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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許苑跳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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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許苑跳樓(完)

顧亦銘挺拔的身影在空氣中僵直,流暢的側臉線條鋒利地割破糾纏不放的寒風,黃昏的碎光中張狂而撕裂..

那是謝佳清極其熟悉的表情..

甚至剛才還在謝佳清的回憶裏重演過一遍..

“顧亦銘你說話...”

謝佳清沒能拉住顧亦銘的袖子,男人猛地抽回手,抓著手機的修長手指不受控地打著顫。

他轉過身,毫無停頓的,沖刺百米賽跑那般奔向醫院的住院部..

冷風在顧亦銘的四周打著盤旋,又很快被顧亦銘奔跑的身影甩向身後,灼熱的呼吸跟著冷風向後迅速跑沒了影..

“顧總,許苑他站在欄桿上...像..像是要跳樓...”

安助理的話像一只無形的手緊抓住顧亦銘的心臟,他呼吸困難到提不上氣..

可他卻無法停止下奔跑..

他就像條涸轍之鮒,在逼仄的環境裏大口大口地呼吸,死亡就擺在他的眼前,他跳不出來..

謝佳清的房車離住院部不過幾百米的腳程,顧亦銘卻覺得自己跑了很遠很遠..

遠到像走不完的漫長一生....

遠遠擡頭,站在欄桿上的身影瘦弱到像是陽光掉落在屋檐下的一個斑駁光點,寒風吹亂視線,顧亦銘的眼前突然模糊一片..

明明是個晚霞燦爛的大晴天,顧亦銘卻覺得自己像是患上了雪盲癥,瞳孔裏大雪漫天,迷茫到找不到一個可落下的視點...

他看不清眼前的路,他只能撞開人群,沿著樓梯一層又一層地往上,明明是在拾級而上,顧亦銘卻覺得自己在奔向地獄,路的前面是一去無回的往生河..

病房門開的很大,護工和助理站在門口,卻沒有一個人敢進去..

穿堂風吹亂顧亦銘額發,他的心臟跟著眼前這一幕驟停。

那個小小少年赤著腳,踩在不足顧亦銘大腿粗的欄桿上。

他的腳腕是那麽的瘦,枯骨外包著一層薄薄的皮,丁點的脂肪和肌肉組織也沒有,另一只腳凹出一個洞,缺少了骨血的填充,根本不足以支撐一個成年人的身體..

他張開手,搖搖擺擺地姿態和那些振翅欲飛的鷗鳥一個模樣..

顧亦銘死死睜著眼,他的眼睛酸脹地像快要充破了氣的氣球,他卻連眼皮也不敢垂一下。

仿佛只要他一個眨眼,許苑就會從他的視線裏消失..

他張了張嘴,聲音啞到卻就連許苑的名字也喊不出來..

"顧亦銘,你來了啊。”

這一次,他們兩個之間,先開口的那個仍然是許苑.

人群的視線轉向男人,顧亦銘腳步不穩地往前走了幾步,他垂在褲縫兩側的手猛地蜷縮,像是想要向少年伸出,又怕伸手之後的後果不良,而不安地貼緊衣角。

許苑歪了歪頭,眼角的笑意破碎著散落在風裏;“你怎麽不過來?”

“是嫌棄我太臟了嗎?”許苑向後看了看,摸著自己的褲子,“我擦幹凈了啊..”

“你們看,我不臟的啊..”少年蒼瘦的手向著顧亦銘的方向伸出,手指縫上的血汙順著指甲縫啪的一滴落在欄桿上,又順著白色瓷磚滾了下來..

看到瓷磚骯臟的血汙,許苑訥訥地收回自己的手,他的表情終於開始不對勁,他身體往後陽臺外面傾斜:“我明明..明明擦得很幹凈啊..為什麽呀...”

“不是的。”

像是經歷過漫長的失語期,顧亦銘喉嚨幹澀的像灌了沙,他迫不及待地往許苑的方向走了好幾步:“你不臟的,你一點都不臟,你最幹凈了..”

“你騙人!”許苑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為什麽會擦不掉,為什麽就是擦不掉?”

少年歇斯底裏的尖叫,身影不穩地險些要掉下去,圍觀的人群不斷發出驚呼。

“別動,許苑別動。”顧亦銘幾乎忍不住要向少年作揖,“是我錯了,是我的錯,全都怪我....”

“我向你道歉..”

許苑卻就連顧亦銘的道歉也不想聽了,他轉動腳腕,像要轉身縱身一躍..

顧亦銘開始聽不到自己的心跳聲了,他眼睛紅地像被人遏住了喉嚨,生生掐出血來:他開始慌不擇路地退讓..

“他叫林耀予!”顧亦銘提高聲音,他的耳朵裏耳鳴聲尖銳,可他卻能能清晰的聽見自己的聲音:“你不是要和他走的嗎?”

“我放你們走,我放你走..."

“你說你要為他生很多的寶寶,你說你想要重新開始的..”

