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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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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二對二,一方的境界遠勝另一方,想要打到平手,其實很不容易。

但秦顧與季允並肩多年,彼此間的默契程度,甚至已無需言語交流。

而魔修向來我行我素,魔物更是獨來獨往,各自為戰慣了,便誰也不肯讓誰。

一時間,雙方竟打得有來有回。

但也只是一時。

秦顧一劍斬斷黑鴉羽翼,突然捕捉到碧綠濁液向面部襲來,緊急下腰方堪堪躲過,蛇毒沾了一些在衣物上,頃刻灼燒洞穿,將皮膚燙出個窟窿。

在蛇毒進一步蔓延前,秦顧連點傷處附近穴位止住擴散趨勢,眼中情緒一閃而過。

與季允不同,秦顧領域受損無法久戰,晏白術對這點再清楚不過,自然不會放過,每一次進攻都刁鉆地向秦顧而來。

而巴蛇似也反應過來,狂風驟雨的攻勢逐漸向秦顧傾斜。

抵擋至此時,秦顧已倍感吃力。

而比起他自己,秦顧更擔憂季允的狀態。

書中設定如此,一旦受傷過重,即便季允自身不願意,他體內的魔血也會自動觸發,守護主人的心脈。

不能再拖了!

——這也是晏白術一方的想法。

巴蛇身上的符文突然大亮,地面以季允與秦顧之間為軸,轟然開裂,兩條大蟒自地下鉆出,將空間切割成兩個半圓,分明空無所依,卻似有無形結界分列兩側。

緊接著,周圍開始變得虛幻,好像即將破滅的泡沫。

季允心急如焚的呼喚戛然而止,秦顧冷眸看向晏白術。

巴蛇在幻境中再起幻境,現在,他與晏白術、季允與巴蛇,看不到彼此,也不知戰況何如。

秦顧咬了咬牙,恐怕他們也知道,自己與季允協力足以與他們分庭抗禮,這才費盡心思要將他們分開。

卑鄙!

但秦顧向來冷靜,不會因憤怒忘記思考。

略一思忖,他看著晏白術的目光便多了幾分篤定:“你們好像很著急。”

晏白術卻不急著動手,慢條斯理擦著手上的血痕:“少盟主何出此言?”

仿佛在用行動否認秦顧的猜測。

正因如此,反倒顯得刻意。

晏白術不出手,正好給了秦顧調息的時間,他一邊運氣,一邊思緒如飛。

魔修一方沒有原著參考,自不知道季允會在歸墟覺醒,卻表現得比他還急,就像錯過此刻,季允就再沒有墮魔的可能。

他們在急什麽?

此刻又有什麽特別?

秦顧的眼眸倏地一亮,醍醐灌頂!

原來如此,竟是這樣!

他對上晏白術玻璃般的眼珠,笑意竟比對方更真摯幾分:“…差點忘了,我們進入龍宮的時候,那些龍族的亡魂…好像正在祭祀啊?”

而他與季允,正是在祭祀間隙被巴蛇偷襲,拽入了幻境領域。

但巴蛇能夠在地面開裂時將他拍入深淵,也一定能有無數次機會展開幻境。

為什麽偏偏選了龍族祭祀的時候?這並不是最合適的時機。

答案只有一個,龍族祭祀是特別的。

——只有歸墟的龍主才能成為魔尊。

虔誠叩拜的龍族子民,魔息沖天的水晶王座,屬於瞑燭君的魔劍不器,若要秦顧去猜這三者同時出現背後的原因…

“就像仙盟盟主有就任典儀,魔尊應該也有…我想想,”秦顧註視著晏白術驟然陰沈的臉色,“比如說…傳承儀式?”

祭祀是為了傳承,登上王座、拔出魔劍的剎那,便是新的魔尊誕生的時刻。

但祭祀絕不可能日日都有,所以他們必須要趕在今天之前,催動季允體內的魔血。

晏白術難得一言不發。

半晌,他突然仰天大笑,而後,笑容從他臉上消失殆盡,只剩空白。

晏白術面無表情地盯著他,聲音像在齒縫裏擠壓過:“我一早就說過,太聰明不見得是件好事。”

“你太聰明了,少盟主,”晏白術擡掌轟出,字字猙獰,“所以你必須得死。”

這一掌之威力,遠勝於先前每次交手,秦顧總算親身體會到合體期修為的恐怖。

就像撐著一葉小舟,在風高浪急的海上漂泊,根本不在一個量級!

