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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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一輛馬車停在西市最大的綢緞鋪雲霞坊門前，根本馬車上的標記便可以辨認是衛家的馬車。
衛雲裳挽著衛春櫻下了馬車，看向對面的酒樓，趕緊揮手和姜婉卿打招呼。
她正要進入酒樓，卻被人攔住去路，宣瑾瑜冷冷道：“你們在這裏做什麽？”
衛雲裳臉色一變，趕緊福身行禮。
她從小最怕的便是宣瑾瑜，他總是那副冷冰冰，不茍言笑的模樣，還總是斥責她沒規矩。
小時候她見宣瑾瑜生得好看，可喜歡這個太子表哥了，她小時候活潑好動，總有人誇她可愛，還總喜歡抱她。有一次，在禦花園見到宣瑾瑜，她便搖搖晃晃想要求宣瑾瑜抱抱，卻不料被他一腳絆倒，她委屈得大哭，宣瑾瑜非但沒扶她起身，卻居然說她“哭得醜死了。”
從小她便懼怕這位太子表哥。
“好巧啊，居然能在這裏碰見太子表哥。”
宣瑾瑜皺眉看了一眼衛雲裳，冷冷道：“孤問你了嗎？怎麽還是這副沒規矩的樣子。”
衛春櫻趕緊替衛雲裳說話，“是臣女讓雲裳陪臣女出來采買，若是沖撞了殿下，還請殿下見諒。”
宣瑾瑜不禁冷哼了一聲，無情拆穿衛雲裳，“陪郡主采買是假，為了來看那人才是真吧。”
衛春櫻見宣瑾瑜冷眼看向樓上的二人，眉眼間隱隱帶著怒意，便趕緊拉著衛雲裳離開，“雲裳不是說再幫我挑挑首飾嗎？咱們去那邊再逛逛。”
江煦的眼裏只有姜婉卿，根本看不到衛雲裳，可這個傻丫頭卻巴巴地追過來，眼神裏毫不掩飾對江煦的愛意，閨閣女兒家這般不知忌諱，往後還有誰敢上門提親。
衛家已經不比往日，衛無恙反叛，太子雖然保住了衛家的其他人，但衛家失勢，多少人躲都來不及，江煦瞧不上衛雲裳，可這傻丫頭往後還要嫁人的。
她怕衛雲裳會吃虧，便苦苦勸道：“別看了，走吧。”
太子表哥在暗中查江煦，江煦與宸王勾結，他不過是想利用衛雲裳對他的心意，欲行不軌之事。
不行，她絕不能讓衛雲裳吃虧。
可衛雲裳自然也察覺到太子的眼神不善，擔心太子會為難江煦，說什麽也不肯離開。
宣瑾瑜微微頷首，他看向姜婉卿以及與她並肩而立的江煦，蹙起眉頭。
江煦的手還握在她的肩側，滿眼深情，神色寵溺，他討厭江煦看姜婉卿那毫不遮掩的愛意眼神，臉色陰沈得快要滴下水來。
“過來。”
宣瑾瑜一身黑色錦袍給人一種清冷高貴，又令人難以接近的疏離感，他眉眼清雋，面若寒霜，目若寒星，帶著壓迫感和威懾力，微凝著的眉眼不怒自威。
便是他隔著人群望過來的那一眼，讓姜婉卿都有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她知曉若是惹怒了宣瑾瑜會有怎樣的後果，若他不報覆在自己身上，便會遷怒於江煦。
自六皇子遇難後，宣瑾瑜一直在暗中調查江煦，此番他突然出現，說不定在暗中籌謀些什麽。
江煦感受到她的擔憂，溫聲寬慰道：“不用怕他，有我在。”
姜婉卿更知宣瑾瑜沒什麽耐心，若是讓他起了疑心，只怕會不顧一切對江煦動手，郝昭和暗衛就在他的身邊，江煦孤身一人不是他的對手，更何況，此番不能壞了後日的行動。
