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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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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山海

讓徐一華收留異靈賀景同的原因很簡單。

異靈賀景同最初出現,就是在徐一華的面前。這種明顯錨點性質的特征,不可能不被關註,而一旦被關註,便會又一次想起觀察者,以及觀察者效應。

徐一華是這個世界第一個看見異靈賀景同,也是第一個確認他身份的人,只這一點就足夠特殊……

而有關於異靈賀景同有可能會造成的金錢上的開銷,以及身份證明之類的,則都由官方報銷。

除此之外,徐一華還將收獲一筆額外的特殊補助金。

確定那個數字比自己上班的月薪還要高以後,徐一華心甘情願地同意了。

——她本來只是心甘,情可能不太願意,畢竟合住象征的可不只是和喜愛的漫畫角色一同生活,更多的是……

很有可能暴露自己三次元人的缺點啊!

並不想給整個三次元這一群體抹黑,但誰讓官方給得太多。

於是徐一華選擇接下了那個厚重到堪比詞典的筆記,並再一次地向老板請了假。

和官方人員一並去樓下的早餐店吃完早餐後,徐一華還順便打包了一個麻球,準備在接下來的時間裏,一邊翻書一邊當零食啃。

而異靈賀景同則是開始圍觀起了《異靈》的動漫以及其他相關衍生。

坐在餐桌旁的徐一華看了很多,那本厚重的筆記裏有很多前因後果,其首要說明的就是,《異靈》就只是那個世界的部分信息,而不是全部。

其次關於賀景同的那個,想要賭異靈賀景同誕生,並賭他能擁有時間和空間雙重能力後,回到過去,選擇殺死賀景同,進而抹殺異靈……

徐一華只覺得自己心臟被刀成八瓣。

原以為《異靈》已經夠刀了,結果隱藏的東西更刀。

之後徐一華也發現了,為什麽這本筆記有這麽厚。

因為其中還夾雜了,那位拿了五千萬跑到雲南旅游吃菌子中毒的作者所畫的原作《異靈》,也就是賀景同曾經“預言”的一切。

系統,觀察者,預言者,作者景,甚至《異靈》劇場版……

這一連串的信息直接給徐一華砸懵。

她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l遍那個厚重的本子,卻怎麽都沒從中找到保密條例。

這是象征著不必隱藏信息還是什麽?

徐一華一無所知,但她的關註重點也逐漸轉移到,異靈賀景同曾經想回到《異靈》世界的最初,並嘗試從根源上抹去異靈的存在這點……

徐一華一直以來都很確定,《異靈》所有角色中,她最喜歡的就是賀景同。

但是看到這裏,她才突然發現,對待異靈賀景同這個角色,她也從來都不只是愛屋及烏。

異靈賀景同就是異靈賀景同,不是誰的替代品,他也在他自身那短暫的生命中拼命活過……

但是,只要異靈賀景同仍然想要拯救賀景同,那他也終究會死去。

異靈賀景同的到來,依然是一個象征著奇跡般的存在,但這個奇跡最終卻會走向死亡的結局……

徐一華真的很難形容自己心裏的想法,唯一的暴躁想法也就只剩下了:“命運真TM的是個操蛋玩意兒。”

但無論是徐一華,還是異靈賀景同之前交流過的所有人,他們其實早就已經先入為主地認定,《異靈》不只是漫畫,而是真實。

《異靈》的展現也只是真實的片面,而非全部。

觀看著動漫的異靈賀景同,突然想起,作者景似乎並未要求過他主動去引導三次元的人,讓他們相信那是個真實的世界。

作者景就只是,始終,且長長久久地表現著,那就是個真實的世界——

因為足夠真實,所以異靈賀景同最終仍然會死。

也因為足夠合理,所以,漫畫才無法記錄賀景同的全部。

觀測者能看見的只有表面,從來看不見心聲。

反抗命運的賀景同就算沒有預言,也仍然在最初就堅定不移地反抗著觀察者給出的“命中註定”。

一切都和他的猜測不同,但又和異靈賀景同的預定截然相同。

異靈賀景同原以為,《異靈》中表現出的賀景同,並不是賀景同的全部這點,應當只會讓三次元的人覺得賀景同很虛偽,但現實卻是,徐一華認定那更加真實。

也甚至真的如同作者景所預料的那樣,將一切都視為悲劇。

異靈賀景同暫停了動漫的播放,他嘆了一口氣,擡手將擺在茶幾l上的紙巾盒遞到了徐一華的身旁,一言不發。

後者抽出紙巾擦掉眼淚的時候,聲音沈悶地說道:“想要拯救賀景同,是不是等同於,你將從根源上就不存在了……”

異靈賀景同去飲水機那邊用一次性的紙杯給徐一華倒了溫水,將其擺在徐一華面前後,他才說:“我不認可這種說法。”

“我現在就在這,能被你看見,能和你對話,又怎麽可能算是從根源上就不存在?”

