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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他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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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他忘了

許苑從六樓墜下,腺體粉碎,全身多處骨折,最後卻神奇的活了下來。

所有的人都說簡直是醫學奇跡。

又有人說那是因為謝佳清布下的緩沖墊起了效果..

他們感嘆謝佳清的聰明周到,稱讚醫生的妙手回春,祝禱許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卻又悄悄躲到無人處,罵始作俑者顧亦銘的禽獸行徑,逼死“妻兒”,壞事做絕不得好死..

大約也只有醫生知道,急救室那天,他們是怎樣手足無措地看著顧亦銘生扒開自己的腺體,勒令他們一管一管抽竭自己的信息素,就連最後陷入昏迷時還在重覆著許苑的名字..

讓他活下來..

讓他們活下來...

....

第一個發現許苑醒來的是林曜予。

他和許染輪流陪值,二十四小時的守在許苑的身邊,一邊看護許苑一邊提防著顧亦銘的靠近。

令他們意外的是,一直到許苑醒來,顧亦銘都沒有出現。

許苑醒來的時候恰逢一場大雪,漫天的白將醫院整個裹住,落地窗上糊滿了潮濕的霧氣..

少年漆黑的眼睫輕輕顫動,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來回滾動,林曜予激動地湊上前去,聲音極輕地喊許苑的名字,“阿苑..”

漆黑翅羽帶著薄薄眼皮一同打開,林曜予視線裏出現一雙極其幹凈的眸子。

就像童年時期他偷偷爬上圍墻和許苑告別時,許小朋友的無數次的回眸..

少年眼眸嵌在圓潤的眼眶裏骨碌一下打過轉,他微微皺起眉,看向林曜予的眼神滑過疑惑。

他歪過頭疑疑惑惑地喊了一聲:“阿予...”

“阿苑你醒了?”林曜予激動得舌頭都伸不直,他恨不得立刻把許苑摁進懷裏,又知道自己這牛力氣會把許苑抱壞。

於是林曜予只能幹站在床邊搓著手不停的撓後腦勺,此刻他還沒有發現許苑的異常。

“是阿予哥哥麽...長得好像...”許苑冒出一句奇奇怪怪的呢喃,聲音很低,林曜予並沒有聽到。

“嘶...好疼...”許苑動了動身子發現全身疼得厲害,比和林耀予偷摘果子從樹上摔下來還要疼..

許苑低頭查看自己的身體。

少年含霜帶霧的眼睛陡然睜圓,看著自己掛著吊針的手發出短促的尖叫。

“阿苑你怎麽了..”林曜予關切地迎了上來,他焦急地問道:“是不是動到傷處了?”

少年眨了眨被疼痛帶出霧色的眸子,他舉起手在眼前揮了揮,又掀開被子查看自己的身體..

“怎麽會這樣..”

"我這是怎麽了?"

許苑身上好幾處骨折,腿上還打了一個厚厚的石膏,林曜予以為許苑指的是這個。

想到這裏,林曜予對顧亦銘的恨又多了幾分。

“阿苑別怕..很快我們就可以離開這裏了,咱們回江南,回自己的家..”

說話間病房門的被人從外面直接推開了。

許苑看向站在門口的人,短暫的迷茫之後緊接著是訝異,再然後便是再也無法抑制的激動..

他的喉嚨來來回回滾動許久,才足夠小心地喊了一聲:“染染..”

"染染...是你嗎?"

許苑的淚像銀河傾瀉,他說不上來心裏猛然湧出酸澀來自哪裏,

直到後來,他才明白那是骨血相連的本能,是被他遺忘在漫漫時光裏,反抗過命運而終將相遇的兄弟情深。

“怎麽我只是睡了一覺,你就已經長這麽大了..."

許苑上上下下打量著許染,像是要把人裏裏外外看了個透:“阿染你還活著...真好...”

直到這一刻,林曜予才突然反應過來什麽。

他直直地看著許苑,他的心跳不受他控制的在他的體內胡亂沖撞,他捧著那螢火大小的希望,小心翼翼地問道:“阿苑你...記起咱們小時候的事情了?”

“小時候....”

許苑眼裏閃過刺痛,斷斷續續地回憶著:“那天被壞人帶到船上後,我和染染咬斷繩子跳進海裏....然後一個海浪將我倆吹散...再然後...就是這裏了..”

“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江南鼎盛的許家突遭變故,許氏夫婦遭遇惡疾身亡,而許氏膝下那一對水靈的雙胞胎不久便也跟著失蹤了..

林耀予和許染面面相覷,因為許苑所說的,那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林耀予眉心一跳,他猛然意識到什麽,他脫口而出:“那顧亦銘呢...你還記得他嗎?”

“.....”