她甚至看到宣瑾瑜的手緊握在佩劍上，若是等不到她過來，他便會直接動手。
為了避免宣瑾瑜和江煦發生沖突，為了殺魏帝的計劃能順利實施，姜婉卿低聲提醒道：“不能惹怒此人。”
江煦本不願放手，可又想到如今的姜婉卿畢竟還是太子側妃的身份，宣瑾瑜此人冷酷無情，若是惹怒了他，他恐會為難姜婉卿。
他悄聲叮囑道：“公主定要小心。”
只需等到後日，他攻進皇宮殺了魏帝，救出姜婉卿，她便能遠離宣瑾瑜，再也不必看宣瑾瑜的臉色行事，更不必對他委屈求全。
“事成之後，我定會帶你離開。等我。”
他目送姜婉卿出了酒樓走向宣瑾瑜，雙手緊握成拳。
每一刻的隱忍都成了一種刺心的煎熬。
宣瑾瑜則一把將姜婉卿圈在懷裏，扯開她身上的大氅，直接撕開，大氅被棄落在地，還用腳踩了上去。
“孤的女人，孤來護，哪輪得到旁人。”
江煦雙手收緊，握緊欄桿，目光盯著被踩在腳底的大氅，就像是有人將他的真心踩在腳底，然後碾碎，甚至還試圖去挑釁他。
“宣瑾瑜，你何必同一件衣裳置氣。”
“還是說你舍不得那件江煦送你的大氅！”宣瑾瑜怒得揚起手掌，不過一件衣裳而已，她竟如此在乎。
她在乎的到底是衣裳還是那個她心心念念的煦哥哥。
可揚起的手又握成拳，他終究沒忍心動手，他又從郝昭手裏接過一件狐毛絨氅，“穿上。”
“方才不是還笑得高興，怎麽，看見孤就笑不出來了？”
姜婉卿以為他要動手，可他終究是忍下了怒火，只是宣瑾瑜今日說話句句帶刺，姜婉卿因他無故發怒，也不想與他爭執，“我累了，便先回去了。”
“你站住。”宣瑾瑜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孤問你怎麽不對孤笑？”
宣瑾瑜輕捏著她的下頜，“就像方才你對江煦那般發著內心的笑。”
“還是因為孤不是你心裏想的那個人，所以面對孤，你笑不出來了？
“我沒有，你放開我。”姜婉卿用力掙紮，卻被他狠狠箍在懷裏。
“你心裏想著的人就是江煦對不對？你喜歡他，所以才會用那種眼神看著他，你在他的身邊才會那般自由自在，甚至毫無防備。但姜婉卿，你是孤的人，你的心裏眼裏只能是我。”
他用力地去吻姜婉卿，她越是掙紮，他便吻得越發用力，想將她揉進骨血裏。
“你放開她。”
江煦見宣瑾瑜舉止粗暴，這般欺辱姜婉卿，他實在忍無可忍。
他將她視若珍寶，見不得她受半分委屈，竟叫旁人如此欺負。
宣瑾瑜挑眉看向江煦，“江將軍是想以下犯上，想對孤動手嗎？”
而郝昭也已經拔劍擋在宣瑾瑜的面前，只等宣瑾瑜一聲令下，便將其拿下。
衛雲裳急忙上前拉住江煦，小聲提醒道：“江將軍這是做什麽？莫要忘了將軍的計劃，若是在這個時候和太子動手，非但不能救出姜姐姐，只怕還會連累了她。”
江煦知與宣瑾瑜起沖突，非但不能幫姜婉卿，還會惹怒太子，怕是會更加變本加厲地去為難姜婉卿。
江煦壓下滿腔怒火，笑道：“太子殿下嚴重了，不過是方才公主遺失一物被臣拾到，特來歸還，想將這帕子物歸原主。”
江煦的掌心是一方繡著紫藤花的帕子，帕子上用銀色絲線繡著一個小小的姜字。
這帕子的確是姜婉卿之物，但卻並不是她方才遺失的，而是江煦出征那日，她將這帕子贈給了江煦，這張帕子看上去很是嶄新，可見是他一直帶在身邊，且一直珍藏著。
“多謝江將軍。若是被旁人撿到可就麻煩了。”
