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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破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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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破折

實力弱小時,需要不動聲色的努力。而當實力已經強大到足以掀翻一切現有規則時,強者也就具備了所謂的創造規則的權限。

異靈也不例外。

本身不是人類的他,在處理某些事情上時,也只會更加果斷。

而當時間成為可以被隨意指定之物以後,異靈需要做的也就只是來到樂和的身邊。

唯一讓異靈感到有些詫異的就只是,二十年前同樣少年姿態的樂和,此刻正被一個力量呈現為紫色的異靈按著了墻上。

並非在做什麽不當之舉,那只異靈就只是摁住了樂和的頭,一邊摁著他的腦袋用力往墻上砸,一邊用組不成句子的詞匯說著:“去死……去死……死。”

惡意仿佛凝聚成了實體。

而最讓人覺得荒誕的是,這樣的場面正呈現在一間教室之中。

擺放了三十張桌子的教室裏,只零零散散地坐下了十幾l個人。在異靈瘋狂傷害,甚至堪稱淩虐樂和之時,同為人類的學生大多都表現出了麻木姿態。

而另外一些異靈學生,則是表現得格外躁動,似乎隨時也想成為動手的人之一,而非靜坐旁觀者。

沒人打斷這樣的局面,既沒有人類的怒吼,也沒有異靈的叫囂。

畢竟本質上,異靈一直都是無法和理智掛鉤的東西。

想要殺人是本能,這種本能就像是人類需要吃飯喝水一樣必須。

於是名為桃花源的實驗裏,這種殺人之舉雖然有被明顯幹涉,但在最初之時,其要求就只是,異靈不準直接殺死其他人類同學。

而傷害、重傷,又或者是什麽虐待……這些都無關緊要。

唯獨不能殺死。

只要不殺人,那就已經等同於,異靈成功反抗本能。

當下的實驗,也已經進展到了這種程度。

麻木的人之所以表現得麻木,也在於他們知道,無論受傷的人傷得再怎麽重,也只是受傷,輕易不會死去。

而假使同為人類的同學選擇為樂和提供幫助,那麽他們接下來面對的,就將是看不到盡頭的,甚至不被予以食物和水源的囚禁懲罰。

按照研究者的說法就是:“異靈想要殺人是本能,阻止異靈殺人,就等同於阻止人吃飯喝水。既然你選擇阻止異靈‘吃飯喝水’,那讓你受到同樣的懲罰,應該也不算是什麽了吧。”

人格被踐踏,不過是這種殘酷實驗裏的最基礎之一。樂和的腦袋又一次和白色的墻面相撞,血液流出,染紅了墻體。他偶爾也會因為疼痛悶哼出聲,卻始終沒有主動出聲求救。

因為知道沒有用,所以幹脆就放棄了嗎?

這樣的問題根本不會被異靈思考,他的概念裏只有自己的任務。

異世界的人已經認可這個世界是真實的了,這個世界也確實在如賀景同所願般走向真實——

但這種真實,仍然介於真實和虛假之間。

就像是一張照片,那張照片確實真實,可那張照片,又會在時間向前流逝後,變得和當下格格不入。

想要讓一個世界真實,合該讓那個世界擁有成長性。

成長是時間變化後的結果,而時間,在當下對於異靈而言,早已經是可以掌握之物。

異靈顯露了身形。

當樂和的喉嚨又一次洩露出一道悶哼聲時,異靈已經快準狠將那只色/欲異靈一腳踹倒在地。

疼痛感和猛然降臨在周身的龐大勢能,瞬間就讓本能中同樣也有畏懼死亡念頭的色/欲異靈安靜了下來。

它瑟瑟發抖。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所有學生都將目光放在了異靈的身上。

他們搞不清楚異靈是誰,但卻知道,外在年齡表現和他們差距不大的對方,即將被關進一間空無一物的禁閉室。

屬於人類方的學生目光再次麻木,而與之數量一致的異靈,則是已經做好了逃跑的準備。

至於被短暫救下來的樂和,他則是擡手快速快速抹去了額頭的血液,同時也用嘶啞的嗓音低聲說道:“你現在回到座位上,‘老師’或許還不會懲罰你。”

