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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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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只一剎那,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看向這邊。

丁若溪只覺自己被人盯成了篩子,她忙哀求的看向蘇會,見他無動於衷, 只好伸手掰他攥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長兄, 你先放開我, 其餘的事我改天再和你解釋,好不好?”

蘇會垂著眼,他的瞳孔幽暗似海,仿佛兩只旋渦要將人溺斃其中, 只聽他狀若情人低喃般開口:“若我執意不放呢?”

不知怎的, 丁若溪竟有點怕此刻的蘇會, 她張張嘴,“我——”

就在這時, 身後忽然傳來蘇慕涼的暴喝聲:“她不許走。”說著話如獵豹般迅疾的朝她和蘇會沖過來, 丁若溪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 便見眼前寒芒一閃, 竟是蘇慕涼不知從哪掏出一把匕首,朝著蘇會的心口捅去。

丁若溪大駭,忙撲在蘇會身上,“小心。”

蘇會神色一凜,抱著丁若溪朝後連連後退, 擡腳踢開蘇慕涼手中拿的匕首,卻不防匕首之下,竟還有兩把鋒利如柳刃的飛鏢。他忙要躲, 可已然來不及。

下一瞬,眼睜睜看著其中一枚飛鏢生生插入他懷中丁若溪的後心。

“啊——”眾人一聲驚叫聲後。

只聽丁若溪悶~哼一聲, 仰頭一口鮮血噴在他衣襟上,人無力的軟倒在他懷裏。

蘇會心肝俱裂,一手捂著她傷口,邊無措的矮下~身子,屈膝半跪在地上拍她的臉:“昭昭?”

鮮血將丁若溪半張小~臉染紅,她似是痛苦萬分,蹙著眉呼吸變得艱難,可卻牽起唇角沖他笑,氣若游絲的道:“我,我,沒事。”

鮮血一瞬染紅了蘇會的手,巨大的恐慌一下子攥~住他的心臟,蘇會目眥欲裂沖旁邊下人吼:“快去找大夫!快!”

下人忙不疊地的跑去了。

丁若溪想要安慰蘇會,可因傷勢重,渾身無力的厲害,頭也昏昏沈沈的,眼角餘光瞥見陳世筠大驚失色的朝她的方向奔來,她姑母也因震驚而捂著心頭跌坐在座位上。

耳邊亂糟糟的,似有人不停地在說話。可她卻聽不清說的什麽,唯有蘇慕涼的能聽到,只見他狀若癲狂的指著蘇會大笑:“我既然得不到她,你也休想得到!”

“哈哈哈哈,失去心愛的人的滋味如何?”

“是不是猶如切膚之痛?痛不可支?”

蘇會聽到這挑釁的話雙目赤紅,他緩緩放開丁若溪,把她交給後趕來的大夫。

丁若溪想要擡手制止他,令他不要去,可疼痛令她虛弱的說不出一句話,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拔~出腰間佩劍,一步步朝蘇慕涼走去。

蘇慕涼大驚失色,忙招呼下人:“快,快攔著他。”

邊沖鎮南王道:“阿耶,救我。”

鎮南王早被眼前這一幕駭住,聞言猛地回神,立馬攔著蘇會:“他可是你的弟弟!你何故要置他於死地?把劍給我放下!”

蘇會充耳不聞,任誰都能看出他此刻的不正常來,只見他雙目猩紅道:“若我說他不是呢?”

此話如同驚雷般炸響在眾人耳中。

王妃李氏率先反應過來,她“蹭”的一聲從座位上站起,渾身發顫叱道:“你在胡說什麽!“

丁芷不可置信的張大嘴。

陳世筠怕弄疼丁若溪,輕輕的將她頭靠著自己胸膛,擡頭焦急的問旁邊大夫:“怎麽還沒止血?”

大夫急的滿頭大汗:“娘子傷在心脈,必須把飛鏢拔~出來才能止血,老夫怕她忍不住疼暈厥過去,會有性命之危。”

陳世筠驚愕住,感覺到她的手往上擡似是想握著他的手,他忙低頭看:“昭昭,你能不能挺住?”