江煦專程前來是為歸還帕子？宣瑾瑜見姜婉卿的看那帕子的神情，便知這帕子的來歷怕是不會如此簡單。
帕子被宣瑾瑜搶先一步從江煦的手中奪去，“若愛妃還有什麽東西遺落，還請將軍一並歸還了。若往後又找來什麽荷包帕子當借口約見孤的愛妃，甚至別有圖謀，孤絕對不會輕易姑息放過。”
他握著姜婉卿的手緩緩收緊，“既然帕子已經找回，那往後你便該與那些不懷好意之人保持距離。”
宣瑾瑜卻並未將帕子還給姜婉卿，而是收進袖中。
“太子殿下不顧他人感受，便替人做決定，又可曾問過，公主願不願意？”
宣瑾瑜冷笑道：“他是孤的女人，你又怎知她不願。倒是江將軍還請註意自己的身份，若是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怕是會惹禍上身。”
宣瑾瑜緊緊握住姜婉卿的手腕，氣氛再次變得緊張，衛雲裳拉著江煦的衣擺想要提醒他不要沖動。
可江煦見宣瑾瑜如此用力，姜婉卿的手腕已經出現了一道勒痕，更是心疼氣憤不已，“你弄疼她了！”
“又與你何幹！”
宣瑾瑜怒目拔劍，劍指江煦的胸口，“孤的事豈容你來置喙。”
姜婉卿怒道：“你們都住口。”
就連衛雲裳也在一旁打圓場，“太子表哥無非是吃醋了，他其實只是心裏太在乎姜姐姐，並非是想要傷害她。”
衛春櫻也笑道：“是啊，公主和將軍從小一起長大，情同兄妹，是以這才關心則亂。江將軍深得陛下信任，必不會做出冒犯儲君之事。”
“情同兄妹”這幾個字令宣瑾瑜覺得很受用，江煦雖對姜婉卿有愛慕之情，但他們若彼此有情，或許早在大婚那日，姜婉卿便跟江煦走了，她之所以會留下，選擇一直留在他的身邊，或許她對江煦並無男女之情。
還是衛春櫻心思通透，也算是提醒了他，雖說他已經查明江煦和宣祁玉勾結的真相，要想抓住他們的把柄，讓他們徹底露出馬腳，還需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宣祁玉絕不會善罷甘休，定會選擇反擊，他失去了成為儲君的資格，必定挺而走險，以他手裏的三百親衛，難以成事，他必定會聯合江煦。
他只需靜待時機，將他們一網打盡。
宣瑾瑜看向衛春櫻，笑道：“孤聽說春櫻郡主明日就要成婚了，恭喜。”
衛春櫻福身行禮，大大方方地邀請眾人，“多謝太子表哥。明日大婚，也請各位前來喝一杯喜酒。”
姜婉卿訝然道：“郡主就要成婚了？”
自馬鞍山一別，這才過去了三個月，趙衿因為親事和衛春櫻結怨，衛雲裳設計讓張望主動和趙衿退婚，沒想到再次見面她都要成婚了。
況且這衛春櫻當真是厲害，竟能三言兩句勸住了宣瑾瑜，從前她不顯山露水，她還以為衛春櫻是個尋常的閨中女子，如今因她的一番話不禁對衛春櫻高看了幾眼。
衛家的女兒果真都不簡單。
“新郎可是如今的禮部侍郎張望？”
張望年紀輕輕，高中探花，因陸韞一案中，罷免了不少結黨營私、貪汙受賄的朝中大臣，牽連了不少朝中官員，而與此同時也提拔了不少新的官員。
張望便是那時被提拔上來的。
從前趙衿曾看不起張望，嫌棄他出身低微，可如今他卻連連高升，又和衛春櫻郡主快要成親了。
趙衿若是知道了豈不是後悔莫及。
衛春櫻垂眸一笑，不禁紅了臉頰，點了點頭。
最後她的聲音低得都要聽不見了，“我明日成婚，你們一定要來哦。”
