屋子，而沈硯送宸王出去。
宣祁玉笑道：“倘若宣瑾瑜知她還活著，以他的性子是絕不會放手的。”
“沈某知道，但選擇權不在他，而在姜婉卿手裏，只要她不願，沈某便絕不會放手。”
長安推著宣祁玉離開，問道：“王爺當真放下了？”
宣祁玉卻道：“遇見像她這般好的女子，這世上哪還有人能入本王的眼。”
“那殿下還說……要放下了……”
宣祁玉笑道：“不放下又要如何，以本王如今這副模樣，又怎配得上她？”
待沈硯回到宅院，姜婉卿坐在樹下，看著天上的一輪滿月，將手裏的酒遞給他，笑看著他，“喝一杯嗎？”
沈硯接過酒杯，坐在她的身側，姜婉卿將那支紫藤花枝雕刻的發簪遞給他，“看到這支發簪，我便想到了你。”
“不知不覺已經在這裏住了一年了，是時候離開了。”
喝酒之後，她的臉頰泛著微微的紅暈，晶瑩透亮的眼眸，綻出點點柔光。
他突然急了，雙手撐在她的身側，吻著那柔軟的唇瓣。
這個吻他渴望了許久，內心對她的情感也壓抑了許久。
衛無恙就要攻進京城了，而皇帝卻依然不上朝，不問政事，既不處理朝政，也未有任何應對的舉措，甚至任何也不見。
只將自己關在長春宮，服用仙藥和五石散，醉生夢死。
在衛無恙在攻進京城那天，他服用了仙藥，躺在龍榻上，怔怔地看著風吹動著樹葉，斑駁樹影投在窗子上，他的唇角勾著笑，對他幻想出的影子道：“婉兒，快到朕身邊來。”
但空蕩蕩的大殿中，根本不會有人回應。
風吹動著樹影，沙沙作響。
年輕的帝王冷戾的眉眼間帶著柔情，“婉兒，別走……別離開朕。”
“朕錯了……只要你肯回到朕的身邊，朕什麽都依你……”
沈硯走進長春宮，便看到這一幕，年輕的帝王對著窗邊的樹影，又哭又笑。
他不知道宣瑾瑜看到什麽，又因為什麽感到而難過。
宣瑾瑜沖沈硯笑道：“國師來了，你幫朕勸勸皇後，讓皇後不要再躲著朕，讓皇後回到朕的身邊來……可好？”
沈硯攏袖作揖，“皇後娘娘已經去了，陛下這幾天太累了。臣讓人送陛下回紫宸殿歇息。”
宣瑾瑜冷笑道：“外面是什麽聲音，是舅父打進來了嗎？”
衛無恙的軍隊已經打到京城，不日便會攻下皇城，倘若皇城攻破，魏氏的江山便會徹底覆滅。
只差一步了。
外面不過是一隊禁軍列隊而過，宣瑾瑜竟然精神恍惚，以為是衛無恙攻入皇城。
宣瑾瑜從臥榻上爬起來，腳下一個踉蹌，踩到一個空酒壺，差點摔倒。
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沈硯不禁皺了皺眉頭。
自從姜婉卿假死後，宣瑾瑜便整日喝得酩酊大醉，甚至還服用五石散，他或許早就已經分不清眼前所見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
“沈卿是來殺朕的嗎？”
沈硯笑道：“陛下說笑了，臣這就扶陛下回宮。”
宣瑾瑜卻變了臉色，“沈硯，你還要裝到什麽時候？”
他臉色陰沈，冷峻俊美的臉，冷若冰霜。
“你混進宮，想方設法潛伏在父皇身邊，不就是為了殺父皇，想殺朕嗎？你和衛無恙在暗中勾結，不就是想要覆滅大魏嗎？”
宣瑾瑜強撐著起身，可他腳步踉蹌，扶著桌案才能勉強站穩，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走到沈硯的面前，“沈硯，你到底是什麽人？”
沈硯只是笑吟吟地看著他，笑而不語。
宣瑾瑜冷笑道：“從前朕便覺得你的眼睛很像一個人。”
一個故去很久，久到他都快要想不起來的那個人。
沈硯手緊握成拳，像是等待著自己的身世的秘密將被揭開，甚至心裏既興奮又緊張，“是嗎？那陛下覺得臣像誰？”
“像父皇。”宣瑾瑜冷冷道。
沈硯的眼神深邃，不笑時，和父皇的眼神的確有幾分相似。
沈硯像是突然被什麽猛地擊中了內心。這個藏在他心裏將近三十年的秘密，終於在這一刻被揭穿了。
與此同時，一股濃濃的恨意在胸腔翻湧著。
