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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高中成人那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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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高中成人那一天 ◇

◎第二次繳械◎

【8年前, 第二次繳械】

錢佳寧高三的那個寒假,迎來了近十年來氣溫最低的寒冬。

高三生沒人權,放假也照常補課,路焱也屈尊降貴地每天抽出時間去上會兒自習。只不過他倆總歸也不在一個班裏, 錢佳寧每周能見他的時間屈指可數。

真真是她還沒醒他就走了, 她睡了他才回家, 兩個人好久都沒說過話。

時間久了, 錢佳寧也有了點女生的小脾氣——你不找我,那我也不找你。你心裏壓根沒我,那我也未必多看重你。發展到後來,兩個人偶爾在樓道裏迎面撞上, 她還故意把頭扭向一邊,裝看不見。

擦肩而過的時候,她聽見田羽翀問:“你倆怎麽了?”

路焱語氣困惑:“沒惹她啊,最近話都沒說。”

……這就是你惹我的原因!

那段時間錢婉也很忙,不過她一直也很忙。錢佳寧過生日那天,她本來說好了要給她買蛋糕,帶她去買禮物, 可等她回家的時候,她只收到一通電話。

“佳寧, 媽媽臨時有事要去趟外地,家裏給你放了一百塊錢, 你自己出去吃點好吃的啊。生日快樂。”

錢佳寧楞了楞,很乖地說:“好, 那你在外面註意安全。”

她掛了電話就哭了

, 因為前兩次也是這樣, 給她留了錢, 讓她自己給自己買。

錢佳寧不想自己買,她把錢都攢了起來,悄無聲息地把那天當成一個普通的日子度過。路焱對自己的生日都沒概念,她從來不提,他大概也沒多想。

他那時候腦子裏應該有很多事,還錢,高考,對未來的計劃,打工,他爸的去向。

就像錢婉也要考慮很多事,前夫的騷擾,工作的晉升,錢佳寧以後上大學和結婚的錢。

這個世界太大了,活著也很辛苦,每個人都很忙碌,所以沒有人會在乎一個小女孩也想過生日,想要禮物。

只不過那是她的成人禮物。

她那天自己在沙發上坐了很久,最後的決定是把那一百塊揣起來,再把去年和前年過生日的錢也找出來。她去樓下等來一輛出租車,爬上去,告訴司機師傅,她要去海晟KTV。

那是路焱寒假會去打工的地方,結果司機不認路,東拐西拐,把她送進一條死胡同。錢佳寧嘆了口氣,把錢給了,決定自己下車找。

於是她又在寒風裏走了二十分鐘。J

那是她第一次去KTV。穿著校服走進去的時候,前臺坐著的還是上次那個小姐姐。她化很濃的妝,錢佳寧不知道一個前臺為什麽要化那麽濃的妝。

她咬著一根很細的香煙坐著,擡起頭,看錢佳寧的眼神很暧昧:“來找小路?”

她搖搖頭,把錢遞給她,說:“我要開一間包廂,唱歌。”

她把煙從嘴邊捏下來,睫毛忽閃了兩下,反問:“你一個人?”

錢佳寧說:“對。”

對方猶豫片刻,問她:“你要多久?”

她說:“開到今天晚上12點。”

“那我給你找零。”

“你們有蛋糕嗎?”

前臺一楞,點了點她的錢,說:“有,不過你剩下的錢,點最小尺寸的,還差30。”

錢佳寧說:“那你們從路焱工資裏扣。”

那個姐姐撲哧一聲笑出來,似乎覺得她這句話很好笑。她在電腦上操作了一下,拿著鑰匙帶她沿著走廊走。

這算得上錢佳寧第一次踏入路焱在學校以外的世界。

這家KTV算不上特別豪華,內部昏暗,立柱上鑲嵌著光線暧昧的彩燈。她跟在前臺姐姐身後,路過一家包間時,她忽然把她往身邊一摟。

錢佳寧嚇了一跳。

她身上煙味很重,但是錢佳寧不覺得危險。她按著錢佳寧的肩膀,很認真地說:“小路可能沒和你提過,我們過了晚上10點會提供什麽服務。你如果只是來唱個歌,那就老老實實坐在我帶你來的這件包房裏,不要隨便出門,洗手間也別去。如果一定要去,路上有人找你說話,你不要理他們,知道了嗎?”

