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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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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起初約莫是哪位夫人談起的,說從她的貼身侍女那兒聽到了鴨川旁魚鋪家妻子的事。

“是為天皇采買貨物的川端家也去的魚店。”

那位店家的妻子曾在前些年遭遇火燒、滿面痂痕,川端人好,也曾為其尋醫,卻怎麽都消不掉那疤,聽說連在家都必戴幃帽。但侍女說,那女人去了一趟北面後回來便面色潔凈若月,如今成了人人經過都會看上一眼的美人。

“這樣的事不是多了去?”

“是啊,但妾身那侍女自己去看過,說是果真同傳聞中所說那般。雖說不上國色天香,但同她那年過半百的丈夫站在一起,簡直就像是父女了。”

“就是說不僅沒了痕跡,還美容駐顏了?”

平安京中們夫人的生活,大多是為家宅瑣碎占據,聚會沙龍時才得有空閑,討論從各處聽來的事宜,再回去將這些轉述於身旁之人。美容駐顏之術本是女子好奇的,但聽聞如同父女般的夫妻,男子們也都紛紛去打聽。

或許是稍微誇大的事實,但一傳十、十傳百,便成了眾人皆知的,到了天皇那兒,不過是要通過某個想說些新鮮玩意兒博得賞賜的近叢的嘴。

“火燒的疤痕連那些奇術士們都沒辦法,更不要說換個容顏。你莫不是拿故事來哄我?”年輕的天皇不以為意。

“哪裏能,”近叢連忙俯首,“您可知那是哪兒的醫師?”

*

兩月後。

有外鄉人來的消息先是從附近的村民們那兒傳來的,說有大地方來的人物正往這邊走。

村民們本過著食不果腹的生活,因“災禍”的到來反而過上了坐食逸飽的日子,雖說也要獻祭,但和遠處的人們不同,在恐懼中還帶著幾分感激,因而若是有可能將兩面宿儺當成敵人的家夥來,便會立刻派人上山通風報信——雖說並無必要。

前來的一行隊伍到大本營門前時,裏梅已帶了人在門口等著。

說不上盛大的隊伍,但也遵循著禮制,還有一箱箱的貨物,看樣子並非是來自討沒趣討伐的,或許還有所求。

畢竟萬那邊雖被都城當成鄉下,到底也有一方勢力,請了宿儺去後,更是將“兩面宿儺”一名宣揚了出去。

但裏梅倒是沒料到,這回會是天皇派來的人。

“聽說這邊有一位妙手醫師,”使者說,“天皇大人無論如何,都想同她見上一面。”

裏梅怒氣沖沖推開星來房間的門,是五分鐘後的事了。

冰屋裏都是瓶瓶罐罐,剛來時她還收斂著,如今根本把他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動不動就要他調整溫度,還頭頭是道說出一番道理。

他侍奉的只有宿儺大人,這小孩身影的家夥什麽時候也對他頤指氣使了?她又是怎麽蹦跶到天皇那兒去的?

那遠在天邊被咒術師們包圍著的廢物連宿儺大人一根手指都比不上,但憑他在世人中尊貴的地位,要請也理應請宿儺大人去平安京才是,怎麽會輪到她?

裏梅氣勢洶洶,差點兒沒將星來的屋子直接搞沒了,而當十分鐘後也沒人知道她去了哪兒時,裏梅已經氣不起來了,還是先去先了宿儺大人。

他進殿時,宿儺大人已知曉了此事,是有個想上位的家夥急匆匆地前來稟告。

大殿是兩面宿儺休憩的地方,考慮到他的身形,當時裏梅四處奔波找了不說千百,也有幾十匠人才做得讓他說出了一句“不錯”。這殿是仿東邊的,以柱子支撐,簾帳為門,高聳而寬闊,非常適合宿儺穿行於其間。

平日接待也是在此處,裏梅大多時候都服侍在宿儺左右。

要取代裏梅的位置是不可能的,那些投靠過來的不過是宿儺大人默許才令他們留下,稍一動念讓他們掉腦袋也是無需費力,裏梅自認自己是其中一員,但他稍稍和他人不同。

——他對宿儺是全然到底敬畏,而非屈從於他實力之下的恐懼。

意外的是,宿儺大人聽了天皇使者所言並無怒意,只一如往常扯了下嘴角。

“你以為那些家夥是真想請她去?”他倚著最上的軟榻緩緩道。

“您是說……?”被如此提點,裏梅即刻就明白了。

試想,聽聞有一位在“災禍”身旁的醫師,除卻那些走投無路的人,又有哪位身在高位者敢來?

如今雖說是天皇下令,可傳令者連要迎請的醫師名字都沒報出來,況且天皇尚且年輕,也未曾聽說有隱疾,好好的請一位醫師去總不成是為了找些樂子。

他們真正想請的是宿儺,醫師不過是一個幌子。

天皇已是最上,請災禍去參加祭典,還要將他供奉,面子上是絕對說不過去的,因而才以“醫師之名”先來探個風。

“那自然要拒絕了。”裏梅道。

“哼……”兩面宿儺從鼻中呼出一聲,粗壯的手臂於空中輕輕擺動:“要我去那種地方,他們可得多付出一點,不至於讓我打瞌睡才行。”

事至此已定下,直到夜晚來臨,從大殿裏傳來劇烈聲響。

裏梅就住在離殿最近的地方,一瞬從夢中驚醒,以為是哪邊的天上炸開了煙花。他匆匆趕去,驅散要看熱鬧的家夥,有人迎了上來,要小聲對他說什麽,裏梅無心聽,要將人推開。

“真難得啊。”自不遠處傳來一聲音。

裏梅看去,見暫居於此處的羂索披著睡袍走來,還悠然地打了個哈欠。

“我也來湊一回熱鬧了。”羂索說。

夜夜笙歌的時候占了大半,今日早休才不多見,裏梅立刻想是不是這暫居此處的咒術師搞了什麽鬼。

羂索表面看去是老實的,但他那一雙眼睛總窺視著他人,好似隨時都要找準機會奪走什麽,裏梅並不喜歡他眼中那般游刃有餘。

簡單來說,他認為羂索應當對宿儺大人更加尊敬些。

“啊呀,怎麽會是我。”羂索擺了袖子:“進去看看唄。”

大殿裏的宴會廳,繞過幾個彎,便是宿儺的臥室,只要他休息了,無人敢擅自踏入其中,打擾也不被允許。

掌握了宿儺大人所有行程的裏梅很清楚,今夜不應當有任何別的生命在裏面。

他倒也默許了羂索和他一同進去,畢竟宿儺大人對羂索確有幾分另眼相待,不到值得一提的程度就是。

兩人未進臥房,便見倒在地上的東西。

這是某一位想求得庇護的大商人為宿儺做的塑像。雖是一件做得彰顯出了宿儺威嚴的龐大紀念品,但只有俗氣的人才會認為有必要。

宿儺最初就想直接將它扔出去,萬卻喜歡。

她每每跑來此處,都想將這塑像拿走,宿儺嫌她煩,直接給她也行,但裏梅認為不應當隨了萬的心,還是說服了宿儺將它擺在角落裏落灰。

於燈影的搖曳中,裏梅見這像裂成了好幾瓣,似是從臥房所在的地方直接飛了出來。暖色光線中,金色塑像的手臂與身體分離、腦袋更是從中被劈開,實在是……怪不吉利。

“我說了,”不遠處,傳來兩面宿儺平靜聲音,“不許去。”

隨即另一聲音響起,仿佛已重覆了好幾遍一樣的話,這一回是木然地說了出來:“他們請的是我,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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