說完她拉著衛雲裳離開。
大婚竟是在明日。姜婉卿心裏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但這種感覺具體是什麽，她卻又說不上來。
後日便是衛皇後的祭禮了。
或許這只是她想多了。
她總覺得衛春櫻的話是在提醒宣瑾瑜，但或許衛春櫻只是為了緩和方才緊張的氣氛。
她望向窗外，腦中飛快思索，她曾在東宮見過張望，因為之前在馬鞍山張望的那番話，她對此人印象深刻。
張望曾在夜間出入東宮，想必是在為宣瑾瑜做事，宣瑾瑜身為太子，有幾個幕僚，拉攏幾個支持他的朝臣，也算正常。
張望得了太子青眼，一路扶搖直上，從翰林院編修，成了戶部侍郎。
她看向衛氏姐妹，目光停留在衛春櫻的身上。
衛雲裳還想找機會和江煦多說幾句話，卻被衛春櫻拉上馬車，“妹妹，有幾件首飾我還拿不定主意，請你幫我挑一挑。”
衛雲裳卻道：“堂姐知我不喜戴首飾，實在不知該如何挑選，堂姐還是去問問旁人吧。”
衛春櫻輕點她的額頭，笑道：“我明日便要出嫁，想你陪陪我，不好嗎？”
衛雲裳盡管舍不得錯過和江煦相處的機會，但還是選擇和衛春櫻一道去了首飾鋪子。
姜婉卿見衛家的馬車已經離開，雖然隔得太遠，她聽不見衛春櫻到底說了什麽，但衛春櫻好像不喜衛雲裳和江煦走的太近。
“人都走了，還看呢！”
宣瑾瑜的話打斷了姜婉卿的思緒，自從上了馬車，他便拿著本書隨意翻看，但卻是暗中打量著姜婉卿。
姜婉卿毫不客氣地回懟，“太子殿下的書拿倒了。”
宣瑾瑜氣得一把將書拍在桌上，“你到底又在氣什麽？分明是江煦挑釁在先，他還以為能和你再續前緣嗎？”
姜婉卿冷笑道：“太子說完了嗎？”
“太子此刻的樣子就像是背地裏說人壞話的長舌婦。”
“你……”
看來是缺乏教訓。
氣得他將姜婉卿抱在懷裏，扛在肩上，入了寢宮，將她丟在床榻之上，他俯身壓下，低頭去吻她。
“孤喜歡你看著我，孤喜歡你的眼睛裏有我。”
直到那雙水光瀲灩的眼眸中有他的影子，宣瑾瑜才滿意，他緊扣著她的雙手，便要去解她腰間的綢帶。
而後大掌撫著她的腰，將枕頭放在她的腰後，讓她被迫和自己貼近。
手掌輕撫她平坦的小腹，在她的耳邊道：“為何孤都這般努力了，這裏卻還是沒有動靜。”
他的頭靠在她的頸側，輕咬住她的耳垂，輕輕含吻著，“給孤生個孩子吧。”
一個像他們的孩子，最好是像她那般美麗聰慧的女兒。
他一定會把這世間最好的都留給他們的女兒。
姜婉卿一直都在服用避子藥，她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會有宣瑾瑜的孩子，她沈默了一瞬，低聲道：“等以後再說吧。”
宣瑾瑜心想無論她這次和江煦見面有什麽圖謀，只要她留在他的身邊，他便不會同她計較。
“等將來，孤會娶你做太子妃，你再為孤生一個女兒，我們一家人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但姜婉卿知道她和太子之間是不可能會有好結果的。她更不可能會為太子生兒育女。
江煦的計劃若是成功，她便會永遠離開，再也不會回來。
姜婉卿知道自己今日逃不掉，便道：“我去把燈滅了。”