錢佳寧茫然地點了點頭。

她那時候真的不知道她說的那是什麽服務,只是覺得鼻子有點癢,但是不是被煙味嗆的,好像是因為剛才被冷風吹了,有點不舒服。

她把她送進了包房,給她調試好設備和燈光,然後就關上門出去了。她生疏地操作著點歌機,想了半天,先給自己碼出一首《男兒當自強》。

她的確沒什麽音樂細胞,又思考了很久,把《生日快樂歌》放到了第二首。

包房裏空蕩蕩的,只有她一個人,燈光也很昏暗。不過開始放歌的時候,會有暧昧的光斑在天花板和墻壁上閃爍。她握著話筒縮在沙發上,覺得頭有點疼。

嗓子也啞了。

啞了好,啞了正好唱《男兒當自強》,還有煙嗓效果。

作為黃飛鴻系列電影忠實愛好者,錢佳寧清了清嗓子,開始唱:“傲氣傲笑萬重浪/熱血熱勝紅日光/膽似鐵打骨似精鋼/胸襟百千丈眼光萬裏長/誓奮發自強做好漢……”

大概是唱到“又看碧空廣闊浩氣揚”這句話的時候,她聽見KTV的門“咣當”一聲被人踢開,一道身影怒氣沖沖闖進來,把她手裏的話筒奪走。

那場景太荒唐了。

暧昧的燈光裏,點歌機激情萬丈地播放著“昂步挺胸大家作棟梁,做好漢”,錢佳寧抱著腿縮在沙發上,路焱穿著KTV的襯衣制服,火冒三丈地問:“誰讓你來這兒的!”

他一個月沒和她說話,第一句就是罵她。

錢佳寧眼眶一熱,啞著嗓子也沖他喊:“我讓我來這兒的!怎麽了!”

“怎麽了?”他氣不打一處來,聲音提高,“這是你來的地方嗎?你給我回家去!”

他從來沒和她發過這麽大脾氣,她眼淚都被他吼出來了。錢佳寧揉了一把眼,他更惱怒:“你還哭?你哭什麽?你有理了?”

他伸手拽她起來,她一把把他手打開,“啪”的一聲,極響。兩個人一楞,路焱拽她的動作更粗暴,她反應也大,低頭就往他手腕上咬。路焱及時躲開,大怒:“你屬豹子的?”

話音剛落,點歌機裏激昂的音樂忽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生日快樂歌》輕松歡快的前奏。

路焱身子一僵,拉扯她的姿勢轉瞬凝固。

緊接著,KTV的門也被打開了,前臺姐姐端著一個做工粗劣的奶油蛋糕,懶洋洋地說:“哎這你小女朋友要的——你個兔崽子你幹什麽呢!”

她把奶油蛋糕往桌子上一放,上來就朝路焱胳膊上來了一巴掌,把他打得連連後退:“你打女人是吧?老娘還看你和那幫臭男人不一樣!你再動她!你再動她!”

她回頭看著錢佳寧:“生日蛋糕,生日歌,來過生日的是不是?”

她過生日,錢婉不管,路焱不問,最後竟然是個素不相識的前臺姐姐說破的。

錢佳寧哇一聲哭出來。

路焱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翻雲覆雨,前臺姐姐回頭追著他揍:“你不給人家過生日人家自己來了!你還打人家!”

“我沒打她!”路焱忍不住辯解,“我不知道今天她生日!”

“你生日都不知道你幹什麽吃的!”

罵完了,她氣喘籲籲地指著路焱鼻子:“坐這兒,給人家過生日!”