許苑眼裏閃過迷茫,瞧著竟是真的一點印象也都沒有了,他問:“那是誰呀...”

林耀予還想要問些什麽,被許染沖上來一把捂住嘴。

許染朝林耀予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再問了。

若關於世間的情傷一定要求個解,許染相信,時間是良藥,可遺忘是解藥。

許染朝許苑搖了搖頭,在許苑的床邊坐下:“沒什麽,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人..重要的是,我們都還平安的活在這世界上..”

許苑點點頭。

是啊,只要他和染染還活著,那便是最好的結果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許苑總覺得心口那塊空蕩蕩的,像被誰挖走一塊,丟了什麽重要東西似的...

。。。。

顧亦銘被推進的急救室離許苑的病房並不遠。

一幢樓的上下層,也就一分鐘電梯的事。

安助理拿了一瓶水和一塊面包遞到謝佳請的面前。

謝佳請沈默地接過去,幾口吃完一塊面包又一口氣喝光了大半瓶水。

“許小公子醒了..”安助理說。

“嗯,我知道。”謝佳請疲憊地垂眼,怔忡地看著搶救室旋轉個不停地紅燈..

見謝佳清沒什麽反應,安助理忍不住提醒:“小公子的身體還是很虛弱,各項指標也都差了大半..”

握在謝佳清手裏的礦泉水瓶不知不覺變了形,一股說不出的怒火已經沖撞開他的牙關,眼瞧著下一秒就要爆發出來..

可又在最後一刻偃鼓息旗。

“知道了。”

謝佳請點了點頭,開口的聲音不似尋常那般囂張到有如一個叭叭不停的炮筒機,沈悶的像啞了聲的炮,“等顧亦銘的清創手術結束....他的信息素...我會送過去的...”

許苑的命是保住了,但他的身體還很虛弱,他腺體的恢覆還需要顧亦銘的信息素...

所以哪怕此刻的顧亦銘腺體已經透支到臨界點,甚至要一次一次送進手術室進行漫長而又痛苦的清創手術,仍舊不能斷掉對許苑的腺體的供養...

說男人活該也好,說是報應也罷..

既然顧亦銘認了,那麽他也得認...

...

許苑又在醫院躺了小半個月。

為了避免夜長夢多,其實林曜予和許染一開始的計劃是第三天就辦理出院,然後帶許苑回江南。

誰曾想,京北的這場大雪百年難遇,沒日沒夜下了好幾天,厚厚一層封了路,堵住窗。

整個醫院都被包裹在銀色的世界裏。

不記得誰說過,冬天是適合道別的季節,所有的痛苦和不舍都能很好的藏在冷空氣中,紅了眼的解釋只需一句風大迷了眼..

這一場雪仿佛老天爺最後的仁慈,也不知道是在幫誰藏起支離破碎的靈魂..

許苑的這小半個月過得極為安逸。

他的生活就好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捂進胸口,保護在一個恒溫而又安全的世界裏。

京北並沒有全面供暖,許苑卻幸運的挑到了唯一帶暖氣的病房。

窗外冰天雪地,他的病房裏卻暖的跟個小火爐似得。

打掃病房的護工還會魔法,每天都會帶一束盛開的極為茂盛的向日葵插進許苑床頭櫃的花瓶裏。

黝黑飽實的花心,金黃發亮的花瓣..

許苑看久了甚至要流口水。

林曜予一進門,許苑就指著向日葵嚷嚷著想嗑瓜子,最好...最好再加一個草莓味的冰淇淋...

向來對許苑百依百順的林曜予卻開始推脫,一開始還說等兩天,兩天到了又不承認,嘮嘮叨叨抱怨沒營養,冰淇淋太涼傷身體..

直到許苑用上殺手鐧,“你要是不給的我買,那我就不打那什麽勞什子信息素了...”

許苑伸長脖子在林曜予的面前,用手比劃著長度,“你看看,這麽長的針呢, 每天都要打一針..那麽多的信息素打進去.."

“疼死我啦..”

“你就當心疼心疼我...”

許苑一撒嬌林曜予著實招架不住,立刻繳械投降,這就頂著難化的風雪去給“許三歲”買冰淇淋..

林曜予腦海裏冒出少年亮晶晶冒著小星星的眼睛,心臟軟的跟塊海綿似的..

他盤算著,要不..再多買一根棒棒糖好了...

從外面回去的路上,隔老遠林曜予就看到了站在病房外面的“不速之客.”

林曜予心中頓時警鈴大作,他想也不想地沖上去,一掌擊將顧亦銘推得往後退了好幾步..

“滾開!”

不過是幾天沒見,顧亦銘就像是變了個人..

冷硬剛毅的輪廓覆著層病態的蒼白,眼下黑青,眼白上血絲密布,多少年沒睡過一個安穩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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