“不，讓孤看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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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雲裳挽著衛春櫻下了馬車，看向對面的酒樓，趕緊揮手和姜婉卿打招呼。
她正要進入酒樓，卻被人攔住去路，宣瑾瑜冷冷道：“你們在這裏做什麽？”
衛雲裳臉色一變，趕緊福身行禮。
她從小最怕的便是宣瑾瑜，他總是那副冷冰冰，不茍言笑的模樣，還總是斥責她沒規矩。
小時候她見宣瑾瑜生得好看，可喜歡這個太子表哥了，她小時候活潑好動，總有人誇她可愛，還總喜歡抱她。有一次，在禦花園見到宣瑾瑜，她便搖搖晃晃想要求宣瑾瑜抱抱，卻不料被他一腳絆倒，她委屈得大哭，宣瑾瑜非但沒扶她起身，卻居然說她“哭得醜死了。”
從小她便懼怕這位太子表哥。
“好巧啊，居然能在這裏碰見太子表哥。”
宣瑾瑜皺眉看了一眼衛雲裳，冷冷道：“孤問你了嗎？怎麽還是這副沒規矩的樣子。”
衛春櫻趕緊替衛雲裳說話，“是臣女讓雲裳陪臣女出來采買，若是沖撞了殿下，還請殿下見諒。”
宣瑾瑜不禁冷哼了一聲，無情拆穿衛雲裳，“陪郡主采買是假，為了來看那人才是真吧。”
衛春櫻見宣瑾瑜冷眼看向樓上的二人，眉眼間隱隱帶著怒意，便趕緊拉著衛雲裳離開，“雲裳不是說再幫我挑挑首飾嗎？咱們去那邊再逛逛。”
江煦的眼裏只有姜婉卿，根本看不到衛雲裳，可這個傻丫頭卻巴巴地追過來，眼神裏毫不掩飾對江煦的愛意，閨閣女兒家這般不知忌諱，往後還有誰敢上門提親。
衛家已經不比往日，衛無恙反叛，太子雖然保住了衛家的其他人，但衛家失勢，多少人躲都來不及，江煦瞧不上衛雲裳，可這傻丫頭往後還要嫁人的。
她怕衛雲裳會吃虧，便苦苦勸道：“別看了，走吧。”
太子表哥在暗中查江煦，江煦與宸王勾結，他不過是想利用衛雲裳對他的心意，欲行不軌之事。
不行，她絕不能讓衛雲裳吃虧。
可衛雲裳自然也察覺到太子的眼神不善，擔心太子會為難江煦，說什麽也不肯離開。
宣瑾瑜微微頷首，他看向姜婉卿以及與她並肩而立的江煦，蹙起眉頭。
江煦的手還握在她的肩側，滿眼深情，神色寵溺，他討厭江煦看姜婉卿那毫不遮掩的愛意眼神，臉色陰沈得快要滴下水來。
“過來。”
宣瑾瑜一身黑色錦袍給人一種清冷高貴，又令人難以接近的疏離感，他眉眼清雋，面若寒霜，目若寒星，帶著壓迫感和威懾力，微凝著的眉眼不怒自威。
便是他隔著人群望過來的那一眼，讓姜婉卿都有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她知曉若是惹怒了宣瑾瑜會有怎樣的後果，若他不報覆在自己身上，便會遷怒於江煦。
自六皇子遇難後，宣瑾瑜一直在暗中調查江煦，此番他突然出現，說不定在暗中籌謀些什麽。
江煦感受到她的擔憂，溫聲寬慰道：“不用怕他，有我在。”
姜婉卿更知宣瑾瑜沒什麽耐心，若是讓他起了疑心，只怕會不顧一切對江煦動手，郝昭和暗衛就在他的身邊，江煦孤身一人不是他的對手，更何況，此番不能壞了後日的行動。
她甚至看到宣瑾瑜的手緊握在佩劍上，若是等不到她過來，他便會直接動手。
為了避免宣瑾瑜和江煦發生沖突，為了殺魏帝的計劃能順利實施，姜婉卿低聲提醒道：“不能惹怒此人。”
