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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虛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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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虛假

但更令人難以相信的是,在這場沒有盡頭的混亂局面中,已經死去的人,徹底失去了呼吸的賀晚靳,正在悄然異化。

怎麽能不恨?

又怎麽能不憎惡。

擁有制約能力偏向的人,最初屬於節制美德之列。

他的能力誕生於此,而他的異靈化,也一樣走向與之對應的暴食。

人類在走向異靈化的那種波動感,正在不斷跳躍著。

可這樣一份在“異靈”的力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的波動,卻難以讓他們提起分毫的警覺。

那獨樹一幟的黑色,那仿佛能遮蔽一切光的黑暗……

即便是與原體並肩而戰的隊友,在此刻都難以關註同伴的屍身。

他們更在意的,是近在咫尺的傳說。

S級嗎?

當席紅婧輕易被震飛,當另外兩個s級靈師根本難以招架,當他們的動態視力根本無法追上異靈的移速,或者說空間跳躍時……

他們突然發現,曾經的一切認知,全都淺薄到可怕。

為什麽非要用七罪並存才能定義傳說?

曾經傅澤荀嘗試制造S級異靈的時候,也從來都沒有刻意弄出七種截然不同屬性的異靈。

四十二只A級異靈裏,最多的依然是暴怒。

而在最初的最初,在那場針對賀景同的異靈化實驗中,融入他靈魂的,從來都不是什麽別的,那一直都是S級懶惰異靈的空間碎片。

能做到掌控時間和空間才是傳說,那此刻已經能控制空間的異靈,又是否已經有一半已經是傳說?

沒人想得到肯定的答案,那太過恐怖。

就像是沒人能理解,為什麽異靈又笑了。

他的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人群,看向了另一只異靈。

看向了那個此前還未曾被靈師們發現,但此刻完整出現以後,卻足以引起眾多靈師關註的異靈。

很多人的耳朵似乎都被龐大的力量震聾,他們只能看著“異靈”做出口型,以緩慢的,平穩的語速,訴說著那仿佛地震一般的話語。

“看啊——”

“那是異靈賀晚靳。”

無端的恐怖和驚悚感奪走了眾人的心神。

他們在斷定異靈會殺人的那一刻開始,其實就已經不相信僥幸是存在的了。

而當他真正殺了人,那一切也不過就只是驗證了他們此前的判斷而已。當然會為同伴的死去痛苦,但他們沒有那個時間去痛。

他們更在意的,依然是能不能殺死異靈。

痛苦被延期,折磨被延後,一切的一切都只剩下一個目的,一定要殺死“異靈”。

不管舍棄什麽都要殺死他——

可是現在,出現在這裏的已經不只是“異靈”。

異靈賀晚靳,那樣的五個字,比異靈自身所具備的恐怖還要讓人畏懼。

因為這意味著,每一個同伴的死去,都將成為下一個敵人。

“異靈賀晚靳……”柳書玉重覆著這五個字,嘴唇開開合合,卻怎麽都說不出下一句話。

“……為什麽?”

她的難過無需訴說,而她的恨意,也無比磅礴。

“為什麽你會變成異靈!賀晚靳……”她念著那個熟悉的名字,卻覺得從指縫露出的每一個音節都化為利刃,紮透了五臟六腑。

柳書玉將目光轉向“異靈”,極致的憎恨和殺意填滿了雙眸的每個角落,不住向外傾洩著的情緒,也讓她辱罵道:“該死的!該死的異靈!!”

“你憑什麽,你憑什麽能這樣做啊!”

“為什麽不能這麽做?”異靈微微歪著腦袋,瞳孔中仿若是孩童不理解大人世界般的茫然疑問。

怪物還在說話。

“你是要將仇恨對準我嗎?”

“可假如我們,假如異靈是錯誤的,那最終成為異靈的他,才是那個真正做錯事的人吧。”

異靈微笑著,無處不在的惡,就像圍繞在他身上的黑暗力量。那是他的根源,是他的一切。

“將仇恨對準我,我是不是可以將其視為——”

異靈刻意拉長了聲線:“你也想成為下一個他。”

“我不介意。”

“至少我覺得,每一個人,無論是不是靈師,都應該有成為異靈的資格。”

不斷延續的混亂,在異靈賀晚靳主動向距離他最近的靈師發起進攻時,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般,有那麽一瞬間的凝滯。

但這種狀態只出現在了靈師的身上。

而他們的呆滯狀態,對於異靈而言,卻不過是更好的進攻時機。

異靈賀晚靳行動了。

這場混亂從鳥瞰的視角來看,就像是被劃為了兩個完整的圈子。其中之一的中心點是異靈,而另一個則是異靈賀晚靳。

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

這樣的事又還要發生多少次?