橫秋劍揮出,掌風與劍氣撞在一起,秦顧不斷後退,勉力支撐。

晏白術進一步釋放魔息:“少盟主,若你死了,季允會不會失控?我真是好奇極了。”

秦顧不知他怎麽會有這種想法,卻分不出神思來回應,便感到胸腔悶痛,手臂一時脫力,急急收劍後撤。

晏白術也收回手,魔息在指尖如彈珠彈落,悠悠道:“少盟主的傷還沒好呢?差點忘了,少盟主的傷已成頑疾,治不好了。”

他本以為秦顧這樣的天之驕子,即便裝得再像,仙途幾乎被摧毀,也不可能不惱怒,尤其晏白術的語氣,已經算得上羞辱。

可秦顧平靜到好像晏白術在說一件與他無關的事情。

不是裝的,是真的平靜至極,甚至趁著晏白術說話,服下了幾顆化淤丹藥療傷。

晏白術:…

早知秦顧心理素質強大,卻不想禍及己身依舊如此鎮靜。

用激將法逼秦顧露出破綻,看來並行不通。

那就只能來硬的了。

魔息凝聚成鴉群,振翅聲自四面八方而來,黑壓壓一片,宛如蝗蟲過境,轉瞬將秦顧淹沒。

紅色劍浪隱約從漆黑鴉群中透射出來,剛劈開一條道路,空隙又瞬間被更多烏鴉填補。

它們構築起密不透風的圍墻,不斷收緊,擠壓侵占著秦顧活動的空間。

噬咬、抓撓,鳥喙鉆入皮膚,深挖血肉。

秦顧的後背重重撞上看守幻境的巨蟒,蛇身堅硬的鱗片自後穿透腹腔,緊接著便是手腕與雙肩,他就像被反向釘在屏障之上,劇痛讓眼前陣陣發黑。

楓林破土而出,枝椏將秦顧保護起來,阻擋鴉群的攻勢。

但境界差距如天塹,楓樹戰栗不止,很快棵棵消散。

晏白術緩步而來,邊走,雙手邊合在一起拍擊,鼓掌聲尤其響亮,好像要吸引誰的註意。

與此同時,幻境外模糊的景象如潮水離開海灘,變得清晰起來。

晏白術伸直手臂,擡起掌掐了上來,用力一捏,迫使秦顧露出脆弱的脖頸。

鮮血已從五官流淌進衣領,在皮膚上留下蜿蜒血痕,極致的紅白色彩交疊,勾勒出殘酷的美麗。

晏白術一點點將秦顧從地上提了起來,殘忍的笑容重新回到了他的臉上:“哇…少盟主,你快看,他真的很生氣呢。”

他…

秦顧猛地從疼痛清醒,在窒息的壓迫下心跳如鼓,艱難地轉動眼眸——

雷雲壓境,紫電雷光撕裂天幕,濃密的烏雲突然亮起;

那根本不是什麽雲層,而是巨獸緊閉的眼眸!

而此時此刻,見到秦顧性命垂危,它終於不再沈睡,睜開了容納寰宇的雙目。

龍吟響遏行雲!

黑龍破空而來,以血肉之軀撞向分離二人的障壁!

轟——

屏障轟然破碎,巨蟒來不及發出聲息便被剁碎,符文星屑之中,季允的劍直逼晏白術心門,黑龍亦咆哮飛至。

晏白術見勢不妙,一掌拍在秦顧心口,同時急急後退。

季允瞳孔一縮,他的劍再進一寸便能捅入晏白術心臟,卻毫不猶豫撤劍,轉而躍至半空接住被擊飛的秦顧。

異變不過眨眼,秦顧才剛被溫柔放在地上,季允就身形一動,又向晏白術攻去。

血花飛濺。

慘白的手臂墜地,晏白術捂著空無一物的右肩,呼吸急促:“哈、哈哈…你不殺我?”

