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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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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這, 可是那位郎君已經是秀才之身,侯爺的意思是,可以先按耐一二, 徐徐圖之。”

宮女盡職盡責的勸說著,本朝帝王對於科舉一屆重過一屆,連學子的詩文都會撥冗查看呢。

而那位郎君更是京城秀才中數一數二的,可不是那些沒名沒姓的平頭百姓,乍然沒了性命,也不會有人追究。

娘娘此舉實在是糊塗啊!

可是,蘭妃豈能聽她一個小小宮女的話, 這會兒只是冷冷一笑:

“按耐一二?若是他的身份這段時間被發現了呢?到時候不光是本宮, 你, 平陰侯府, 有一個算一個都得死!

曲氏可以讓她茍活一段時間,但是那個孩子必須死!本宮意已決, 平陰侯府若不動手, 那本宮自己來!”

蘭妃如何能不緊張,她以為當初最好用的墊腳石, 如今一下子有一個幾近成年的皇子。

尤其是, 她那並不光榮的過去, 和曲氏相比更是一件恥辱的事兒。

蘭妃縱使手裏有些人手,可是她人在宮內,總不是那麽牢靠, 所以宮女只得無聲的嘆了一口氣, 隨後躬身道:

“娘娘的意思, 婢子會告知侯爺的。”

“盡快,以防夜長夢多!”

蘭妃急急的催促了一句, 宮女點頭應下,她才有些煩躁的靠了回去。

以前不知道也就罷了,可是現在曲心玉和那個孩子,就是一把懸在她頭上的刀,不知什麽時候會落下來。

正所謂,夜長夢多,還是早些料理幹凈吧。

蘭妃看著宮女離開的背影,眼中情緒明滅不定,正在這時,一個小少年自外頭走了進來,見殿中空無一人,不由皺了皺眉:

“母妃怎得一人在此?宮人竟疏忽至此嗎?依兒子看,母妃還是將翠心姑姑調回來伺候吧。”

說話的正是蘭妃所出的六皇子,小小年紀便很有主意,蘭妃欣慰的摸了摸六皇子的頭發:

“這些瑣事我兒不必操心,今日在文華堂讀書如何?”

六皇子聽了蘭妃這話,本來想要說些什麽,可是最後還是閉上了嘴,有些不開心道:

“不如何,父皇今日來文華堂考校我們,明明七弟樣樣都不如我,可是父皇卻對他青睞有加。”

蘭妃聽了這話,心裏也是憋了一口氣,低斥一聲:

“都是麗嬪那個狐媚子!”

在這宮中,子以母貴也不是沒有。

六皇子是頭一回聽到這個詞,不由好奇道:

“母妃,什麽是狐媚子?”

“狐媚子就是那等仗著姿色勾引男人的女人,若不是皇上被麗嬪勾去了,我兒才不會輸給七皇子。”

蘭妃近日心情煩躁,腦子一熱直接就說了出來,六皇子有些似懂非懂。

與此同時,屋外一片明黃色的衣角一閃而過,可屋內的蘭妃卻一無所覺。

成帝心裏憋了一口氣,回到了勤政殿。

他雖是皇帝,可也並非全能,最起碼父親這個角色他也只能磕磕絆絆的學習去做。

尤其是,皇家的父子,自然與尋常父子不同。

麗嬪出身武將之家,如今邊境不穩,成帝為了安撫武將之心,自然會對七皇子多幾分關註。

但同樣的,對於學業優異的六皇子,成帝本來準備私下在蘭妃處安撫一二,可卻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話。

“皇上,先喝口熱茶暖暖身子吧。”

成帝回過神,這才發現自己方才一路步行回來,手指都凍的的有些僵硬,他端起一杯茶水暖手,面色卻難得有一絲茫然:

“馮卓,你說朕是不是不該讓皇子由生母教導?”

“這,母子親和,乃是人倫,皇上何錯之有?”

馮卓謹慎的回答著,可卻知道,皇上他自幼失母,乃是與長公主相依為命長大。

這人啊,缺什麽就想要什麽。

而成帝想要的,可不是一個粗鄙不堪的生母,拉著自己的皇子墮落。

成帝的那分脆弱,來得快,去得也快,隨後他面色淡淡道:

“以後,讓六皇子不要再與蘭妃親近了,逢年過節,請個安即是。”

“諾。”

馮卓應了一聲,卻知道當初才入宮時,寵冠後宮的蘭妃娘娘只怕已經失了聖心。

有時候,一句話可以成就一個人,但也可以輕而易舉的毀了一個人。

一個月的時間過的很快,蘭妃頭一回覺得這富貴窩的日子這般煎熬。

初一這一天,天空飄起了細細的雪花,等最後一場月試考完,已經過了晌午。

這一個月,師信除了才來書院的頭一日心裏惴惴,等後面,就變得平靜了。

畢竟,就像瑾瑜所說的那樣,他們不願意讓這件事鬧大,投鼠忌器,最起碼在書院的他是安全的。

可到了今日,那他的心又變得忐忑不安起來。

這是師信頭一回懷著這樣沈重的心情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而那條歸家之路,註定殺機重重。

但師信不能退縮,更不願意退縮,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一旦退縮,錯過了今日,那麽明日的每一天他都可能惶恐不安。

師信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一如往常的將準備回去和徐瑾瑜探討的題目裝進包袱裏,隨後他背著包袱,打開了門。

卻不想,門外的宋真已經恭候多時:

“師信,你怎麽那麽慢?一會兒雪大了,路就不好走了!”