“但是你沒否認你會死……而且你也沒否認,如果你沒來過這個世界,那等到你拯救了賀景同的那一天,也就等於你徹底死去的那一天。”徐一華仰著腦袋,她通紅的眼眶中,眼淚總是止不住。

“生命總有盡頭,與其作為異靈被靈師殺死,自己為自己選擇最合適也最恰當的路,才不算辜負了我的特殊。”異靈賀景同並沒有嘗試用虛假的語言來安慰徐一華。

她的話在某種程度上也確實是事實,因為最後的最後,異靈賀景同作為賀景同的一部分,也註定會回歸於他。

“別再哭了。”

“我沒法說出我不值當你為我掉眼淚這種話,因為我也有一瞬間覺得,這個曾經被貫穿的心臟位置,其內裏包裹的東西好像確實跳動了一下。”

異靈賀景同捂住了胸口,臉上多了一絲難以形容的莫名其妙感。

如果一定要準確形容,那或許被愛兩個字足以言說。

盡管這種感情僅僅只是局外人對故事角色所產生的愛意。

徐一華更想哭了。

“你要就只是個漫畫角色就好了,畢竟作為漫畫讀者,我哭完了,也還是會照常繼續自己的生活。”

“作為一個看客,一個觀眾,一個旁觀者,我知道自己沒法影響你的命運。可是一旦你出現在我的眼前……”

徐一華抽了抽鼻子,用紙巾覆蓋住了雙眼。

“我可能就做不到那麽殘酷了。”

“要是這都能被評為殘酷的話,那我與異靈的戰鬥,進而毀滅一個世界之舉,又是不是足以稱得上是罪大惡極,用千萬般個與罪孽相關的形容詞都無法準確定義?”

異靈賀景同的聲音依然平和。

“對哦。”徐一華故意做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但卻怎麽都沒有辦法裝出破涕而笑的表情。

她嘗試以玩笑的語氣說著:“我這算不算是正在和一個毀滅了世界的異世界超級強者合住?”

“當然,在你給出肯定的答案之前,我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徐一華指向了異靈賀景同胸口的位置,“你得先換一套衣服,官方給了我那麽多補助,我也不可能還讓你穿破爛衣服。”

“再就是,我買的和異靈相關的印象服也只是女裝,顯然不適合你。而如果你還是想穿和你身上衣服一樣的服飾,那加急的快遞應該也能很快送到。”

“所以現在就是,你是要和我一起出去逛街,還是選擇網購?”徐一華迅速跳過了那些沈重的話題。

之後,以後,在異靈賀景同離開這個世界過後,她有無數時間去思考,去琢磨,去心痛,去慶幸。

但唯獨現在,徐一華不想把這些情緒表現在異靈賀景同的眼前,盡管異靈賀景同並不是她最喜歡的賀景同。

“出去走走吧。”異靈賀景同摁滅了播放動漫的平板設備,“你需要出去走走。”

“所以就是一邊網購,一邊逛街。”徐一華嘗試用輕松的語氣說。

異靈賀景同則沈默地點了點頭。

……

相比於三次元的一切進展順利,另一邊剛剛接到異靈祁圓的異靈,反倒陷入了一個僵直的狀態。

時間是一直在前進沒錯,但異靈無論如何都理解不了,自己為什麽莫名其妙地就接了一個劇本——

還是一個,異靈賀景同脫離三次元以後,將會和自己再打一場……

那象征著死戰一般的對局,將沒有勝者。

最終,彼此融合。

異靈賀景同將自身所有的理性與完全拋棄人性的異靈合為一體——

而異靈賀景同僅有的執念,也就是想要再見一次祁圓。

於是也就出現了所謂的劇場版……

異靈拒絕思考下去。

“我不能接受這個劇本。”

大腦裏的另一個自己卻告訴他:“為什麽不接受?僅從劇情的角度來看,它仍然是一個悲劇,而且非常徹底。”

“要是這樣發展,那之後的劇場版將意味著,異靈賀景同需要在劇場版上映之前歸來。可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我又還有什麽必要代替他來找異靈祁圓?”

異靈低頭看著那個懵懵懂懂牽上了自己手的純白異靈,眉眼間滿是冰冷:“他自己想要去達成的事,自己去做即可。”

於是另一個自己又說:“就算我們都是賀景同也不行?”

