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3 ? 他向來言出必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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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他向來言出必踐 ◇

◎但命運食言◎

一番躲閃後, 錢佳寧咬了下舌尖,終於鼓起勇氣去看路焱的眼睛。

他輪廓很深,但眸色泛棕。這種眼睛,離近了看是很溫柔的, 這也是每次旁人說路焱兇的時候錢佳寧不置可否的原因。

還是這雙眼, 生氣的時候就冷下來, 瞳色隱隱加深, 情緒濃重,不閃不躲。錢佳寧和他對視片刻,自知理虧,右手擡起來, 戳戳他肩膀。

“別……別這麽兇,”她語氣虛弱,“我肚子還疼。”

“是麽?”路焱沒退,“我看你給他化妝的時候挺活潑。”

這都什麽跟什麽……

錢佳寧低頭,深吸一口氣,破釜沈舟地往地上一蹲。

路焱沈聲:“幹什麽?”

“我肚子疼。”

“裝可憐沒用。”

“真的疼。”

“……”

“沒騙你,”錢佳寧擡頭, 從下往上仰望路焱,“疼得像流產一樣, 好久沒這麽疼了。”

路焱:……

你這比喻能力怎麽做的記者?

電梯到了。

梯門緩緩打開,路焱站著和她僵持。錢佳寧咬著嘴唇不說話, 半晌,聽見路焱嘆了口氣, 俯身來撈她。

她伸手摟他脖頸, 他也沒躲, 右手勾她膝窩, 左手扶她後腰,把人橫抱起來。她身上確實溫度低,坐了一上午錄制室的高腳椅,體力也耗了個幹凈。窩在他懷裏又軟又冰,沒精打采,還真不像裝出來的。

他抱著她往自己車的方向走,感覺她身子越縮越緊,伴著微微顫唞,忍不住說:“我讓你早點走……”

錢佳寧:“那就按全天的扣錢了……”

路焱又心疼又想給她扔出去。

一路走到車門口,他讓她自己開車門,然後把人放了上去。後座上有備用的外套,路焱給她蓋上,就露了個半瞇著眼的腦袋在外面。

發動汽車,他順著出口的方向開,冷不丁開口:“你這是不是有病啊?”

錢佳寧垂死夢中驚睜眼:“你才有病。”

路焱:“我說字面上的有病。每次都這麽疼也不是事兒……你去看過嗎?”

錢佳寧:“看過。”

路焱:“?”

錢佳寧自知演技拙劣,被人戳穿後幹脆魚死網破:“醫生說我缺男人。”

路焱:……

一路再無話,她在副駕駛睡著了。

小區來過好幾遍,路焱也是輕車熟路,直接把她送到樓底下。進了家門,還是熟悉的房間環境,錢佳寧一頭紮倒在沙發上,毛絨被把自己裹成蠶蛹,一刻也不想起來了。

路焱燒了壺水遞到茶幾上,錢佳寧蠕動過來喝,臉色總算略顯緩和。她扶著額頭緩了一會,起身往臥室走。

“那我去睡覺了,”她說,“我第一天一般睡一覺就好了,謝謝你……送我回來。”

方才在沙發上滾了一陣兒,她頭發散亂,沒了平日裏精致模樣。趕上生理期,臉色也蒼蒼白白,口紅蹭得斑駁。襯衣領子解開兩顆,自己把脖子撓出幾縷紅印。

路焱忽然伸手拽住她手腕。

她皮膚冰涼。

錢佳寧頓住腳步,詫異回頭。

“怎麽了?”

路焱一言不發地看著她,指腹在她腕間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半晌,他松開她手腕,嗓音略顯沙啞:“沒事。你晚上吃什麽?”

“晚上?”錢佳寧一怔,“我……睡醒了再說吧,可能點個外賣。”

“別點了,”他說,“我給你做吧。家裏還剩什麽?”

