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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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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橘子

池洲在醫院躺了一個星期,盡管除了額頭左側那一道縫了六針的傷口之外,他的身上沒有其他明顯的外傷。

但醒來後聽說自己出車禍後昏迷了將近四天,又喪失了近乎全部的記憶,池洲還是聽從醫生的建議繼續住院觀察。

住院的生活枯燥無味,來陪護的父母言辭躲閃,不願意告訴池洲更多關於車禍的細節,也不詢問他記起什麽,只勸說他安心養傷。

池洲並不在意,每天趁著父母在門外接電話的間隙偷偷摸摸和向諺聊天,問一些兩個人過去戀愛的事情。

車禍的後遺癥減輕之後,他慢慢恢覆了一點記憶,認得來探望他的父母和妹妹,卻始終記不起任何與向諺有關的事情。

在向諺的描述裏,他們交往了八年,是相當親密的戀人,他不應該什麽都沒有想起。

池洲環視病房,視線掃過推門而入的醫生,落在了病房的角落裏。

有其他人在時,向諺總是站在同一個角落裏,安靜地望著他。

但今天向諺沒有出現。

池洲朝空蕩蕩的角落看了許多幾次,次數多到來查房的醫生都忍不住問他:“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池洲搖了搖頭,按了下眉心,“有時候會突然頭痛。”

這並不是搪塞醫生的借口,從他醒來那天起,額頭受傷的地方時常隱隱作痛。

醫生揭開紗布檢查過傷口,語氣平緩地安撫道:“車禍導致的腦震蕩後遺癥,是正常的,不用勉強自己馬上記起以前的事情,順其自然就好。”

池洲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聽著醫生瑣碎的叮囑,偏過頭去看插在花瓶裏的玫瑰。

*

池洲蘇醒的第二天,向諺又來看他,帶了一束半開放的玫瑰。

向諺把玫瑰插在床頭的花瓶裏,不知道他在哪裏買的,花的味道很淡,湊近了才能聞到一點微弱的泛著淡淡苦味的香氣。

玫瑰開了許多天,花瓣的邊緣有些幹枯,卷曲著起了褶皺。

池洲伸手想摸摸花瓣,叮囑完註意事項的醫生推開虛掩的門,準備巡查下一個病房。

在門關上的前一刻,消失了一整個上午的向諺走了進來。

“今天好晚。”池洲松弛地靠在枕頭上。

向諺每天都來探望他,從他睜眼的那一刻就在,直到閉眼才離開,今天只是短短幾個小時沒看見向諺,池洲竟有些不習慣了。

“去公司處理一點事情。”向諺抱歉地笑了笑,低頭給了池洲一個擁抱,“已經解決了。”

這段時間池洲和向諺聊了很多,知道了一些父母沒有告訴他的信息,比如向諺今年二十七歲,比自己大兩個月,獨自創業,現在公司已經步入正軌。

池洲誇他厲害,向諺卻搖搖頭,說:“你也幫了我很多。”

失去記憶的池洲不記得自己幫過向諺什麽,這一次也沒問是什麽事情,畢竟以他現在的狀況即便問了也幫不上什麽。

池洲的目光在向諺身上停留了一會,問:“你為什麽總穿著這身西裝?”

“這是今年你送我給的生日禮物。”向諺隨手解開西裝外套的扣子,在病床旁坐下。

他碰了一下池洲的手,輕聲道:“我很喜歡。”

向諺眉眼含笑,神情繾綣,周身散發著一股熱戀期的甜蜜氣息,和池洲預想的冷酷精英範截然相反。

池洲難為情地扭過頭,摸著手腕凸起的關節骨,又耐不住好奇心,吞吞吐吐地問向諺當初交往是誰先告白的。

“是我。”向諺俯身向前,靠在膝蓋上的雙手十指交握,“但你沒有答應。”

“你說不想異地戀,要考上同一所大學才能答應我。”

他們念的同一所高中,分在同一個班,就連座位都挨在一起,高中最刻苦的那段時光裏到處都是彼此的身影。

親密無間度過了高三一整年,池洲不願異地,向諺也不希望正式戀愛時連見一面都困難。

池洲“啊”了一聲,“那我們考上了嗎?”

“當然。”

雖然不是一個專業,但也算完成了當初的約定,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晚上,池洲答應了向諺的告白,開始了長達八年的戀愛。

*

和無數校園戀愛一樣,他們交往的那些年裏有過許多的浪漫和驚喜,會在酒店度過放肆的周末,也會在新年夜的倒計時裏許下攜手未來的願望。

“……大四那年你本來要考研的,陪我去談了個項目被對面總監看中,人家直接給了Offer,你就沒去考了。”

“後來和我對接新項目的人就變成了你。”

向諺絮絮說著兩個人交往的過去,背挺得很直,胸前銀質的領帶夾在燈下閃閃發亮。

池洲從桌上的果籃裏摸了一個橘子放在手裏把玩,一邊聽向諺說話,偶爾插話問些無關緊要的細節。

他們喜歡在學校的什麽地方約會,哪個食堂的飯菜好吃,哪一年的跨年夜去了哪裏……

大概是學校的飯菜都不夠好吃,除去食堂的問題,向諺都一一回答了。

提到大學畢業那年自駕去鹽湖旅行時,池洲又一次打斷他:“這次車禍你有受傷嗎?”

向諺撇開眼,“沒有。”

“那就好。”池洲松了一口氣,剝開手裏的橘子皮,一點點扯著橘子瓣上的橘絡。

白色的細絲從果肉上剝離,露出晶瑩飽滿的果粒,池洲將剝幹凈的橘子瓣遞給向諺。

向諺擺了擺手,說:“不用。”

“你以前都要我幫你剝好才吃。”他笑了起來,“不給你剝就一口不吃。”

池洲正要收回的手隨著話音僵在半空,剝好的橘子從手裏掉了下來,在地上翻滾了幾圈,停在向諺的腳邊。

剝去外皮的橘子沾滿灰塵,已經不能吃了,池洲擡起頭,視線從橘子轉到向諺的臉上。

不知道為什麽,面前的向諺看上去特別難過。

額頭的傷口再次傳來鉆心的痛,池洲的眼前突然閃過一道刺眼的光芒,在尖銳的鳴笛聲裏,他聽見了向諺的聲音——

“快點想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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