“懲罰?”異靈用力地碾了碾腳下的同類,以疑問的口吻重覆了一遍那兩個字後,他猛然在腳上加大了力。

黑色附著,腳下甚至無法表現出人類形態的異靈,在樂和未曾反應過來之時,就輕易被碾爆。

猶如氣球爆炸的聲音響起,殘留的碎化力是裏汙染了異靈的腳面。

而他就只是低頭看向腳背,早已不是同一階層,遠遠超越當下規格的黑色靈魂力量,輕易就將那幽暗的紫色吞噬殆盡。

唯一能證明那只色/欲異靈曾經存在過的,可能就只是墻體上的那些還未徹底消失的紫色痕跡。

仿佛飛濺的血液。

樂和一臉恍惚。

他以為是自己的腦袋受到了太重的傷,否則又怎麽可能會看到,“同類同學”殺死了“異類同學”……這是個非人類一直淩駕於人類之上的殘酷實驗學校。

永生但無腦,智慧卻短暫。

想要取得兩者優勢的同時,擺脫兩方弱點,一直都是這場實驗的發起人及其他相關研究者的本願。

“你這樣做只會讓你自己跟著陪葬!”樂和聲音急促,喉嚨泛起的血腥會讓他一陣眩暈,本來就被血液模糊了的視線,也陷入了一瞬間的黑暗之中。

“那只是你的想法。”異靈同樣也能看見賀景同全部的記憶。

記憶中,那個人在想起樂和的時候,總是會去設想,假如一切都如他所想般前進,並且成功,那當他回到過去,選擇嘗試拯救樂和的時候,也一定要告訴這人一句話——

那個時候賀景同想的是……

“是你在求救吧。”

“你要是沒有求救,那誰又會管你?”

求救是求得他人幫助,把自己擺在下位不假,但出聲求救,本身也就已經是一種自救了。

異靈目光冷漠地看向樂和握緊的拳頭。

他看起來很年輕,當下總歸是二十年前,樂和也不過是十五六歲的年紀。

過了二十年他都沒學會隱藏情緒,又憑什麽指望二十年前的他,就能懂得怎麽藏納自己。

在被色/欲異靈不斷傷害的那段時間裏,樂和一直握緊了拳頭,每一次腦袋和墻體相撞時,他眼神裏都能迸濺出極致的恨意。

不是沒有想要嘗試向身邊人開口,只是每一次嘴巴張開後,清楚自己的求救就算帶來好的結果,那個結果也只會是一時的。

更加殘酷的小黑屋禁閉籠罩在同類身上的時候,絕望的不只是承受者,未曾遭遇同樣處罰的人,也會被氛圍和局勢強壓著感同身受。

求救無用,那求救也就只會變成一種額外的添堵。

慢慢承受好了,反正不會死……

而如果真的被打死,那他也只不過是成為眾多不幸的靈師之一。

而就算真有什麽後悔,那可能也就只是,為什麽在來上課的時候,要告訴隊伍裏唯一的女生說:“以後總會好的……”

每一次假定未來會好的時候,都無比清楚未來不可能好。

但還是只能自我安慰,並且以同樣的自我安慰方式去安慰別人。

可要是真的在更好的明天沒到來之前死去,那樂和就會忍不住後悔,為什麽要說那些……

給了一個假定的預期,結果卻又一丁點都沒做到……“就算求救又有什麽用,一次能救,兩次、三次、四次呢?”