錢佳寧不語,沈默片刻,她小心回答:“家裏,什麽都沒有……”

路焱:……

她試圖辯解:“我都在公司食堂吃……便宜還節省時間……”

路焱聽不下去,起身把她往臥室那邊一推,說:“睡覺去。”

臥室門一關,外面的聲音也就此隔絕。錢佳寧對著門覆盤了一遍白天的所作所為後,懨懨躺回床上。

是,她還和路焱玩欲擒故縱,也不掂掂自己斤兩。

都怪田宇翀。

應該讓田宇翀和路焱玩。

不對,田宇翀是直的,而且他倆玩起來了還有自己什麽事……←

她就在如是混亂的思緒中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門輕響了一聲,有人走到她身邊。錢佳寧半夢半醒,看見一碗粥被放在床頭,擡起頭,路焱垂著眼看她。

只是他輪廓隱沒在黑暗裏,模模糊糊,不像真的。

“路焱,”她說,“我怎麽最近老夢見你?”

他本是俯身在她床邊,剛想直起身子,聽到她這句話,忽然不動了。

“路焱,”她說,“我好想你。”

他不回答她,就和那麽多夢裏的他一樣。

“你抱抱我好不好?”她問。

他不動。

“夢裏也不可以嗎?”她說。

她伸手拽他衣襟,他單膝跪到她床旁,手肘撐在她枕側。她起身,他往後躲了一瞬,又被她攥緊的手指拉近。

“當成做夢,好不好?”她說。

他右手撫上她肩膀,將她攏進懷裏,任她冰涼嘴唇觸碰自己鎖骨。她慢慢哭出來,拽著他肩上的布料,輕聲問:“路焱,是做夢,對不對?”

他聲音很低,像在哄她睡覺:“嗯,是做夢。”

“那你快點走吧,”她說,“你在我夢裏都留不久的。”

他點點頭,手掌在她肩頭摩挲片刻,終究還是抽回身子。他消失在黑暗裏,她哭了一會兒,伸手去拿粥碗上的勺子。

溫熱入口的一瞬間,錢佳寧終於哭出聲來。

***

【九年前】

高二上半學期,期末結束後一周。

K中最後一門期末考試結束,一周後出成績,學生們再來班裏拿卷子。

放假過一周,人都懶散起來,作業是沒怎麽動,來學校的樣子也實屬稀稀拉拉。錢佳寧幫著班長把卷子分到各個桌上,回自己座位的時候,宋曉槿把頭轉過來。

“佳寧,路焱呢?”

“啊……”她猶豫著措辭,“他……有點忙,他不來。”

開學以後,路焱是白天上學,晚上打工。一到放假,他白天也會找個兼職,兩班倒,每天在家時間也就六七個小時。

今天又得錢佳寧來給他拿卷子。

路焱這成績也說不上穩定,開學摸底的時候本來進步了不少,期中那場因為寫作文的時候睡著了又拉低平均分。其後月考起起伏伏,錢佳寧還真對他這期末成績沒什麽信心。

沒信心到把他卷子扣在桌子上,準備回家的時候再看。

其實她本身也沒必要在乎了。下個學期文理班分科,班級重排,路焱和田宇翀都選了理。他這次的成績不但不會影響下個學期的小組排位,之後連班級都不和她一起了。

她也覺得路焱該選理。他煩背東西,數理化倒是一點就通,之前幾次總分不高也是被歷史政治拉低。

錢佳寧低著頭改自己錯題的時候,班主任進來了。

班級講話,來回就那幾句。她手撐著側臉,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

先是總結上學期表現,再是展望分科後未來。

接著公布班級前十排名,錢佳寧照常前三。

緊接著。

“今天還有一個進步獎要表揚,”班主任拖長了音調,“我們做了個表格

,統計了從互助小組成立,到這次期末考,成績提升幅度最大的五個人。有的人的進步程度,真是讓我震驚!”

“路焱!這次排名班級十二!進步幅度第一!”

錢佳寧:。





她驀然擡頭,看見班主任正喜氣洋洋地環顧全班,手裏舉著進步獎的獎品。發現路焱不在後,那喜氣洋洋的表情就變得有些尷尬。

錢佳寧“咣當”一聲站起來,大聲說:“老師!他……他路上騎自行車撞了!我幫他代領吧!”

