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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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1.

冬月已至,月色清冷。花萼樓躺在檐角飛起的屋頂,對著銅鏡打量自己的新馬甲。

他的第五次位面穿越開始了。

花萼樓出身藥王谷。谷中忽逢瘟疫,花草悉數枯絕。為了重建花海,花哥穿越到大宋武俠位面種花養花,等到花兒長成的時候再移植谷中。

他已穿越四次,換過四個馬甲,養成四批花草。本以為功成身退,誰想大師兄研制的自動收花機出了故障。花萼樓不得不換上新馬甲,再逐個穿越回去手動收花。

馬甲助手系統友情提示——

「為免時空紊亂,請宿主捂緊馬甲。」

花萼樓點點頭。位面穿越一般不會掉馬,因為新位面的人並不知道花哥的存在。就算他作出什麽不合常理的事情,人們也只會覺得……此人腦抽。

馬甲助手糾正——

「二代宿主你忘了嗎?還有一代宿主認得你啊。」

對哦,花一代是唯一知道花哥存在的人,也是唯一有可能把自己認出來的人。

馬甲助手接著警告——

「一旦被判定掉馬,系統君將強制宿主離開。木得商量哦。」

花萼樓哈口熱氣,抹凈銅鏡的灰塵。

夜色昏暗,鏡裏只瞧得個模糊的人影。新馬甲跟自己原本的長相迥然相異。只要不展露藥王谷的秘傳武學,必然不可能掉馬。

可是,不表明身份,怎麽能收走種好的花呢?要是過去的自己遇著別人偷他的花,準把那人往死裏揍。

2.

新馬甲名字不好。

二十來歲的青年劍客,五官標致,氣度清朗,偏偏有個唬人的名號——「黃河老祖」萬仞山。

花萼樓總覺得在哪裏聽過黃河老祖的名字。

他終於想起來,新馬甲萬仞山,是被老馬甲打死的!

花萼樓的老馬甲,正是新登基的小皇帝趙喆。

當時剛過兩更,小皇帝剛剛歇下,殿外大喊抓刺客。那刺客看來很自信,邊闖宮殺人邊報自己是黃河老祖。

聽名號就是個壞人。小皇帝隨手抄起案臺上的朱筆往簾外射去。藥王谷的武功太逆天,號稱天下第一劍客的萬仞山連皇帝的面都沒見著,就被花一代秒掉了。

唉,好好的人起個兇神惡煞的名號幹什麽?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要不改名「白雲城主」拯救下?

3.

宮中禁衛發現了潛伏在屋頂的刺客。

大大小小的火把向刺客所在的大殿合圍。不知哪個禁衛眼睛亮,隔著漆黑的夜幕明明白白地認出了他:“黃河老祖!刺客是黃河老祖!”

“黃河老祖萬仞山?天下第一劍客的萬仞山?”

“我們打不過黃河老祖,快找統領大人過來坐鎮啊。”

萬仞山看來挺有名氣。名號但出,大內禁衛無人敢上屋頂抓他。一個個在下面哇哇得直吼老祖名號。

花萼樓欲哭無淚。求你們別吼了,再吼花一代該聽到了。

空中有暗器破風而至的躁動。

花哥急速後撤。淩厲的筆鋒在他面前霹靂掠過。只聽一聲沈悶的巨響,城樓上的銅鐘已被筆鋒硬生生貫穿得粉碎。

花一代出手了!這便是原本要了萬仞山性命的筆鋒。

花萼樓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跑!

不跑路等著被揍死嘛餵!

4.

花萼樓一跑七十裏,直跑到身後的開封城變成天際線邊的小黑點,直跑到白玉高懸的夜幕湧出淡淡朝霞。

後邊沒人再追。花萼樓抹了抹汗,在野外的樹林間盤腿坐下,一邊恢覆氣力,一邊靜心覆盤。

馬甲應該沒掉。花一代待在寢殿裏,斷不會見到他後撤閃避的「太陰步法」。

以後還是要慎重,不能輕易展露藥王武學。

不用武功也能完成任務。天底下最了解自己的人莫過於自己。花萼樓有信心能把過去的自己哄成好朋友,然後趁他不備把花偷走。啊不對……花本來就是自己種的,怎麽能算偷呢?拿回自己的東西當然不算偷!

花萼樓振作精神。人每天都要進步一點點。今天的花哥必定勝過昨天的花哥,他一定能夠把花一代穩穩壓住。

先給花一代挑個趁手的禮物。

花哥對金銀珠寶不上心,唯獨喜歡奇花異草。他有個意難平——「金盞銀臺逢故人」。

「金盞銀臺」是單瓣水仙花的雅稱,它的花瓣色白如玉盤,蕊呈金黃形似酒盞。

「逢故人」則是金盞銀臺裏的上品,便是奇花異草遍布的藥王谷也只有一盆。後來瘟疫來臨,僅剩的一盆也枯萎了。花萼樓為此難過得好幾日吃不下飯。

穿越成小皇帝,花哥立馬以天子名義下詔:獻花者賞金萬兩。醒目的皇榜迄今還貼在城門口。

只要找到「逢故人」,花一代肯定會把他當成知己。到時候潛入皇宮偷花……啊不,收花……易如反掌!