樂和咽下了喉嚨裏的血:“當救人所帶來的正向情緒,抵擋不住一丁點的救人的代價時,那不拯救就是最好的選擇。”

樂和一度把能幹出這種愚蠢事情的異靈,當成了剛被弄進來的年輕靈師。

新來的總是不清楚,這個被研究人員掌控的小世界裏,早就形成了一套完整且系統的人類學生生存法則。

可是……

“這關我什麽事?”異靈讀不懂他一丁點的覆雜,他陳述了一遍自己的目的,“我要做的就只是救你而已。”

“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做這種事,當然不可能。所以我要做的,且唯一需要做的,就只是把這些異靈和所有實驗人員殺死就好。”

說起殺人時,他沒有任何態度上的變化,甚至在說這番話時,異靈還在動手抹殺其他異靈。

同類這兩個字,在異靈跟前,毫無價值。

捏碎這片空間中除自身之外的最後一只異靈後,異靈用他那始終沒有起伏的嗓音說:“與其關註我為什麽要救你,不如動動你的腦子,看能不能給我提供這所學校的研究人員所在位置。”

.

殺人對異靈而言真的沒有任何壓力,殺一整個學校和桃花源相關的實驗者,也同樣如此。

而作為被拯救者,樂和也沒提供出什麽有效幫助。

異靈仍然了達成目的,也只不過在於,他幹脆把學校裏所有人類方全部都抓到了一起。

年紀上不滿十八的統一丟到人類學生類,而其他異靈,則無一意外地全部都被碾死。

相關的研究人員和所謂“老師”,更是在被學生指名道姓地說出他們就是迫害者之一後,被輕易掐斷了脖子。

甚至連異靈化的機會都沒有,就已然使得肉/身連同靈魂一塊泯滅了。

這個效率真的快到離譜。

“簡直是給人一種,還沒開始過程,就已經直通結局的即視感。”異靈賀景同坐在系統空間裏,借助另一個自己的視角看清這一切後,還表現得有些恍然。

“不然為什麽叫做萬重篇呢?”作者景則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當然是因為輕舟已過萬重山——”

“實力不足時總是要小心為上,而當實力抵達能制定規則的程度上時,仍然無法如願般前進,才會是徹頭徹尾的錯誤。”

“新的萬重篇的第一話,再略微鋪墊一些其他桃花源被實驗人的反應,以及實驗人員死亡時的絕望情緒,估且就已經算是完整一話了吧。”

作者景大致計算著劇情和畫面,確定最終實際表現出來的漫畫篇幅,和想象中大差不差以後,他也很滿意地將其在三次元放出。

此時系統界面上的積分仍在不斷跳躍,甚至也早已經從一億跳到了數億之多。

異靈賀景同在三次元的那半個月時間,可不只是將《異靈》帶到火出圈,而是直接火出了一整個世界的知名度。

畢竟那是真真正正的異世界來客。

《異靈》人氣值也早已來到了空前絕後的地步。

積分在此刻更是成為了無價值的單純數字。

仍然繼續漫畫的放出,不過是為了再度加深觀測者的影響力。

其次也是為了告訴三次元的人,還在繼續的漫畫就等同於那個世界還在繼續的未來。

只是漫畫總有完結的一天,而未來卻絕不會因為漫畫的停止走向徹底終結。

這才是一個正常的世界合該具備的成長性。

“第一話已經結束了,桃花源的企劃也隨意被絕對的實力被撕成碎片。之後又該做什麽?這個世界的未來,總不能在三次元萬重篇的第一話結束後,就被畫上真正的句號……”

“當然——”

系統空間裏的對話還在繼續。

“不過你以為什麽是悲劇呢?”