江煦本不願放手，可又想到如今的姜婉卿畢竟還是太子側妃的身份，宣瑾瑜此人冷酷無情，若是惹怒了他，他恐會為難姜婉卿。
他悄聲叮囑道：“公主定要小心。”
只需等到後日，他攻進皇宮殺了魏帝，救出姜婉卿，她便能遠離宣瑾瑜，再也不必看宣瑾瑜的臉色行事，更不必對他委屈求全。
“事成之後，我定會帶你離開。等我。”
他目送姜婉卿出了酒樓走向宣瑾瑜，雙手緊握成拳。
每一刻的隱忍都成了一種刺心的煎熬。
宣瑾瑜則一把將姜婉卿圈在懷裏，扯開她身上的大氅，直接撕開，大氅被棄落在地，還用腳踩了上去。
“孤的女人，孤來護，哪輪得到旁人。”
江煦雙手收緊，握緊欄桿，目光盯著被踩在腳底的大氅，就像是有人將他的真心踩在腳底，然後碾碎，甚至還試圖去挑釁他。
“宣瑾瑜，你何必同一件衣裳置氣。”
“還是說你舍不得那件江煦送你的大氅！”宣瑾瑜怒得揚起手掌，不過一件衣裳而已，她竟如此在乎。
她在乎的到底是衣裳還是那個她心心念念的煦哥哥。
可揚起的手又握成拳，他終究沒忍心動手，他又從郝昭手裏接過一件狐毛絨氅，“穿上。”
“方才不是還笑得高興，怎麽，看見孤就笑不出來了？”
姜婉卿以為他要動手，可他終究是忍下了怒火，只是宣瑾瑜今日說話句句帶刺，姜婉卿因他無故發怒，也不想與他爭執，“我累了，便先回去了。”
“你站住。”宣瑾瑜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孤問你怎麽不對孤笑？”
宣瑾瑜輕捏著她的下頜，“就像方才你對江煦那般發著內心的笑。”
“還是因為孤不是你心裏想的那個人，所以面對孤，你笑不出來了？
“我沒有，你放開我。”姜婉卿用力掙紮，卻被他狠狠箍在懷裏。
“你心裏想著的人就是江煦對不對？你喜歡他，所以才會用那種眼神看著他，你在他的身邊才會那般自由自在，甚至毫無防備。但姜婉卿，你是孤的人，你的心裏眼裏只能是我。”
他用力地去吻姜婉卿，她越是掙紮，他便吻得越發用力，想將她揉進骨血裏。
“你放開她。”
江煦見宣瑾瑜舉止粗暴，這般欺辱姜婉卿，他實在忍無可忍。
他將她視若珍寶，見不得她受半分委屈，竟叫旁人如此欺負。
宣瑾瑜挑眉看向江煦，“江將軍是想以下犯上，想對孤動手嗎？”
而郝昭也已經拔劍擋在宣瑾瑜的面前，只等宣瑾瑜一聲令下，便將其拿下。
衛雲裳急忙上前拉住江煦，小聲提醒道：“江將軍這是做什麽？莫要忘了將軍的計劃，若是在這個時候和太子動手，非但不能救出姜姐姐，只怕還會連累了她。”
江煦知與宣瑾瑜起沖突，非但不能幫姜婉卿，還會惹怒太子，怕是會更加變本加厲地去為難姜婉卿。
江煦壓下滿腔怒火，笑道：“太子殿下嚴重了，不過是方才公主遺失一物被臣拾到，特來歸還，想將這帕子物歸原主。”
江煦的掌心是一方繡著紫藤花的帕子，帕子上用銀色絲線繡著一個小小的姜字。
這帕子的確是姜婉卿之物，但卻並不是她方才遺失的，而是江煦出征那日，她將這帕子贈給了江煦，這張帕子看上去很是嶄新，可見是他一直帶在身邊，且一直珍藏著。
“多謝江將軍。若是被旁人撿到可就麻煩了。”
江煦專程前來是為歸還帕子？宣瑾瑜見姜婉卿的看那帕子的神情，便知這帕子的來歷怕是不會如此簡單。