師信看著宋真的面容楞了一下,隨後忙道:

“瑾瑜說了,他可能今日來不及回來,要不宋真你明日再來吧。”

“兩個人也是個伴兒,再說,我可是早就饞嬸子做的菜了!走吧走吧!”

師信自然不想將宋真卷進來,他一把拉住宋真的胳膊,低語:

“今日我還有點事兒,不是先回小石村,要不,還是明日吧。”

宋真聽到這裏,終於有些奇怪的看了師信一眼,點點頭:

“那行吧,明日我再去瑾瑜家。”

師信點了點頭,想要笑一下,可卻實在笑不出來,隨後他拍了拍宋真的肩膀,沈默的繞過他,朝前走去。

風雪果真大了起來,紛飛的雪花瞇的人幾乎都有些睜不開要,師信孤身走在那條小道之上。

今日師信並沒有坐牛車,他不想牽連旁人,是以這條覆蓋著皚皚白雪的,窄窄的小道只有他一人行走。

而另一邊,魏思武得了徐瑾瑜的囑托,早已經帶著一隊刑獄司的精兵來到了小石村不遠處的小樹林內。

這片小樹林正好可以銜接香山的連綿山脈與小石村,等魏思武帶人實地觀察了一番後,有兵將不由讚了一句:

“此地確實是一處設伏的好地方,到時候一旦把人擄了,往山裏一帶,只怕等到冬去雪化,也不一定能發現屍骨。”

魏思武:“……”

“吾帶爾等來,是為了抓捕賊人,爾等一個個倒才像是真賊人!”

魏思武這話一出,兵將們不由一樂:

“瞧少司您說的,這不是咱們也沒有想到,那徐秀才看著文文弱弱的,可倒像是什麽都會。

旁的不說了,就這地方,正常人看也不過只是一片普通的林子,也就是咱們這些人能看出些門道罷了。”

魏思武聽了這話,面色才和緩下來:

“行了,都找地方藏著,等人來。”

魏思武話音剛落,兵將們已經熟練的就地一躺,大雪一蓋,打眼一看雪地裏就魏思武孤零零一個人。

還是其中一個兵將看魏思武站著太傻了,給他指了一個好藏人的樹坑。

眾人掩蓋好行蹤後,沒過多久,就有一隊通身蕭殺之氣的黑衣人走了過來。

為首的是一個背著一把長弓的青年,他生的古怪,面白無眉,一雙細長黢黑的眸子,盯著人時讓人只覺得汗毛乍起。

此人是平陰侯最倚重的杜家庶出三房的嫡子杜海,和杜江同出一房,而不同的是,杜海從內而外透著一種冷漠,簡直毫無生人氣息。

他是平陰侯最看重的一把刀,更是為他的嫡長子,平陰侯府未來的世子準備的左右手。

可是,今日處理師信之事,事關重大,平陰侯為防萬一,還是將其派了出來。

“十一郎,吾等這一個月奔波往覆,這才覓得這麽一處地方,這是這條路最合適辦事兒的地方。

您看,這片林子偏僻非常,且不遠處就是香山,咱們把人處理了往山裏一扔,那些饑餓的豺狼虎豹就能把屍體處理的幹幹凈凈,斷然不會懷疑到咱們身上。”

“嗯,先去設伏。”

杜海冷淡的應了一聲,隨後從肩上的箭筒裏抽出一支箭,從懷裏取出一塊雲錦帕子,慢吞吞的擦拭著。

一旁的黑衣人看了都不由打了一個哆嗦,杜家十一郎看著最冷漠無情,可實則暴戾恣睢。

他最喜歡的,就是一箭一箭射出,給“獵物”希望,然後在最後一刻——一擊斃命。

據他所說,“獵物”瀕死前,那絕望的眼神,是這世間最美的一幕。

弓箭是他的武器,更是他逗弄“獵物”的玩具。

“十一郎,家主說,此事事關重大,您……”

黑衣人正要勸說,杜海的眼神淡淡的看了過來,與之相對的,是那對著他的,鋒利的泛著寒光的箭頭。

“……那您別玩太久了。”

黑衣人飛快的轉移了話鋒,杜海這才調轉箭頭,找了一棵樹三兩下就翻上去坐在了一根粗壯的樹枝上,唇角難得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容。

聽家主說,這位十有八九是皇子呢。

不知道那些皇家中人,殺起來是不是更有感覺?

而遠處,一個人影正在走近,他穿著東辰的院服,正一無所覺的走來。

一步,兩步,看著師信越來越近的身影,杜海興致變得高昂起來,無聲的拉緊了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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