“悲劇,悲慘或災禍性的結局。”

“我從未想過把這個世界引導向悲劇的結局,但我也從來沒覺得,賀景同真能脫離悲劇這一結局。”

作者景在從絕對創作者的角度評價一切東西的時候,總能從他的臉上看到神性的一面。因為脫離了人性的感官,也因為絕對的理性,這樣狀態的他,反而帶有些濃厚欺騙和蠱惑的意味。

“你不好奇嗎?和觀察者相遇的時候,賀景同在想些什麽……”

“第一次反抗命運成功的時候,沒有救下姜南的時候,終於確定世界是虛假的時候,選擇切分自己的時候……”

“世界永遠都是片面的,但即便只是片面,也仍有能在三次元面前展現的空間。同樣的,也有很多很多,能展現在同伴的身邊。”

絕對理智也是會存在邏輯打架狀態的,但無論互相爭執的內核再怎樣混亂,也改變不了其根源仍然在作者景掌握之下的事實。

“賀景同所做的一切都會如他所願般不為人所知,但他所做的一切,卻並不會如我所願般始終沈默。

“我是絕對理性,我也正因為是絕對理性,所以仍然會去猜想並且檢驗,能否有讓悲劇轉換為真實結局的可能性。

“你要做什麽? 異靈賀景同瞇起了眼睛。

“利用系統空間的一切記錄,給這個已經被改變的世界裏的賀景同曾經的同伴,播放另外一條已經被斬落的命運線。

“而如果一定要有什麽簡略說法的話,觀影體大概就是最好的說辭。

千帆過後,如果就只是簡簡單單地標上了end的,那這個世界仍然逃脫不了漫畫的限制。

未來應該是省略號,破折號,感嘆號,無論是哪種,都不應該是徹徹底底的句點。

“你見過,我也見過,我們都見過,那些人曾在無數次的嘗試去拉住你。 作者景指的是異靈賀景同在被當成賀景同另一狀態的時期。

“但我們又誰都清楚,沒人能拉住你。只要那個目的還沒有成真,那未來就只會在賀景同的控制之下走向唯一。

“而在那個目的已經成真的當下,那我們反而可以去進行另外一種假想。

“有沒有人,能在世界已經升格後的未來裏,去拉回賀景同……

“但那是做不到的。 異靈賀景同卻輕易指出了事實,“我們是已經既定的結果,即便從結果扭轉因緣,扭轉的也只會是別人,而不是我們自己。

“只要世界從虛假走向真實,那就註定一切都無法形成閉環。

否則異靈回到的未來就不會是真實世界的未來,而是漫畫的最初。

異靈賀景同用平和的語氣陳述道:“未來,已經不會再有賀景同這個人存在了。

“即便我們三個融合,這個結果也仍然不會改變。時間是線性的,時間是一直往前走的,就像是一團綿線,最初的線頭就只是系統找上了賀景同,而最後的線尾,也只會因為世界真實後不覆存在。

比如樂和被拯救的現在所延伸出的未來——

再過三年,賀景同的母親即便再次孕育,所懷上的那個孩子也不會是賀景同。

更誇張點甚至可能是,賀景同的母親也根本不會仍在這一時期孕育……

命運的開頭是賀景同,於是他在這條如同棉線一般的命運長河中,只會往前流動。

異靈賀景同不覺得作者景會不清楚這一點。

認真來說,具備絕對理性的作者景,也只會更加明白這一點才對。

“這也是為什麽你始終認定,悲劇就是唯一結局吧。

作者景痛快地點頭承認了:“確實是這樣,但是我所具備的名號除了絕對理性之外,也同樣被賦予了作者二字。

作者景強調著:“具備這樣名頭的存在,擁有天馬行空的想象力,也普遍到像是常識一樣。

“讓想象化為現實就是作者。

賀景同一直都在做這樣的事,並且已經成功。

“理性並不能阻止想象力的延伸,理性也沒法覆蓋可能性的衍生。 作者景用平和的語氣將一切娓娓道來。

“而選擇嘗試,就算最後仍然失敗,那也沒關系。因為那在萬重篇的結束之時,世界依然不會被畫上句號。

作者景眉眼帶笑地說著:

“那只會是,仍然象征著一切還未終止的破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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