又回過頭:“他再動你你來找我,我打不死他。”

“咣當”一聲,KTV的門被撞上,人走了,留下一室尷尬。

點歌機毫無靈魂地播放著“祝你生日快樂”的唱腔,錢佳寧坐在沙發上,哭得一抽一抽的。路焱雙腿岔開坐在她身邊,胳膊肘撐著膝蓋,生無可戀地揉眉心。

他也沒哄過姑娘。

更何況這姑娘還是錢佳寧。

她哭到生日歌結束,路焱總算直起身,把茶幾上的蛋糕拖過來,給她一塊塊切開。前臺姐姐拿了兩個小盤,他把蛋糕放上小盤,湊到她手邊兒。

“吃一口麽。”他說。

錢佳寧別過臉不看他。

路焱嘆了口氣,起身,又坐到她另一側。錢佳寧再別開,他再換邊。到第三次的時候,她對他怒目而視:“你有病啊!”

“可不是麽,”他低著頭,“健忘癥,連你生日都忘了。”

“你以前也不知道……”

“去年聽宋曉瑾提過一句,”路焱按著眉心,“我記成下個月了。”

錢佳寧不哭了。

她好哄,她從小就很好哄。而且仔細一想,剛才被打又被咬的明明是路焱……

錢佳寧轉過頭,看見抵著眉心坐在她旁邊的路焱,細聲細氣地安慰:“沒關系的,你要準備高考,還要在這邊打工,忘了也很正常……”

“錢佳寧你能不能,”他皺著眉看回她,“別老給別人找理由?我忘了就是忘了,沒給你過就是沒給你過,我還嚷你。”

錢佳寧一楞,軟軟說:“那你還這麽理直氣壯……”

路焱:“……”

他抓了一下自己胸牌,說:“我錯了,全錯了。”

兩個人坐得很近,他覺出她身上熱,也覺得她聲音軟得不像平常。再看眼睛,更是有種半睡半醒的迷蒙。

他皺了下眉,手往她額上探,一摸就覺出不對勁。

“怎麽還……”他急了,“怎麽還燒起來了?”

錢佳寧恍恍惚惚:“剛才在外面走了一段路,風好大……”

“我請假吧,”路焱站起身,“我先送你回去。”∫

“不回去,”她仰著頭看他,“家裏暖氣壞了,還沒修好。”

路焱立刻懂了。

錢佳寧過生日,家裏暖氣停了,黑漆漆冷冰冰,錢婉和他都不在家。她一個人走夜路找過來,自己點了生日歌,自己買好蛋糕,想等他下班陪她。

結果他上來就訓她。

路焱挽了下袖子,內疚得要命。他低著頭想了想,說:“你等我會兒。”

KTV走廊愈夜愈瘋狂,出門就撞上一對兒激吻中的對象。路焱側著身子從他們身邊過去,和領班把剩下三個小時的班都請了,然後去前臺續時間。

假睫毛姐姐換了根新煙,睨著眼睛看他:“哄好了?”

“沒有,”路焱說,“給我續到明早上8點吧。”

“好小子”,姐姐嗤笑,“咱們幹那事得帶出去啊。”

路焱一股火冒上來,他也不喜歡別人這麽說她。結果開口第一句話不是否認,說的是:“人家沒成年呢!”

說完了才反應過來……錢佳寧成年了。

她比他小兩個月,她今天過生日,她今天18。

前臺姐姐笑得花枝招展:“今天不就是成了嗎?”

路焱為自己的第一反應惱羞成怒,交錢走人,頭都不回。

他去更衣室裏把服務生的制服換了,去隔壁藥店買了退燒藥。路過一家便利店的時候,他又進去問有沒有生日蠟燭。

沒有生日蠟燭,只有蠟燭。

紅的。

路焱遲疑片刻,還是買了一根。

等拎著自己書包和羽絨服回到錢佳寧的包間裏,她已經燒起來了,窩在沙發裏犯迷糊,路焱給她把藥沖開,扶著她起來喝。

生了病的錢佳寧安靜乖巧又聽話,藥苦也不抱怨,皺著眉頭往下咽。路焱來從前臺順了兩顆話梅糖過來,塞她嘴裏給她去苦味。

半蹲在她面前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他是好久沒理她了。

“你不和我說話,”他蹲在她腿前問,“是生氣我不理你了?”

她昏昏沈沈地“嗯”一聲。

“我那不是看你睡了嗎,”他苦笑,“我還把你叫起來?”