丁若溪眼睫微顫,微不可察的搖頭,並將頭艱難的移向蘇會所站的方向。

陳世筠瞬間明白她的意圖,她怕她死都不能看到蘇慕涼伏誅,以解心頭之恨。

陳世筠心痛的握著她的手忙道:“昭昭,你的仇我會幫你報,你放心我絕不會讓他再逍遙法外,為今之計,還是得把你的傷先治了。”

丁若溪卻似充耳不聞,她眼睛死死的盯著蘇慕涼,因失血過多臉色越發慘白,若再這麽下去,定然傷及性命。

陳世筠也顧不得那麽多了,手放在她前胸急聲對大夫道:“我用內力護著她心脈,你拔飛鏢動作快點。”

大夫如釋重負的點頭。

這廂,顯然鎮南王已被眼前這一幕震驚的說不出話。

蘇會聽到王妃李氏的質疑聲,唇角勾出冷嘲的弧度:“我有沒有胡說,待會王妃就知道了。”說著,從懷中掏出一沓信,遞給鎮南王:“兒子想要說的話都在信裏了,阿耶請過目。”

鎮南王忙接過信,胡亂拆開一封看過去,然,剛看完一兩封,臉色驀地變得鐵青,雙手開始發抖。

蘇慕涼暗叫不好,沖過去就要奪信:“信裏寫的什麽?”

卻被鎮南王投過去的一個冰冷眼神釘在原地,只聽鎮南王沈聲道:“把這個孽障給我綁起來,聽候發落。”

三四個下人立馬奔過來,不顧蘇慕涼掙紮將人給綁了,丟在鎮南王腳邊。

蘇慕涼何曾受過這種窩囊氣,委屈的哇哇直叫:“阿耶,阿耶,我是您兒子,您不能這麽對我,阿耶——”

話音未落,就被下人塞住了嘴,只能發出嗚嗚慘叫。

王妃李氏剛才已觸了鎮南王的逆鱗,再不敢替蘇慕涼求情,她紅~潤的臉色漸變蒼白,雙手無意識的抓著袖口,仿佛一個即將溺斃的人在尋求最後的幫助。

鎮南王越看越快,臉色也跟著越來越難看,到了最後,竟似承受不住,身子驟然踉蹌了下,那一疊信封如雪片般從他手中滑落。他似是怒極,倏然轉頭盯向王妃李氏:“你,你這個毒婦,騙的我好苦。”

王妃李氏隱約猜到信裏寫的什麽,臉色倏然化為慘白,再顧不得形象忙上前,胡亂撿起其中一封信看。

上面竟然寫的是她當年殘害蘇會生~母靜靜和如何偷龍轉鳳把“蘇慕涼”抱回鎮南王府撫養的事,而且,不光有人證,還有物證,每一條都指認她曾經犯下的大錯。

蘇會眸底的血紅未消,似在盡力隱忍,只聽他一字一頓道:“我本不欲將此事告訴阿耶,但這些年王妃李氏協同蘇慕涼壞事做盡,天理難容,還望阿耶看在我死去的娘~親份上,嚴懲兩人。”

王妃李氏雙手都在發顫,忙矢口反駁:“你胡說!”

蘇會冷漠的開口道:“我到底有沒有胡說,阿耶心知肚明。”

“你——”

王妃李氏吵不過他,無措的看向鎮南王。

鎮南王緊閉雙眼,眉心皺褶如海嘯般難以被撫平,除卻剛才那一瞬間的驚愕外,是出乎意料的冷靜和平靜,這令王妃李氏感到前所未有的慌張,她忙跑到鎮南王跟前,哽咽辯解道:“我,我沒有做那些事,是蘇會不滿我偏心墨青,這才尋的理由,往我這個嫡母身上潑臟水,我——”

“那靜靜的事呢?你要怎麽解釋?”

“我——”

靜靜是蘇會生~母的小名。

當年靜靜快要臨盆時,她對靜靜的怨氣也抵達到了頂峰,便找到靜靜並告知自己因為她而被丈夫背叛的痛苦遭遇,揚言要殺了她和她腹中的孩子,和她同歸於盡。

靜靜為了保住腹中孩子,就是現在的蘇會,含淚答應她的要求——等她生下孩子後就帶著孩子離開,再不打擾她的生活。

可她當時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怎會信她?便令常嬤嬤偷偷在她飲食裏下催生藥催產,想要去母留子,靜靜剛受到她的恐嚇,又被催生,生產時果然大出~血丟了命。

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威脅產婆幫她做偽證,證明靜靜自打娘胎身子骨就不好,於是才在生產時出意外而死,和她沒有半點關系,也因這個關系,鎮南王失去靜靜後,悲痛欲絕下這才肯正眼看她,漸漸和她重修舊好。

而今這件事過去那麽久了,當年涉事的人也都被她滅了口,就算鎮南王懷疑她,也不可能找出證據。

如此想著,王妃李氏忙狡辯道:“當年靜靜的事,您也知道,和我——”

鎮南王對她失望至極,冷聲打斷她的話:“這裏面人證物證都在,你還想狡辯!”