季允盯著他,像註視著獵物,眉心紫黑翻湧,又被強行壓下。

想將晏白術挫骨揚灰,想碾碎他每一根骨頭,拼也拼不起來。

傷害師兄的代價,要他千百倍地償還。

——這樣瘋狂的念頭,自踏入歸墟…不,自仙舟之亂後便萌生不下萬次。

每每有失控的趨勢,季允都會在心中默念:

如果他這麽做了,師兄定會厭棄他。

所以即便此刻滔天的怒火驅使他要將晏白術千刀萬剮,季允依舊強忍著殺意,只卸下了晏白術一條手臂。

他已經忍了許多,但這條手臂碰了秦顧的脖頸,讓季允忍無可忍。

季允退到秦顧身前,側目看去,秦顧正單膝跪地,喉結滾動做吞咽動作,唇角卻不可避免有血沫溢出。

紅袍遠沒有血色鮮艷,他就像落入血池的楓葉。

以往每一次,都是秦顧為他擋去所有禍患,不讓他受到一點傷害;

現在,終於輪到他守在秦顧身前。

黑龍盤踞,龍尾將秦顧圈住護起,卻沒有活物的溫度。

這是季允領域所化的龍,就像秦顧領域中的楓林,是靈力的象征。

黑龍將頭顱蹭進秦顧掌心,既給了他支撐,又愜意地瞇起眼眸,像是得到愛撫的寵物。

秦顧高懸的心總算放下一些,愛憐地撫了撫黑龍的如珍珠般瑰麗的鱗片。

天知道他看見季允飛身追擊時有多擔憂,生怕季允真的殺了晏白術,被殺戮欲吞噬而失控。

但現在,靈光自季允握劍的手臂亮起,很快劍身就吞不下靈力的洪流,湍急的靈力湧向四面八方,光芒奪目。

巨蟒在巴蛇的驅策下重生又撲來,卻未能近身,就被靈息攪碎。

季允的領域在巴蛇的幻境中肆意拓展,好像將歸墟的雷引渡到幻境中,又或者天雷本就遵其敕命。

蛇類焦黑的屍體堆滿地面,巴蛇被迫解除幻境以求自保。

黑龍依依不舍地蹭了秦顧最後一下,旋即仰天長嘯,龍嘯如摧枯拉朽,它猛地騰飛而起,直入雲霄;

巴蛇幻境一潰散,季允的領域就拓展到極致,他紫黑的眼眸註視著面露忌憚的敵人,分明還在原地,卻有無數道虛影帶著淩厲劍氣向巴蛇與晏白術襲去!

——合體期修士方能領悟的化身之術。

收斂實力是為秦顧,此刻他不再遮掩,放任靈息沖關突破,也是為秦顧。

晏白術面色陰森地撕開劍氣化身。

本以為是自己占盡先機,卻不料地利人和依舊向對方傾斜。

晏白術的目光越過季允,看向被他擋在身後的秦顧。

“少盟主,又是你贏了…”他嘶啞地笑起來,發出“嗬嗬”的笑聲,“…我真該…當年就殺了你。”

秦顧警惕地看過去。

他與晏白術多年宿敵,知道對方即便死到臨頭,也絕不會無緣無故緬懷過去。

晏白術看著瘋癲,卻同樣驕傲,不會向他低頭。

晏白術與他對視,一片純白之中,唯獨鮮艷的唇角一點、一點揚起。

秦顧忽有所察:“小允,控制住晏白術!”

——然而!

話音落下,便見晏白術五指成爪,狠狠抓向自己的小腹!

純白魔丹被他生生從腹部剖出,剎那間七竅流血,晏白術的笑容因此顯得更加扭曲。

他跪倒在地,手卻高高舉起,用力一捏——

魔丹驟然爆裂,遮蔽日月的鴉群鋪天蓋地向他們沖來!

窮途末路的魔修,即便是誅魔司也要忌憚三分。

不為別的,只因這些喪心病狂之徒,哪怕已是強弩之末,仍能做最後的掙紮。

自毀魔丹,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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