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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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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丁若溪將兩人臉上神色盡收眼底, 佯裝恭敬的垂下眼,“我剛才走到此處走累了,就在這歇歇腳。”

王妃李氏似是不信, 擡眼看了下周遭,發現旁側不遠處果然有供人臨時休舔的桌椅, 這才不耐煩的將目光轉回來:“墨青那正缺人, 你趕緊過去。”

“是。”丁若溪應了聲,加快腳步離去。

論言行挑不出任何錯處。

這些時日蘇慕涼病情時好時壞,王妃李氏這個做母親的,全部心思都撲在這個兒子身上, 自然也沒留意丁若溪的動向。可見她如此, 王妃李氏心裏總覺不踏實, 隔著層層樹影望著她背影忽然道,“嬤嬤, 她最近有沒有不安分?”

常嬤嬤不知丁若溪到底聽沒聽到自己剛才訓誡丫鬟的話, 心裏正打著鼓, 忽然被這麽一問, 忙斂住臉上神色,低頭回道:“奴婢並未察覺。”

“彭安呢?”

常嬤嬤不屑的哼了聲:“夜夜宿在二夫人房中,每日天未亮就出來了。”說完擡頭飛快看了眼王妃李氏,壓低嗓音道:“奴婢盯的仔細,這兩人約莫著是私下好上了。”

王妃李氏臉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看來是她高看了她,不過這樣也好,到時候墨青一死, 她也不必留著她了,遂一拂衣袖繼續朝前走:“請個大夫給她瞧瞧懷上了沒有。”

“是。”常嬤嬤應了一聲跟了上去。

這廂, 丁若溪自然不知這對主仆在背後議論她的事,直到走出老遠才放緩了腳步,叮囑巧兒道:“剛才那個丫鬟應該是長兄院子裏的人,這幾日~你找個機會過去打聽打聽,莫要驚動了常嬤嬤。”

巧兒一聽楞住了:“三娘您如今自保不暇,怎還要管那丫鬟的閑事?”

剛才她可是聽得分明,常嬤嬤想要逼那名丫鬟嫁入她家,給她做媳婦,而本朝律令士庶不通婚,所以,就算常嬤嬤在鎮南王府一手遮天,可底子依舊是個庶民,而庶民只能和庶民聯姻,而剛才那名丫鬟個子高挑,容貌不俗,就是放眼整個鎮南王府也找不出第二個,這常嬤嬤估計是瞧上了人,想要棒打鴛鴦。

“倒不是我想管這閑事。”丁若溪定定道:“而是忽然想起有件事可以從這處下手。”

“什麽事?”巧兒忙追問道。

丁若溪也不準備瞞著巧兒,“當初婆母逼我和彭安他們生孩子時,我去找蘇慕涼討要說法的時候,無意間聽到了蘇慕涼喝醉後的囈語,想要殺掉長兄的話,便心裏一動,以此消息和長兄做交易,答應長兄會幫他找到在他飲食裏下毒之人,長兄也向我透漏過,他的人查到常嬤嬤那後就斷了線索,這些時日我閑來無事的時候,一直在想此事,卻苦於沒有頭緒,如今長兄出征,不知何時才能回府,我正好也閑著,就著手好好查一查。”

丁若溪說到這,眨了下眼露出個淘氣的笑:“沒想到我還沒出手,機會反而先找上我來了。”

巧兒聽後一改剛才態度,眼睛發光,“奴婢這就去。”

這常嬤嬤是王妃李氏身邊的人,若他們早日找到殘害大郎君的兇手,以此來牽制常嬤嬤,對她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丁若溪忙擡手制止沖出去的巧兒,“不急,剛才常嬤嬤應是對我起了疑,得將此事先晾上幾日,打消她的疑心,你晚幾日再去。”

說話間,主仆兩人已走到蘇慕涼的院子。

守在門外的季無看到丁若溪,眼神一亮忙過來行禮:“二夫人。”

丁若溪以前並不覺得這個稱號對自己有什麽不妥,但今日聽後不知怎的有種說不出的惡心,她壓著心頭的不舒服,提起裙擺走上臺階,剛走到房門口,便聞到刺鼻的藥味。

而正斜倚在床頭由下人餵藥的蘇慕涼,臉色慘白,眼底一片黑青,形容枯槁,比之前病時要憔悴許多,見下人通稟她來了,他立馬擡起頭,望著她的目光滿是喜悅和驚喜,可轉念不知想到什麽,眉頭狠狠往下一壓,再不看她,一把拂開下人的藥碗:“都下去。”

屋裏烏泱泱站著的五六個丫鬟,得了王妃李氏的吩咐——

若二夫人來看望二郎君,令她們這些人務必在場,免得兩位主子再起爭端,惹二郎君病勢加重,哪裏敢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一起站在屋中最遠的地方垂手默立。

丁若溪只看一眼,便知王妃李氏的用意,看向眾人:“我今日來不是和他吵架的,你們且都退下吧。”

幾人這才遲疑的退出房外,可依舊不敢離的太遠。

丁若溪看了眼大敞的房門,這才轉身走到床榻前,端起放在桌案上的藥碗,用勺子舀了一勺,遞到蘇慕涼唇邊,語氣無波無瀾:“張嘴,把藥喝了。”

態度對他沒絲毫的憐憫,仿佛在應付差事一般。

蘇慕涼只要一想到昨日蘇會維護她的模樣,就恨不得掐死她,只一剎那便氣的氣喘如牛,恨聲從牙根裏擠出:“濺婦,你還有臉來?”

丁若溪壓著心頭竄起的火氣,撩起眼皮:“若我是濺婦,你就是賣妻求榮的小人,我們兩個半斤八兩,誰也好不到哪去,你能躺在這,為何我不能來?”