王妃李氏強詞奪理道:“這只是一紙供狀,只有物證,而沒有人證,您就在這胡亂汙蔑臣妾,王爺寧願相信這些,也不肯信我?臣妾不服。”

“好好好。”鎮南王怒極,連說了幾個好字,咬牙切齒道:“那本王就給你找來人證來。”

轉頭還沒喊蘇會,蘇會已派人將一名年長的婆子帶上來。

那婆子一身襤褸,佝僂著後背,如從地獄鉆出來的惡鬼般面目可憎,見到王妃李氏,先是定睛細瞧,繼而撲通一聲跪倒在王妃李氏跟前:“王妃不認得我了嗎?老婆子我當年可是奉您的命給您妹妹接生的,您可得救救我。”

王妃李氏震驚的瞪大眼,“你,你不是死了嗎?怎麽還活著?”

說完話倏然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到底說了什麽,渾身發顫的忙看向鎮南王:“王,王爺,我——”

鎮南王似是耐心盡失,他沈喝一聲打斷她的話:“王妃李氏嫁入王府多年,德行有虧,自今日起禁足在欒楓殿,若無我的口諭,不得擅自離開,本王和她此生再不覆見。”

王妃李氏臉色驟變,急忙扯住鎮南王的衣袖哀求道:“王爺,我服侍您這麽多年,您不能這麽對我,王爺——”

鎮南王似是再懶的看他一眼,斥身側下人:“還不快點把她拉下去。”

下人們立馬將人給拉了下去,王妃李氏淒厲的慘叫聲在院中不絕於耳。

蘇慕涼見狀嚇得身子不斷往回縮,沖朝他看過來的鎮南王頻頻搖頭,含糊不清的道:“不要,不要——”

鎮南王無視他的眼中哀求,深吸口氣後,再睜開眼時眸底那一絲疼惜已消失不見,只聽他緩聲道:“蘇慕涼雖非本王血脈,可從小在本王膝下承歡,本王念及他突生惡疾命不久矣,不欲處罰他,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自今日起貶為庶人罷。”

蘇慕涼聞言身子劇烈掙紮,嘴裏不停發出咿咿呀呀之聲,淒厲難聞,就如同一條頻死的魚被放在砧板上,被人魚肉。

躺在陳世筠懷裏的丁若溪,看著看著恍惚憶起,當年她第一次見蘇慕涼的模樣。

少年穿著一襲月白色繡竹紋交領長衫,胯下一匹黑色駿馬,慢悠悠的跟在她身後,夕陽餘暉灑在他身上,金燦燦一片,令他如同神邸般冷清疏離。

她以為他是她的愛慕者,忍著想要再偷看他一眼的念頭驅趕他,他卻沒惱,反而停在原地,似笑非笑的似在看她出糗。她氣急敗壞的離去,直到遇到野豬,被他拼死救下——

後來她從看望她的友人嘴裏得知,他就是世人嘴裏“郎艷獨絕,世無其二”的鎮南王府的二郎君,蘇慕涼。更是許多閨中貴女傾慕的對象。

當年的他風華絕代,令所有人側目追隨仰望,風光無量。

幾年後的今日,在同樣的地方,同樣的場景,他卻淪為階下囚,毫無尊嚴可言。

她和他的過往,就如這院中微風拂過,縱然有過痕跡,可也很快消失不見,就如她和他的婚姻。

耳邊嗡嗡作響中,陳世筠的聲音忽遠忽近:“昭昭,要拔飛鏢了,疼的時候就咬我的手。”

接著,聽得一聲皮肉和利刃摩擦的輕響。

丁若溪霎時疼的雙眼一黑,暈過去前,心想,這樣也好,這輩子他再也不能糾纏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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