顧亦銘重重地呼吸,他像是進水的船,為了保命,不斷扔掉貨物,扔掉食品,扔掉他所擁有的一切...

“去和他開始新的人生...你可以唱歌,去音樂節,玩搖滾..還有你最愛的架子鼓...”

"許苑的那雙手,是撥弄溫柔的夏風.."顧亦銘喉嚨晦澀,卻一刻不敢停的講個不停,“外媒雜志這樣評價你的你忘了嗎?”

許苑轉身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像在死亡和新的人生之間權衡著利弊..

他重覆著顧亦銘的話:“重新開始..."

“是的,重新開始。”

"音樂節.."

“音樂節。”

"生很多很多的寶寶.."

“生很多的寶寶。”顧亦銘覺得自己就是個淋了水的機器,一邊機械地重覆著許苑的話,一邊暗自生銹血肉模糊..

他像只卑微的蠕蟲,一點一點曲折起身軀向許苑靠近..

他緊張到腦子空白到根本記不得自己是怎樣走到許苑的身邊,穿堂風穿破少年的身軀拍打在顧亦銘的臉上,像低級而又致命的作弄..

顧亦銘身上的冷汗立刻猶如瀑布,他寒戰兢兢,他向許苑舉起手,虔誠過他人生裏任何一次的瞻仰..

“聽話..苑苑聽話...把手給我.."

“求你..”

金色光線鋪陳成黃昏的模樣,在那般刺眼的光柱裏,顧亦銘微顫的手終於夠到了少年的指尖,那麽冰涼,那麽的幹凈..

四季逆轉,海天顛倒,顧亦銘的手心像點了把火..

他咬開自己滿嘴的血腥,他說:“苑苑,下來吧...”

....

謝佳清匆匆安排好樓下,大步跑上了樓。

推開圍觀的人群,謝佳清的腳步停頓在門口,他緊抿住唇,將劇烈起伏的呼吸憋進心肺..

他怕稍有不慎,眼前的平衡就會被打破..

顧亦銘背對著謝佳清,正仰著頭朝站在欄桿上的少年伸著手,他挺拔的後背小幅度弓起,背胛骨緊湊,很明顯的處在一種極度緊繃又不安的狀態..

而許苑看上去居然像是被男人說服了,被哄騙到一般慢慢慢慢地蹲下身..

逐漸和顧亦銘的視線平齊..

少年破碎的眸子裏倒映出一個同樣破碎的顧亦銘,漂亮的眉眼彎成弦月,像是要在水色瞳孔裏留下些別的什麽..

許苑被風凍得沒了顏色的唇輕輕闔張,他眼神乖張地看著自己指縫間幹涸的血汙:“可是顧亦銘,你告訴..一個被剜了子宮,斷了腿的殘疾要怎麽重新開始啊..”

“你忘了...這都是因為誰嗎?”

所有的傷害和疼痛都是你給的,你怎麽..怎麽好意思跟我說重新開始..

我拿什麽重新開始..

已經碰到少年指尖的手猛地頓住,顧亦銘一時竟然不知道要怎麽回答。

他再想上前卻發現少年隨著他的靠近又往後挪了半個腳,大半個身子顫微微幾乎要掛在欄桿的外面...

一陣風將少年的軟發吹得軟如緞帶,像要吹拂他們之間漂泊不定的過往。

許苑怕冷似的蜷縮起身體,光著的小腳丫凍得像玉石點了紅漆,“顧亦銘...我好冷啊..你抱抱我好不好...”

“好,你別再動了好不好..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

眼看著男人張開雙臂像是將要圈住少年,眾人也都緩緩舒了一口氣...

謝佳清的視線始終落在許苑的身上,他看著隨著顧亦銘的靠近少年狀似釋懷的眼睛一閃而過的冰冷仇恨..

謝佳清陡然明白過來什麽,他聲嘶力竭地大喊:“許苑不要!”

然而下一秒,許苑趁著男人張開手臂伸手狠狠對著顧亦銘的胸口推了一把..

“顧亦銘,愛你的代價,不得好死..”

撂下一句話,他就這麽睜著眼直直地向後倒了下去..

“許苑!”

顧亦銘反應極快地伸手去拉許苑,他的身子探出了大半個陽臺,他甚至已經抓住了許苑的衣角..

"刺啦.."是布料在手中的撕裂的聲音..

“苑苑,你拉住我..我求你拉住我..”顧亦銘手臂上暴起青筋,他整個臉用力成絳紫色,眼淚順著他就快平行於地面的身體一滴滴落在許苑的臉上,那麽的熾熱,那麽的焦灼,可落在許苑臉上的時候已經變得冰涼。

“你拉住我,我求你了..”

許苑懸掛在空中,他看著顧亦銘猙獰到變形的臉,少年的眼尾印出天邊綺麗的紅霞。

他笑得雲淡風輕,輕到他就像即將沈沒在深海裏的一葉扁舟,他說:“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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