“不行。”

坐在系統空間裏的作者景長嘆了一口氣後說:“可事實上,你並不需要做出任何改變。”

“我們都是賀景同,為了讓世界從虛假走向真實,從而擁有未來,賀景同會欺騙任何人,卻唯獨不會欺騙自己。”

“你不需要做任何額外的事,你只要像現在一樣,繼續下去就行。”

所有的邏輯解釋和異靈都不相關。

因為三次元的人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異靈這種完全不具備人性的罪孽怪物,會是什麽能陪異靈祁圓看山觀海的人。異靈與異靈祁圓之間的模式從來都不是等號,也絕不會因為都是異靈,才顯得平等。

他們只會是獵食者和口糧之間的生物鏈關系。

可是異靈就是這樣做了,就是回到了過去,就是找到了異靈祁圓……

甚至還真的打算陪她看山觀海。

異靈自己是絕對不會這樣做的,那他會這樣做的理由,也就成為了之前異靈賀景同賦予三次元的人的概念。

如果異靈賀景同救了賀景同,那異靈賀景同會死。而如果異靈賀景同沒救了賀景同,其理由就只會是,他無法戰勝異靈,無法做到拯救,最後只能迫不得已選擇讓自身和異靈融合。

最終,他的遺願,也將交給融合之後的產物……

而當這類不算是解釋的解釋,被作者景說出口以後,異靈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依然只是那個悲劇戲目的一環。

甚至,自己當下的行為也成為了邏輯鏈的一環。

如果是純粹的異靈,那他又怎麽可能會陪象征著自己口糧一般的東西,去看山看海。

而如果是純粹的異靈賀景同,那他又怎麽可能用冰冷的眼神去凝望異靈祁圓?

當下的異靈就算不做任何表態,他也已經完整的展現出了,“異靈賀景同與異靈融合後的產物”的態度。

“……你算計我?”

“我什麽都沒做。”作者景拒絕背上這個鍋,“我只是讓一切的因和果同時進行。”

“何況我們的目標,雖然整體都是為了讓世界真實,但你的目標中卻切分出了一個想讓自己‘真實’的念頭。”

“你是最純粹的異靈,你是象征著異靈世界規則的產物,你也是賀景同的罪。只是在此前,在漫畫裏,在所有賀景同的同伴眼中,你都不存在。”

系統錨點的性質,才讓賀景同規避了以自身極端念頭所造成的異靈化,但這並不意味著賀景同無罪。

《異靈》世界裏,所有人都與罪伴生。

“可事實上,你卻是比我們還要堅定的始終存在著。這正是因為,你誕生於賀景同想要讓這個世界從虛假走向真實的罪。”

“那是註定會實現的欲/望,那也是你無論如何都會達成的目標。”

只是那個目標從根源上就註定不能放在三次元人的眼前,否則他們只會清楚,《異靈》世界是虛假的。

屆時,三次元的人也就無法繼續作為證實這個世界“真實”的錨點。

某種程度上,真正具備觀察者效應的三次元人,才是三位一體的賀景同始終都要欺騙,也都要蒙蔽的目標。

所以又何談算計?

因為核心目標,從始至終都是為了讓三次元堅定不移地相信,《異靈》的世界就是真實。

三千萬積分需要攢多久?

那是《異靈》第一話發布一周以後,只收獲兩千多積分的賀景同,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但直到現在,三千萬積分卻可以被作者景眼都不眨地用來購買一個傀儡。

一個向異世界人證明,世界是存在自我保護概念的。

否則異靈賀景同就仍然會是那個,不被任何物理條件限制並加以束縛的bug。

那就是真真正正的恐怖故事了。

但這又是算計嗎?

這不是。

一切的一切,一直以來都很真實。

只不過每個人看見的東西都不一樣,所有人看見的都是片面的,只有賀景同自己,才清楚什麽才是真正的真實。

“對了,需要讓系統給你開個導航嗎?”同一個靈魂的自我交流,永遠都可以在心底進行,只是大多數時候,他們還需要在系統面前做做偽裝。

“異靈祁圓誕生的時間在五月,鹿城算是此時最適合去旅行的沿海城市。”

“我自己來。”異靈跳過了作者景,也跳過了系統。

他選擇拉著異靈祁圓,去了最近的書店。

作者景所提到的鹿城,在當前城市所在位置的正南方。

至於相關的地標建築……

異靈選擇讓書店的收銀員往旁邊稍稍,自己上前去查了一下,好確定不會飛過頭。

這一切都會成為劇場版裏的細節。

也會讓所有三次元的看客明白,擁有人性的異靈,才是真正意義上的,不是人類,但仍然還是賀景同。

城市夜晚的星星在高空中隱約可見,但到底比不上大海和沙漠,以及高原。

異靈也總是保持著冷漠和眉頭緊皺的樣子,可他卻還是帶著異靈祁圓,用不到一晚的時間就來到鹿城。

海邊風浪很大,但對於有形又無形的兩只異靈來說,毫無意義。

清晨來趕海捕魚的人,於晨光中,在沙灘上留下一個又一個腳印,異靈看著那些痕跡,催促著異靈祁圓說:“你也去。”