見沈硯如此神色，宣瑾瑜便什麽都明白了，明白沈硯為何一直處心積慮接近父皇，明白他為何要與衛無恙勾結，還想取他的性命。
起初，宣瑾瑜也以為沈硯是父皇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直到郝昭派人去了洛陽，查到當年在洛陽城發生的一件大事。
當年的六皇子永寧王是最受皇爺爺寵愛，也是最有希望繼承皇位的皇子，就在二十七年前，永寧王去洛陽游玩，帶回一個青樓歌妓，名叫柳兒，柳兒是洛陽名妓，不僅人生得貌美，身段婀娜，楚楚可憐，還精通才藝。
永寧王才華橫溢，為人也是風流瀟灑，彈得一手好琴。
柳兒那空靈的好嗓音，能讀懂他的琴音，與琴聲相和，曼妙身姿，極擅舞。
才子佳人很快墜入愛河，可惜他們的出生卻是雲泥之別。
那是永寧王第一次忤逆皇爺爺，還說要將柳兒納入府中，娶她為妾室。
但永寧王是皇爺爺精心培養的皇位繼承人，皇爺爺又怎會準他和一青樓妓子有了糾葛。
永寧王此舉遭到了皇爺爺的強烈反對。
皇爺爺強行為永寧王賜婚不說，竟然讓人抓了柳兒，將她強行送回洛陽，送給老定北侯為妾，那定北王是個貪色的，見柳兒不從，他便用藥迷暈了她，強行要了她的身子。
後來，柳兒逃出了定北侯府，消失了一年。之後再次回到青樓，開始接客。
只可惜紅顏薄命，柳兒在風月場混跡在那些男人之間，漸漸精神失常，患了瘋病，在某次接客時，抓傷了恩客，後被趕出了青樓。
一晃十年已過，她的瘋病也越來越嚴重，最後她失足掉進了井裏，淹死了。
據說柳兒還有個兒子，那天孩子十歲下學歸來，不見了母親，後來在井底找到了已經死去多時的柳兒。
那孩子賣身葬母，以後便再也沒有人見過那孩子。
根據郝昭查明的真相，沈硯和柳兒的兒子年紀相仿，十歲那年，他應該是賣身葬母，被賣到了北榮，成了北榮公主的奴隸，又被當成藥人養大。
如此，也和那孩子的經歷對得上。
可永寧王在被迫成婚後，便一直思念柳兒，又在暗中尋找柳兒的下落，他後來又去了一趟洛陽，不知因為何事而深受打擊。
回來後，永寧王便一病不起，病得越來越重，藥石無醫。
可巧就巧在，就在柳兒死的那一年，永寧王也去世了。
永寧王年僅三十歲便沒了，他還記得永寧王病逝的那一日，皇爺爺將自己關在王府裏哭成了淚人，說是他誤了永寧王一生。早知永寧王會死，當初他就不該阻止那個女人進王府。
宣瑾瑜冷冷一笑，“看來國師也以為自己是父皇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對嗎？”
沈硯緊抿著唇，臉上那雲淡風輕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憤怒，是憤恨。
“原來陛下早就知道了。”
沈硯緩緩勾唇，“既然陛下已經知曉了，那便知是你們魏氏作惡多端，先帝能有今日的下場，都是你們咎由自取，自作孽不可活！你們魏氏的江山要註定顛覆，要毀滅。”
他的母親何辜，不過是愛上了不該愛上的人，便落得如此淒慘下場，飽受折磨，飽經蹉磨，最後死不瞑目。
他每每追問母親，父親是誰，母親瘋病發作，有一次將他打出了血，只說了一句，“狗皇帝不得好死。”
他那時便知是魏帝將他母親害得這般模樣，母親為了養活他，去青樓接客，卻生生將自己逼瘋了。
宣瑾瑜又道：“倘若皇叔還在世上，他若知有你的存在，或許就不會郁結在心，郁郁而終。”
“可惜，皇叔絕頂聰明，才華橫溢，覺得始終對你的母親有所虧欠，帶著遺憾含恨而終。”
殿內有些暗，直到一縷陽光從窗外灑進來，宣瑾瑜死死盯著沈硯發間的那根紫藤花藤雕刻的發簪。
爭取五章內完結，評論區掉落紅包，請寶子們留言哦！感謝你們的一路陪伴和支持，再推推我的預收！麽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