哎這路焱。

平常雖說遲到早退但也沒逃過課,沒想到這從來不點到場的領卷日被點名表揚了。

一時不知是喜是悲。

獎品是個筆記本,封皮粉嫩,估計他也不會喜歡——不過裏面還夾了張獎狀,錢佳寧懷疑這是路焱升高中後第一張獎狀。

她把獎品和獎狀寶貝一樣收進書包,又翻開了路焱的卷子——和她預料的差不多,他主要還是被一些需要背誦的地方拉低了總分。去理科之後,名次應該只高不低了。

又說了些有的沒的,這次一日返校游就結束了。錢婉在上班,回家也是寂靜無人。錢佳寧在座位上磨蹭了一會兒,忽然想去找路焱。

他一直沒告訴她自己打工的酒吧在哪裏,不過這個寒假白天的兼職倒是因為一張無意揣回家的宣傳海報慘遭暴露——

一家新開的KTV,海晟。

錢佳寧揣起卷子就去了。

3站地鐵轉公交,她趕在他5點換班之前到了KTV門口。第一次來這種金碧輝煌的地方,錢佳寧有點怵,手背在書包後面,鬼鬼祟祟地在門口晃悠。

估計是看她好玩,站在前臺的一個女服務員探出頭來,問她:“唱歌麽?”

錢佳寧搖搖頭。

“我找人。”

“哪個包廂?”

“不是、不是客人,”她結巴道,“我找在這上班的,我找……我找路焱。”

女前臺上下打量她片刻,目光掠過她校服和書包,嘴角忽然露出一抹笑。她回過頭,朝樓道裏面大喊:

“路焱!你小女朋友找你!”

錢佳寧:……

很快,路焱腳步匆匆趕出來,估計也是被這一嗓子喊懵了。看見錢佳寧的瞬間,他無奈嘆了口氣,快步走到她身邊,把她往旁邊無人的角落推。

錢佳寧給他推得踉蹌,領口又被他拎了一把,這才站穩。

她也是這時候才看清楚路焱。

哎我去。

他平常在學校穿校服,私服就那麽幾件長短袖的白T,來來回回穿,這還是她第一次看他穿這兩種衣服之外的款式。

應當是KTV的工作服,白襯衣,黑色西褲。質感也說不上多好,但穿他身上就特顯矜貴,把寬肩窄腰的身材優勢全顯出來,轉身的時候能看見後背的肩胛骨和勻稱的肌肉。

大約是錢佳寧目光過於熾熱,路焱有些不自然地問:“看什麽?”

“看你穿襯衣!”錢佳寧的聲音坦然而嘹亮,“你穿襯衣真好看!”

路焱被她噎得說不出話,頓了頓,目光偏移,轉換話題。

“你來這幹什麽?”

“KTV又不犯法……”錢佳寧的註意力也很容易被轉移,語氣變得茫然,“我不能來嗎?”

路焱欲言又止,身子遮著她,說:“以後少來。”

錢佳寧透過他身體的縫隙看了看店裏,還是不懂,不過仍然點了點頭,然後從書包裏把卷子和獎品拿出來。

“你看!”她把獎狀展開給他看,“你這次期末第十二!全班你進步最多啦!這個是你的獎品,是一個筆記本……”

她嘮嘮叨叨的,路焱抱著手在旁邊看她,笑了一聲,說:“就為了這個來找我?”

“就?”錢佳寧擡頭,“這是我們兩個努力一整年的結果好不好!”

她給他補課的筆記本都寫滿四個。

聽到她說“我們兩個”,路焱神色明顯一楞。片刻後,他把卷子接過來,展開看了看錯題,輕聲說:“嗯,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錢佳寧高頻率搖頭,“你才辛苦,每天回家那麽晚,白天還跟著我補課,就因為我想坐前排。路焱,下個學期我們分班了,我沒辦法給你補了,你也要好好學習啊,不能一來學校就睡大覺……”

他左手捏著卷子,肩膀靠在墻壁上。姿勢懶洋洋的,神色很溫和:“好。”

他最近回家的時候她睡了,走的時候她還沒醒,她攢了一籮筐的話要和他說。說著說著,她也有點難過。

她發現自己想一直和路焱坐同桌。

她說得頭垂下來,手背著,輕輕嘆了口氣。一陣沈默後,路焱忽然伸出手,把她腦袋往下按了一下。

“你等我交班,咱倆一起回家,”他說,“我今天晚上和酒吧請個假,不去了。”

錢佳寧擡頭,高興裏帶不解:“真的呀?”