但異靈祁圓依然只是懵懵懂懂的看著他。

這時異靈心底又一次閃過一道聲音:“你要帶她去,因為這一次不再是她帶你去,而是你帶她去。”

“閉嘴。”異靈斥責的是作者景,但一者都知道,之後的這樣一番對話,只會在劇場版中被展現為,融合後的產物仍然不願意接受屬於異靈賀景同的那部分人性。

沒有任何虛假的演繹,異靈確實對作者景有些不滿,只是在後來,在另一個世界的人看來,一切都會與事實不同。

而他那道斥責的聲音,之後反映的實景畫面也只是,異靈祁圓盯著他倒退了一步……

異靈臉色更冷了。

他深呼了一口氣,最後還是頂著那副冷漠的表情說著:“我帶你去。”

他伸出手拉住了異靈祁圓的手臂,就像是幼童在拎著一個人偶娃娃,總之那怎麽看都不像是兩個人形生物相攜在沙灘散步。

而異靈祁圓……

剛剛誕生的她,無法理解自己被帶著這樣做的理由,她甚至連自己是什麽都不知道。

而當她真正開口說話的時候,異靈已經帶著她在沙灘上走了一圈又一圈,從清晨走到日頭高升,又走到夕陽西落。

兩個非人之物都不理解這樣做的理由,也不明白這樣做到底具備什麽意義。他們只是一個承諾過,另一個則是懵懂無知地一直被帶著走。

“為什麽要這樣做?”異靈祁圓眼神裏閃過了十足的迷茫,她停下了腳步,終於不再繼續那沒有意義,也沒有目的的前行。

異靈也跟著停了下來,他站在異靈祁圓的身前,背對著她,低頭看向地面,並道了一句:“我也想知道。”

指望一個根本沒有人性的存在,去理解異靈賀景同想要這樣做的理由……

異靈選擇反問回去:“看海是為了看什麽?是海面之下的魚,還是那些臥沙的水生物,要不然就是海洋垃圾?”

“我沒法理解,為什麽一定要這樣做。”

濕漉漉踩起來還總是咯吱咯吱的沙子中,竄出了一只小螃蟹,異靈漠然地看著它穿過異靈祁圓那有形,卻又無形的身體。

異靈祁圓也又問了一句:“為什麽我和那些人不一樣?”

鹿城是一座旅游業發達的城市,此時夜晚的海邊已經組成了好幾l個篝火堆,有人載歌載舞,也有人舉杯碰撞,還有人帶著頭頂式電筒,選擇在夜晚趕海。

而最後的那一批人,有那麽一個正一臉興奮的大喊著,說自己撿到了龍蝦,然後轉眼就被看著蔫了吧唧,實則精神百倍的龍蝦,精準命中了手上的軟肉。慘叫聲不絕於耳……

“我碰不到……”異靈祁圓看著自己蒼白的手掌 她並沒有辦法透過自己的手看到下方 但是她卻總覺得一切都很不真實。

異靈則擡手放出了大量黑色的靈魂力量。

在用這份力量包裹異靈祁圓 讓她能間接觸碰實物之前 他同時也說道:“被世界遺忘的存在不需要那麽多為什麽。”

“而假如你想被人看見 甚至想加入那些人 也不是不可以。”異靈平靜告訴異靈祁圓 “等價交換 你曾經付出的兩天兩夜 我也會回以同樣的時間。”

“在這段時間裏 你可以盡情去做一切你想做的 你擁有自由。”異靈目光鎖定的是人類的脖頸 他指的是包括殺人 而異靈祁圓認知的是……

她也可以去趕海跳舞。

“我可以嗎?”

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

異靈祁圓代表的不只是她自己 同時也是那個永遠只能在限定範圍內 才能勉力活下去的白血病女孩。

她可以嗎?

記憶裏永遠都是:“身體好一點了再去。”“你和其他人不一樣。”“你要學會保護好自己。”

於是她沈默地學會了接受一切。

可現在的異靈卻告訴她說:“為什麽要從我這裏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你想做什麽 只要放手去做就好”在限定時間內。

之後 異靈就看見異靈祁圓跌跌撞撞的走向了人群。

再之後……

異靈祁圓一度喝上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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