帕子被宣瑾瑜搶先一步從江煦的手中奪去，“若愛妃還有什麽東西遺落，還請將軍一並歸還了。若往後又找來什麽荷包帕子當借口約見孤的愛妃，甚至別有圖謀，孤絕對不會輕易姑息放過。”
他握著姜婉卿的手緩緩收緊，“既然帕子已經找回，那往後你便該與那些不懷好意之人保持距離。”
宣瑾瑜卻並未將帕子還給姜婉卿，而是收進袖中。
“太子殿下不顧他人感受，便替人做決定，又可曾問過，公主願不願意？”
宣瑾瑜冷笑道：“他是孤的女人，你又怎知她不願。倒是江將軍還請註意自己的身份，若是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怕是會惹禍上身。”
宣瑾瑜緊緊握住姜婉卿的手腕，氣氛再次變得緊張，衛雲裳拉著江煦的衣擺想要提醒他不要沖動。
可江煦見宣瑾瑜如此用力，姜婉卿的手腕已經出現了一道勒痕，更是心疼氣憤不已，“你弄疼她了！”
“又與你何幹！”
宣瑾瑜怒目拔劍，劍指江煦的胸口，“孤的事豈容你來置喙。”
姜婉卿怒道：“你們都住口。”
就連衛雲裳也在一旁打圓場，“太子表哥無非是吃醋了，他其實只是心裏太在乎姜姐姐，並非是想要傷害她。”
衛春櫻也笑道：“是啊，公主和將軍從小一起長大，情同兄妹，是以這才關心則亂。江將軍深得陛下信任，必不會做出冒犯儲君之事。”
“情同兄妹”這幾個字令宣瑾瑜覺得很受用，江煦雖對姜婉卿有愛慕之情，但他們若彼此有情，或許早在大婚那日，姜婉卿便跟江煦走了，她之所以會留下，選擇一直留在他的身邊，或許她對江煦並無男女之情。
還是衛春櫻心思通透，也算是提醒了他，雖說他已經查明江煦和宣祁玉勾結的真相，要想抓住他們的把柄，讓他們徹底露出馬腳，還需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宣祁玉絕不會善罷甘休，定會選擇反擊，他失去了成為儲君的資格，必定挺而走險，以他手裏的三百親衛，難以成事，他必定會聯合江煦。
他只需靜待時機，將他們一網打盡。
宣瑾瑜看向衛春櫻，笑道：“孤聽說春櫻郡主明日就要成婚了，恭喜。”
衛春櫻福身行禮，大大方方地邀請眾人，“多謝太子表哥。明日大婚，也請各位前來喝一杯喜酒。”
姜婉卿訝然道：“郡主就要成婚了？”
自馬鞍山一別，這才過去了三個月，趙衿因為親事和衛春櫻結怨，衛雲裳設計讓張望主動和趙衿退婚，沒想到再次見面她都要成婚了。
況且這衛春櫻當真是厲害，竟能三言兩句勸住了宣瑾瑜，從前她不顯山露水，她還以為衛春櫻是個尋常的閨中女子，如今因她的一番話不禁對衛春櫻高看了幾眼。
衛家的女兒果真都不簡單。
“新郎可是如今的禮部侍郎張望？”
張望年紀輕輕，高中探花，因陸韞一案中，罷免了不少結黨營私、貪汙受賄的朝中大臣，牽連了不少朝中官員，而與此同時也提拔了不少新的官員。
張望便是那時被提拔上來的。
從前趙衿曾看不起張望，嫌棄他出身低微，可如今他卻連連高升，又和衛春櫻郡主快要成親了。
趙衿若是知道了豈不是後悔莫及。
衛春櫻垂眸一笑，不禁紅了臉頰，點了點頭。
最後她的聲音低得都要聽不見了，“我明日成婚，你們一定要來哦。”
說完她拉著衛雲裳離開。
大婚竟是在明日。姜婉卿心裏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但這種感覺具體是什麽，她卻又說不上來。