“嗯,”路焱說,“好久沒一起吃飯了。”

他找了個奶茶店,把她安排在裏面。錢佳寧抱著奶茶在窗戶邊等他,等到五點出頭,路焱換上自己衣服走過來,朝她打了個響指。

錢佳寧一顛一顛,甩著馬尾跑出去。

“錢佳寧,”他看著她跑過來,“你能不能別老傻乎乎的?”

“我哪裏傻乎乎的?”她不滿。

路焱擡頭望望天,又說:“算了,就這樣吧,一直這樣。”

兩個人坐車回了家,溜達著進了小區。路過一處小賣鋪的時候,錢佳寧忽然說:“買罐冰鎮的可樂吧。”

路焱說:“行,我去買,你在外面等我。”

小賣鋪離單元門也不過幾步路,錢佳寧在門口站了片刻,腳步往家門口的方向移。轉角的瞬間,她身子忽然僵住。

樓下站了個頭發蓬亂、略顯酒氣的中年男人。

一老一少,四目相對,錢佳寧臉色驟變。對方朝她邁了一步,她厲聲質問:“你來幹什麽?”

男人腳步一滯,估計也沒想到她上來就這麽兇,語氣不悅:“我來看看我老婆孩子都不行?”

“你從哪問的我們地址?”錢佳寧擋在他身前,不讓他往單元樓的方向走,“是不是姑媽……我就讓我媽別告訴她,你們宋家沒一個好人——”

“宋佳寧!你也姓宋!”

“我才不姓宋!”錢佳寧應激反應似的沖他喊,“我隨我媽姓,誰跟你們家姓!”

男人大步邁過來,狠狠推了她腦袋一把,繼而揪著她領口怒喝:“我是你爸!你就這麽和我說話!”

她畢竟只是個十幾歲的女孩,被中年男人拽著根本掙脫不開。一些不大好的記憶浮現心頭,錢佳寧一巴掌扇上他的臉,尖叫起來:“你放開我!我媽和你離婚了!你再打我我可以報警!警察會來抓你!”

父母離婚那年她才六歲,瘦小幹巴,最大的能耐不過縮進角落咬著嘴唇嗚咽。對方估計也沒想到自己女兒如今長得這麽好、攻擊性這麽強,甚至有種魚死網破的勁兒。接連被她扇了幾下後,他怒喝一聲,揪起她後背的衣服,把她往地上一推,一腳踢上她後腰。

錢佳寧滾了幾圈,撞上一處石墩才停下,腰疼得像斷掉。她也不哭,紅著眼圈一擡頭,表情像只發了瘋的豹子,大有男人再往前走一步她還能撲上來的勢頭。

不等錢佳寧爬起來,他忽然被人從後往前按撲在地上,繼而領口被人拽住,拖著往墻邊走了幾步,身子被掄起來往墻上砸。

兩下人就癱了。

他驚恐地擡頭,看見一張十幾歲的、兇神惡煞的臉,沖他一字一頓:“你他媽再碰她一下,我把你胳膊擰斷。”

他頭方才被撞在墻上,此刻鼻青臉腫,眼裏露出幾分恐懼——畢竟路焱的表情告訴他,他動起手,真的可以不計後果。

他應該是還想動手,但錢佳寧那邊疼得喉間有細小的呻/吟。他回頭看了一眼,松手讓他滾,繼而朝錢佳寧跑過去。

他一過來,她身上就沒勁了,整個人被他抱住,眼睛埋進他肩膀。路焱想抱她起來,結果她後背疼得厲害,一碰就顫,弄得他無從下手。

僵持了一會,她小聲說:“你背我好不好?”

