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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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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丁若溪被提醒,猛地回過神來,下一瞬如玉的臉“轟”的一下紅透了,慌忙垂下頭。

可她之前明明聽蘇慕涼彈這首曲子無數遍,熟悉到連下一個拍子要怎麽彈都知道,怎可能認錯人呢?最後只能歸結於雙生子不僅容貌相似,就連愛好,藝技也大差不差,這種世人難以解釋的與生俱來的默契感了。

蘇會自然也看到了她,眸色微閃。

一旁的秦用湊到他耳邊小聲道:“蘇二郎君回府沒多久就發起了低熱,人燒的昏昏沈沈的。”

想必是他那個弟弟病又重了,阿娘見丁三娘依舊不肯見他,才舍下臉面把人叫過來企圖勸和。

蘇會點了下頭,示意自己知道了,繼續撥動琴弦。

“三娘——”

最後還是聽到動靜從屋中出來的張四娘幫丁若溪解了圍。張四娘滿臉驚喜道:“剛才蘇大郎君還提到你來著,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快隨我進屋,聽聽他和你彈奏的《鳳求凰》有何不同。”

丁若溪心緒激蕩,不明所以的被拉著又往前走了兩步,這才看到屋內除了長兄蘇會,還有這些天跟她學彈琴的幾個貴女。

貴女們今日打扮的各種莊重明艷,正沈浸在蘇會的琴音裏,面上含羞帶笑,抑或滿臉薄紅,其中有一兩個貴女時不時偷瞄蘇會一眼,眸底翻湧的情緒不可謂不明顯。眾人身側皆圍攏了十幾個丫鬟。

看上去倒是像被安排來府中赴宴——

還是和長兄近距離相看的那種。

丁若溪可不想攪了長兄的“相看宴”,壓了壓心頭紛亂的情緒,放慢步子,強行鎮定道:“說來慚愧,我琴技才疏學淺,尚不能和長兄相提並論。”

張四娘極不讚同她的話,“三娘這樣說就太過自謙了。”

正要再說,屋內另一個貴女探頭出來,嬌滴滴的朝她喊了一聲:“四娘,輪到你了。”

張四娘忙應了聲,挽著丁若溪的胳膊就要快步過去:“我馬上來。”

丁若溪拒絕道:“四娘你先去,阿娘找我有事,我先過去一趟。”剛才她朝屋內望去的那一眼看的分明,王妃李氏並不在屋中。

“那你忙完趕緊過來。”張四娘這才依依不舍的放開她去了。

丁若溪瞥向旁側常嬤嬤。

常嬤嬤掐著嗓子解釋道:“昨夜王爺又提起了大郎君的婚事,催促王妃要抓緊辦,王妃今夜便以切磋琴技為由把幾個貴女請來此處,讓大郎君一一指點她們琴技。”

最後一句恐怕是她婆母把長兄誆騙來後,怕他拒絕相看,才想出的法子故意留人用的。

丁若溪如此想著,擡眼看了眼蘇會。

玉樹蘭芝般的郎君,雙手浮在琴弦上正在彈奏《鳳求凰》,悠揚琴聲如高山流水般輕蕩悠長。可細聽之下,琴音裏隱隱透出幾分不耐煩和克制,想必他心裏是極不喜被婆母“綁”在這的。

不知怎的,丁若溪恍惚有種和他同病相憐之感,心下淒淒。

常嬤嬤繼續道:“三娘,這邊請。”

丁若溪這才慢吞吞的收回目光,快步跟上去,待進了屋,激蕩的心緒也徹底平靜下來。

一擡眼,便見王妃李氏正站在屋中左側的紅木鑲嵌貝殼花卉四條屏後,隔著層層疊疊的素色紗簾看向前廳。

此處雖是偏室耳房,可長寬卻有十丈左右,跟前廳只隔著一道鏤空雕花木門,故而站在此處可隱隱窺到前廳境況。

此刻,長兄溫文爾雅的說話聲隨著琴音隱隱約約一並傳了過來:“四娘的小指短,彈這首曲子可能會力道不足,暴漏缺點.........”

常嬤嬤垂首將屋中服侍的下人全部帶走,並關上了房門。

丁若溪不知婆母其意,站著沒動。

李氏轉過身來走到旁側小榻上坐下,提起小幾上的漢白玉壺倒了兩盞茶,“這是你阿耶前幾日在宮裏新得的碧螺春,此茶入口甘醇鮮爽,回甘生津,過來嘗嘗。”

丁若溪聽她言語不似以往嚴厲,壓著驚疑走過去,端起其中一盞抿了一口,隨即被茶水中一股不知名的馥佩香味沖的蹙了眉,擱下了茶盞。

眼前的女子生的實在過於明艷了,如月下朝露嬌惜柔弱,只可惜她那兒子身子骨太不爭氣。

李氏壓著眸底翻湧的覆雜情緒,緩聲開口:“前幾日的事,是阿娘思慮不周,不該沒問清緣由就罰你。”

丁若溪詫異了一瞬,依舊沒開口說話的意思。

李氏說完嘆口氣:“說起來你和墨青少年相識,到現在也有五六年之久了,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這些年墨青對你怎麽樣,你也是看在眼裏的,你就當真不願再給他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了嗎?”

提起兩人從前,丁若溪臉上才有了一絲動容,她垂下鴉羽般的眼睫,搖了搖頭輕聲道:“我去意已決。”

“也罷。”李氏見狀不再勸,又嘆了口氣:“我可以同意你和墨青合離。”

丁若溪來之前原想著李氏還要苦勸她一會兒不要合離,萬沒想到李氏今日竟這麽痛快的同意了,人一怔,擡起眼。

李氏將她臉上反應收入眼底,幽聲道:“但我有個條件。”

丁若溪這時才說了入屋後的第二句話:“什麽條件?”

李氏隔著層層紗簾望向鏤空雕花木門後那道和自己兒子一模一樣的沈穩身影,頓了好一會兒才道:“墨青需要一個孩子。”

她和蘇慕涼房事艱難這件事,婆母比誰都清楚,怎還要求她生孩子?

丁若溪正要開口說自己無能為力。

李氏又道:“這幾個月我尋遍名醫幫墨青治病,可墨青的傷勢太重,根本無法根治,連帶對閨房之事也無能為力,可你們的阿耶歸府時,曾私下和他說,若他能早日誕下子嗣,便讓他襲爵,也因這件事,墨青才比之前更努力的想要活下去,眼下,他又病倒了,人也燒的昏昏沈沈的,說不準那日便去了,這種時候你若再一走,他恐怕難以接受,更加加重病情。”

“算做給他留後,亦或者留個供他活下去的念想,你需在走之前,替墨青生下個孩子。”

李氏語氣一頓:“這個孩子不一定非得是墨青的,但一定要有蘇家的血。”

丁若溪不可置信的瞪大眼,什麽要有蘇家的血?沒等她想明白。

李氏招呼她往她視線處看。

丁若溪腦子亂成一團,人也比平常遲鈍許多,不明所以的看過去。

煌煌燭光下,正在彈琴的年輕郎君,面冠如玉,風度翩翩。

“你覺得你長兄怎麽樣?”

丁若溪如實答道:“如匪君子。”

李氏眸底閃過一絲嫉恨,她強行按耐著收回視線,平靜的道:“如此我便放心了,隨後我安排你和長兄一起過夜,如何?”

隨著話音落下,“錚”的一聲,正在彈奏的《鳳求凰》也收盡了尾音。

丁若溪震驚的“蹭”的一聲從小榻上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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