後日便是衛皇後的祭禮了。
或許這只是她想多了。
她總覺得衛春櫻的話是在提醒宣瑾瑜，但或許衛春櫻只是為了緩和方才緊張的氣氛。
她望向窗外，腦中飛快思索，她曾在東宮見過張望，因為之前在馬鞍山張望的那番話，她對此人印象深刻。
張望曾在夜間出入東宮，想必是在為宣瑾瑜做事，宣瑾瑜身為太子，有幾個幕僚，拉攏幾個支持他的朝臣，也算正常。
張望得了太子青眼，一路扶搖直上，從翰林院編修，成了戶部侍郎。
她看向衛氏姐妹，目光停留在衛春櫻的身上。
衛雲裳還想找機會和江煦多說幾句話，卻被衛春櫻拉上馬車，“妹妹，有幾件首飾我還拿不定主意，請你幫我挑一挑。”
衛雲裳卻道：“堂姐知我不喜戴首飾，實在不知該如何挑選，堂姐還是去問問旁人吧。”
衛春櫻輕點她的額頭，笑道：“我明日便要出嫁，想你陪陪我，不好嗎？”
衛雲裳盡管舍不得錯過和江煦相處的機會，但還是選擇和衛春櫻一道去了首飾鋪子。
姜婉卿見衛家的馬車已經離開，雖然隔得太遠，她聽不見衛春櫻到底說了什麽，但衛春櫻好像不喜衛雲裳和江煦走的太近。
“人都走了，還看呢！”
宣瑾瑜的話打斷了姜婉卿的思緒，自從上了馬車，他便拿著本書隨意翻看，但卻是暗中打量著姜婉卿。
姜婉卿毫不客氣地回懟，“太子殿下的書拿倒了。”
宣瑾瑜氣得一把將書拍在桌上，“你到底又在氣什麽？分明是江煦挑釁在先，他還以為能和你再續前緣嗎？”
姜婉卿冷笑道：“太子說完了嗎？”
“太子此刻的樣子就像是背地裏說人壞話的長舌婦。”
“你……”
看來是缺乏教訓。
氣得他將姜婉卿抱在懷裏，扛在肩上，入了寢宮，將她丟在床榻之上，他俯身壓下，低頭去吻她。
“孤喜歡你看著我，孤喜歡你的眼睛裏有我。”
直到那雙水光瀲灩的眼眸中有他的影子，宣瑾瑜才滿意，他緊扣著她的雙手，便要去解她腰間的綢帶。
而後大掌撫著她的腰，將枕頭放在她的腰後，讓她被迫和自己貼近。
手掌輕撫她平坦的小腹，在她的耳邊道：“為何孤都這般努力了，這裏卻還是沒有動靜。”
他的頭靠在她的頸側，輕咬住她的耳垂，輕輕含吻著，“給孤生個孩子吧。”
一個像他們的孩子，最好是像她那般美麗聰慧的女兒。
他一定會把這世間最好的都留給他們的女兒。
姜婉卿一直都在服用避子藥，她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會有宣瑾瑜的孩子，她沈默了一瞬，低聲道：“等以後再說吧。”
宣瑾瑜心想無論她這次和江煦見面有什麽圖謀，只要她留在他的身邊，他便不會同她計較。
“等將來，孤會娶你做太子妃，你再為孤生一個女兒，我們一家人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但姜婉卿知道她和太子之間是不可能會有好結果的。她更不可能會為太子生兒育女。
江煦的計劃若是成功，她便會永遠離開，再也不會回來。
姜婉卿知道自己今日逃不掉，便道：“我去把燈滅了。”
“不，讓孤看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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