花萼樓當皇帝的時候,離「逢故人」只有一步之遙。

他派出的大內密探回報,城西的玉露金波樓曾有「逢故人」的蹤跡。可惜花哥沒來得及見著心頭好,就因種花任務結束被系統傳送回谷了。

無論如何,該往玉露金波樓走一趟。

5.

花萼樓找來頂鬥笠戴頭上,趁著午時進城人多混進汴京。

黃河老祖萬仞山深夜行刺的事情早已傳遍京城。不過陛下發過話,說黃河老祖是高手,戒嚴也擋不住他,還不如不擾民。於是汴京並沒有戒嚴,進進出出跟往日一樣松懈。

花萼樓一路暢通無阻走到玉露金波樓,尋張空桌子坐下。

說書人正在歷數黃河老祖的江湖傳奇。十歲出道,十六歲名動江湖,至今二十三歲未遇敵手。難怪敢孤身一人獨闖大內皇宮。

說書人把扇一收,吊人胃口:“既然黃河老祖武功蓋世,昨晚陛下何以安然無恙呢?”

眾看客興致盎然,紛紛給賞錢等著聽下文。

“全因陛下身邊有個魏大統領。魏大統領啊也練劍,也是生平未有敗績。他的劍同黃河老祖一樣快。”

看客們不滿意:“到底誰更快?”

“一樣快便是一樣快。要是黃河老祖更快,昨夜陛下便遇刺了。要是魏大統領更快,昨夜黃河老祖便命喪大內。所以肯定不分上下嘛。”

大家對這個說法不甚滿意,倒彩連連。

花萼樓把鬥笠壓得再低些。他總感覺有人盯著他看。

一柄未出鞘的長劍拍在花哥的桌上。

“亮劍。看誰更快。”

花萼樓循聲看去,是個熟人。禁軍統領魏西門。

魏西門十六歲開始擔任西門禁軍統領,劍法高強,深得先皇信賴,於是賜名「西門」,連著姓氏正好是守衛皇城西門的意思。

禦花園離著西門最近,花一代跑禦花園種花最勤,因此與西門禁軍統領也最熟。他曾手把手教會了魏西門如何護理花草,給禦花園培養了一名得力的花匠。

萬仞山是深夜闖宮的刺客。給大內禁軍統領盯上絕對沒有好事。

以花萼樓的武功,打敗魏西門不是難事。可他發現與魏西門同來的還有個神秘的鬥笠客。那家夥坐在鄰桌的長凳上,壓低鬥笠、貓著身子假裝喝茶、又用餘光偷瞥的姿態簡直和自己如出一轍。

花萼樓一眼就斷定了鬥笠客的身份。可不是披著小皇帝馬甲的花一代!

不能動手,動手必掉馬。

花萼樓且忽悠魏西門,說自己有傷在身。

花萼樓知道魏西門的脾氣。

萬仞山行刺被秒殺的當晚,魏西門便摘了統領頂戴前來請辭。魏西門一直想同萬仞山比劍。對手莫名其妙掛了,魏西門驟然失去生活目標,頓時萌生了退隱的心思。

於是花萼樓反向制敵。稱傷不出,押著不比。江湖人決鬥講個公正幹凈,對方不滿血你都不好意思出劍。只要祭出受傷這條理由,對方必定約你改日再戰。

魏西門收走桌上的劍。正待重新約時間,花一代起身走來。花一代的皇帝馬甲自小養尊處優,白白嫩嫩沒有半分江湖氣。抹額一戴,特制的黑紫相間的藥王谷校服一穿,活脫脫就是只藥王谷的正太小師弟。

花萼樓每次穿越都要讓人做幾套藥王谷校服來穿。如今為了不掉馬他再也不能穿校服了。瞧著花一代的裝扮,他不由得生出幾分羨慕和歡喜,忍不住伸手要往小花太的腦袋上摸一摸。

魏西門只道他想對陛下不利,果斷出手制住花萼樓的脈門。

花一代雲淡風輕:“魏統領莫急。他打不過我。”

魏西門沒見識過陛下的武功,只當小孩子胡亂吹牛,仍緊扣萬仞山的脈口不放。

花一代將手搭上萬仞山的脈門,毫不留情地揭穿謊言:“魏統領你上當啦,黃河老祖根本沒有傷。”

藥王谷弟子精通醫術,有傷沒傷,一探便知。

花萼樓不急不亂:“萬某的傷不在身上。”

“傷在哪裏?”

花萼樓拍拍左胸口:“傷在心裏。”

身上的傷花哥能三下五除二給治好,唯有心裏的傷治也治不得。心裏有傷,手上劍便不穩。魏西門也是不會強行決鬥的。

花一代笑笑:“原來黃河老祖受的情傷。哪家姑娘傷的你?”

花萼樓是最了解自己的。花一代愛八卦,就等著他來八卦。花萼樓把事先準備好的答案說出來:“是陛下傷的我。昨夜深宮一見,我便被陛下傷得心痛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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