“你——”

蘇慕涼再料不到她竟然還敢頂嘴,揚起手就要扇她,何耐身上力氣太小,指尖還沒碰到她的臉,就重重的跌回床榻上,捂著胸口咳的撕心裂肺。

“不,不知,廉恥。”

“呵。”丁若溪這些日子早就聽夠了這些羞辱的字眼,忍耐力也跟著上升,不但不覺得生氣,反而覺得可笑,她今日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他是怎麽有臉罵她的:“那你呢?懦夫一個。”

“你——”

再次成功激怒了蘇慕涼。

眼看他氣的滿臉通紅,連話都說不囫圇了,丁若溪這才施舍般伸手將他從床榻上拽起來,令他重新斜倚在床頭,男人胸膛劇烈起伏,每呼吸一下仿若破舊的風箱一般嘩啦作響。

丁若溪臉上除了剛才浮現的怒意外,早已變得平靜如水,或者可以說她早已不在乎他的感受了,於是,低頭心平氣和的重新舀了一勺湯藥,遞到他唇邊:“我剛才來時早已說過,今日不是來和你吵架的。”

說到這,話峰一轉:“還有,眼下旁人還不知你我私下早已決裂,而我如今在外人眼中依舊是你的妻子,你現在虛弱至此,若我想要對你做點什麽輕而易舉,我勸你,口下留德,莫要逼我做我不願意做的事。”

說罷,不顧他掙紮將勺子抵在他唇邊。

“蹭”的一下,將蘇慕涼還未壓下去的怒火再次點燃,他拼命朝側邊扭頭,拒絕喝藥,咬牙切齒罵道:“你,你什麽意思。”

盛滿藥湯的勺子霎時傾斜,黑褐色的藥汁順著他的嘴流進脖子裏,染濕~了衣襟,看起來臟汙不堪,他雙眸狀如噴火,上氣不接下氣的質問:“你,你要對我做什麽?”

丁若溪冷笑了聲,並未回答,而是低頭用勺子又舀了一勺湯汁,繼續遞到他唇邊:“你說呢?”

蘇慕涼喘息著往下看一眼勺子裏的湯藥,忽然想到什麽,登時瞪大眼,如同看到洪水猛獸般嚇得連嗓音都變了:“你,你要謀殺親夫?”

丁若溪僵硬著手用勺子抵開他緊閉的唇,強行將藥塞進他嘴裏,“若你再羞辱我,也不是不可能。”

蘇慕涼身子虛弱反抗不得,被灌了大半勺藥,黑褐色藥汁被嗆咳出來,噴的衣襟上都是,頭上戴的發冠也因剛才劇烈的掙紮而跌落在地,滿頭青絲鋪面,只在外面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只見他拼盡全力打翻丁若溪手裏的藥碗,“濺婦,我,我還要和你長長久久,就是死也不會讓你如願的。”

說罷,一把拂開丁若溪,踉蹌著摔下床榻,爬在地上嘶聲力竭的朝外大喊:“來人,來人。”

守在屋外的下人呼呼啦啦擠了一屋子。

季無將蘇慕涼扶到床榻上時,蘇慕涼臉色鐵青,咳嗽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眾人見狀,各個嚇的如鵪鶉動也不敢動。

丁若溪面無懼色,彎腰將打翻的藥碗從地上撿起來,盯著蘇慕涼唇邊掀起一絲譏笑,“你能如此想最好,”

隨即轉頭朝下人解釋道:“剛才二郎君嫌藥苦,鬧脾氣一直不肯喝藥,將藥碗打翻了,你們再去盛一碗藥湯端過來。”

季無聞言一臉的驚詫,可轉念一想,自己主子雖有些事做的過分,可骨子裏還是非常在意丁若溪這個妻子的,遂不等蘇慕涼開口,忙斥站在一旁不動下人:“都杵在這做什麽?還不快去!”

下人這才忙去了。

季無貼心的退出房間,並替兩人關上了房門。

蘇慕涼見狀,顫抖著食指指著丁若溪,憤恨的語不成調:“你,你..........”

丁若溪莞爾一笑,從袖中掏出帕子,輕輕擦拭他額頭上沁出的汗珠:“我什麽?我有今日的一切,不都是你逼的嗎?墨青,你若識相,我還能看在我們從前的情分上不為難你,但若你執意不想讓我好過,那.........”

蘇慕涼只覺擦在他額頭上的小手往下用力一暗,一陣劇痛霎時襲來,疼的他雙眼發黑,險些暈死過去,耳邊嗡嗡做響聲中,只聽她語氣冰冷道:“就別怪我翻臉無情了。”

之後,一連幾日,蘇慕涼再不敢對丁若溪言語侮辱。

於是,丁若溪雖每日都去侍疾,可日子還算過得去,心情也比之前好上許多,可唯一記掛的事,卻遲遲沒有進展。

巧兒忍不住偷偷去找了那名丫鬟,才知那名丫鬟名翠柳,是去年剛入府的新人,因為人聰明伶俐,算賬算的好,十分得府裏的管家信任,便被安排在庫房做活,想要再套取點有用的信息,翠柳卻怎麽都不肯說了,次日,巧兒再去找她時,竟撲了個空,問了和翠柳同住的丫鬟,才得知翠柳今日一大早就出府探親去了,甚至連歸期都沒說。

丁若溪得知後,只覺此事太過蹊蹺,不放心遂想出府查探一番,卻被王妃李氏攔在府中,主仆兩人正愁著線索又要斷了,回去的路上,身後忽然響起一聲低沈的輕喚:“三娘。”

丁若溪忙回頭,見到來人眸子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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