他點點頭,背過身,讓她上來。

她不重,趴在背上沒一點重量,只是手指攥他衣服攥得緊,就像怕他走似的。他側過臉,安撫道:“沒事,他走了,我在呢。”

她點點頭,身體總算松懈了幾分。

他背著她進了居民樓,兩旁的墻壁上貼滿白底黑字的小廣告。她把臉埋在他衣服裏,嗅著他身上洗衣粉的味道,心裏慢慢踏實下來。

眼眶憋得酸疼,她不發出聲音。路焱腳步頓了頓,說:“可以哭。”

她擡頭。

他說:“你別忍了。”

她喉嚨裏嗚咽一聲,還是沒哭出來。

她好多年沒哭了。

他嘆了口氣,聲音溫柔得不像他平日:“女孩兒哭,不丟人。”

她眼淚終於濡濕他肩上的衣服,弄出一大片深色的陰影。

他走到家門口,開門進屋,把她放上沙發。她眼淚像止不住似的一直流,路焱倒了杯水給她喝,喝完了又繼續變成眼淚往外落。

“我不姓宋,我姓錢。”她說。

“嗯,好,”他拭她眼角,問她,“背上我看看好不好?”

冬天\衣服厚,給她消解了不少力道,不過還是青了一大片。路焱拿指尖碰了一下,她身子一顫,他連忙收回手。

“你別和我媽媽說,”她哽咽著囑咐,“不然她又得去和他們家人吵。”

路焱點頭:“不說。”

他給她找來消淤青的藥,給她在後背抹開。粗糙指腹劃過女生光滑細膩的脊背,引來身體不易察覺的戰栗。

“還疼麽?”他低聲問。

“好一點。”她悶聲。

“……”路焱停了手,“疼,還是不疼?”

錢佳寧頓了頓,抽了下鼻子,說:“疼。”

“疼就告訴我,”他又低下頭,“從今天開始,疼可以告訴我,委屈也可以告訴我,別人欺負你必須告訴我。”

藥擦完了,他把她衣服放下,掰著她肩膀把人轉過來,和她確認:“記住了嗎?”

“記住了。”她說。

話音剛落,她眼圈又控制不住的紅起來。

路焱頓聲片刻,說:“可以哭。”

她點了下頭,真的開始哭,就像是終於找到一個可以流眼淚的人。路焱拿過幾張紙巾給他擦臉,她忽然一頭紮進他懷裏,放聲大哭起來。

他喉結一動,伸手拍她後背:“沒事了,我以後先送你回家再去上班,他不敢來了。”S

紙巾都濕透了,他拿衣服幫她擦眼淚。他也不想勸她不要哭,他覺得女孩子委屈了,眼淚就是要流出來。

路焱在這件事上的確是有一點大男子主義,比如男兒有淚不輕彈,但是女孩一定要輕彈

。不輕彈的姑娘,一定都受過很多委屈。

錢佳寧把自己這些年咽回去的眼淚全流在他衣服上,身子縮在他懷裏,哭得顫唞。路焱微微彎著腰,一點一點把她情緒穩定下來。

他沒見過這樣的錢佳寧。

他以為她永遠鬥志昂揚,永遠百折不撓,永遠天不怕地不怕。

眼淚總算沒那麽洶湧了,她哭得有點打嗝,哽咽著說:“我以前,一哭,他家裏人就嫌我煩。我一哭,我媽媽就難過,我不敢哭……”

他點了點頭,攬她後腦,說:“當著我沒事。”

她臉埋在他衣服裏,悶悶的:“路焱,你怎麽不早點來啊。”

“那老板動作太慢了,”他皺起眉,“找個零錢耽誤那麽久……”

“不是,”她說,“我說,你怎麽不早點來,不早點認識我。你要是從小就在我身邊,我就不會受那麽多欺負了。”

他聲音一頓,手在她腦後收緊,慢慢揉進她頭發。錢佳寧手指攥著他衣服,他用下巴蹭了下她頭頂,讓她坐正,後退半步,單膝觸地蹲到她面前。

像在發誓一樣。

“現在來了,”他說,“以後沒人能欺負你了。”

“可還是會分開的,”她說,“你那成績忽上忽下的,也沒法和我考一個大學……”

“能考,”他說,語氣篤定,“不就考大學嗎,你考哪的?”

“我想考F大的金融系,畢業以後多賺錢在上海買房子,把我媽也接過去,他就永遠找不著我們了。”

“那我也考F大。”

“你說大話。”

“我沒有。我說能考就能考。”J

17歲的路焱聰明,傲氣,信誓旦旦。

少年言出必踐,是命運食言。

作者有話說:

今日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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