“我沒睡……”她低著眼睫,“你每次回家,我都等你來敲我門。”

“大騙子。”

“以前還給我帶氫氣球。”

“現在什麽都沒有……”

他起了下`身子,忽然把她頭攬懷裏了。

她睫毛蹭在他脖頸上,額頭熱熱的貼著他皮膚。她感到他的喉結貼著她臉側滾了一下,手揉了下她後腦,聲音很輕:“那你和我說啊。”

她伸手抱他腰,眼淚滾出來,也是燙的。他心裏軟得要命,什麽都不管了,往她身邊一坐,把她抱上腿,摟進

懷裏,羽絨服拽過來裹住她後背。

她側靠在他懷裏,額頭抵著他鎖骨,皮膚上有一層薄薄的冷汗。路焱用羽絨服把她裹緊了點兒,哄她:“那你在這兒睡一覺,睡一覺就好了。”

“我還沒過生日呢……”

“那我給你拿塊蛋糕過來,剩下的咱們帶回家吃?”

“我不想吃蛋糕了,我就想許願。”

路焱忙不疊給她把蠟燭點上。錢佳寧看了一眼,皺著眉頭:“我要生日蠟燭……”

“我買了,沒買著,”他特別認真地解釋,“我明年給你好好過,明年咱們上大學了,想怎麽過怎麽過,點一百根蠟燭。”

“你是不是……”她氣笑,“幾歲點幾根蠟燭,點一百根幹什麽啊?”

“一百根都不夠,”他說,“把你這幾年沒過的都點上,從1加到19,190是不是?”

“你再把學校燒了。”

“快許願,再磨蹭今天都過完了。”

錢佳寧動了下`身子,腦袋偏向那簇火光。

包廂的房間裏還閃爍著那種米幻的燈光和斑點,他用羽絨服把她裹在懷裏,像是能擋住外面的所有風雨。

錢佳寧覺得自己還算幸運吧,在長大成人的那一天,遇到了一個願意給她把所有錯過的生日都補齊的人。

那就姑且原諒他今晚這一簇潦草的火苗,他都答應她明年點190根了。

她閉上眼,也不敢要太多,她怕要太多老天爺覺得她貪心。她在心裏說:拜托老天,下一個生日,路焱一定要陪在她身邊。

她就要這麽點東西,老天爺不至於不給她。

她“噗”的往外吹了一口氣,那簇火苗也轉瞬湮滅。

路焱可能真的不太懂過生日這回事,因為他馬上問她:“你許什麽了?”

問什麽問,說出來就不靈了。

不過錢佳寧心情好,不想和他鬥嘴。她把臉舒舒服服埋在他懷裏,悶聲說:“要了個東西。”

“要什麽?”

“要漫天星河。”

路焱語氣一滯,半晌才開口:“……你可真敢要。”

她大話說完就睡,在他懷裏睡著,他仰頭看包廂天花板,頭疼。

本來想問問她許的什麽願他來實現下,這漫天星河他真給不了啊……

退燒藥有催眠的效果,她很快就窩在他懷裏睡著了。路焱幫她整理了下頭發,指尖掠過女生的臉頰。

他也是第一次這麽抱她,躺在懷裏輕飄飄小小一團,睫毛蓋在下眼瞼,嘴角還抿著。他忍不住掐了下她臉,換來一聲半夢半醒的抽氣和迷糊的抱怨聲。

她在呼吸,氣息繞著他脖頸散開。他捏著她下巴讓她擡了點頭,眼神在她嘴唇流連片刻,又落上她輕顫的眼睫。

路焱偏過視線,能感覺自己身體在起反應。

歲數是血氣方剛的歲數,成天這麽朝夕相處著……

但垂下眼,又只覺得她睡得好乖啊。

乖得讓他一點雜念都沒有了。

他把音響關了,KTV裏靜悄悄的,只有光斑移動著。漫長的沈默後,他終於低下頭,嘴唇輕輕地,碰了下她的額頭。

她許了那個願望後,他心裏有了一個想法。J

他想把一些珍貴的東西。

留到她想要的那個,漫天星河之下。

作者有話說:

我們純情的三個火啊。

7萬字親12萬字上三壘的段一柯:兄弟我看你多少是有點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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