沒人會覺得一切到此為止,時間分分秒秒地流逝,痛苦與時俱增。

極致的疼痛伴隨的是極致的憎恨。

而極致的憎恨則等同於,即便是靈師,他們也得又一次投入那種,第一次覺醒成靈師時的考驗。

要麽更強,要麽成為下一個異靈……

快要被逼瘋。

大腦在瘋狂和清醒的一線之間徘徊,卻又在異靈那不帶任何感情,只無端讓人感到恐怖的笑容之下,再度讓本就夾縫求生的理智,被強添一絲混亂。

“呃、啊——”柳書玉蹲下身子,她痛苦地捂住頭,發出嚎叫。

而與她相似的人,還包括成楚柃。

越是在意就越是混亂,越是混亂就越是絕望。不想讓絕望長久籠罩,就只能選擇瘋狂。

而一旦瘋狂,就會給更多的同伴染上絕望。

極端的情緒誕生極端的異靈,暴食是不節制的表現,而不節制則是另類的放縱。

在非人之物的放縱之下,在“異靈”與“異靈賀晚靳”的本能之中,大量的靈師,不得不直面那個,局面永遠不在他的控制之中的事實。

異靈賀晚靳不知撿起了誰掉落的武器,不被任何人控制,只按照“本能”行動的異靈,輕易將武器對準了曾經同樣遭受桃花源糟糕實驗的同伴。

他不認為那是同伴。

就像是異靈面對祁學一和簡紫芮的攻擊,也猶如旁觀螻蟻正在竭力舞動觸須。

“……這是地獄嗎?”有靈師嘴唇顫抖著吐出這句話,卻又在這場沒有邊際的陰影之中,寸步難行。

沒有人能看見未來,也沒有人能看見明天。

命運如異靈所言,正在被踐踏。

“如果賀景同還在,就好了……”

“如果賀景同還活著,就好了……”

說出這番話的人更想說的是,如果一切都沒有發生,就好了……

異靈?

異靈!

異靈……

每一位靈師,他們都曾經殺過不止一個異靈。

他們以為,這種擊殺是為了救更多的人;他們認為,這種抹消是為了維持秩序;他們認定,他們所有的付出和努力都有意義。

可如果同伴也變成了異靈呢?

可如果自己也終將成為異靈呢?

那種之前被無數次鄙夷看不起的全員異靈化的世界,又是否是另一意義上的大同?活著有什麽意義?

還維持人類的身軀又有什麽意義?

異靈賀晚靳將武器對準同伴時的眼神,是那麽容易讀懂。

他就是在看一群小醜,一群蠢貨,一群被命運玩弄在鼓掌的可憐家夥。

血肉,身軀,骨骼,人的意識……

“只要你們永遠認為異靈是錯誤的,那你們就永遠無法擺脫命運的裹挾。

這樣的話,“異靈 也聽見了。他依然保持著那個微笑,看著似乎同樣存在理智的異靈賀晚靳,講述著那些,有別於人類的話語。

“無法將思想置於身軀之上,你們所能看見的世界,也就註定只是井底之蛙眼中的那片渺小天空。

“否認異靈,排斥異靈,擊殺異靈,不過都只是在抹消另一個自己。

異靈賀晚靳,暴食,不節制的體現,放縱的具體。

他將刀子架在距離最近的一位靈師的身上,眼神諷刺,目光憐憫。

“與其認為異靈是誕生於人類的罪,不如說,異靈本就是另一個人類。

“當人類始終保持人類的模樣,也不過就只是還維持著善的一面。而當人類成為異靈,也不過是對外呈現出了惡的那一面罷了。但無論是哪一面,無論是靈師還是異靈,無論是善還是惡……

“那都是人。

自認為自己淩駕於他人的傲慢,對於那些過得比自己好的人的嫉妒,會忍不住被愚昧無知者激怒,不願意承擔社會和個體的雙重責任,想要的東西一個又一個,對食物的渴求,對性的欲/望……

“你們否認的,你們不接受的,你們抗拒的,全都是你們自己。

這是個扭曲的世界。

這是個扭曲到將人性分為靈師和異靈的極端世界。

“啊。

一道沒有明顯聲音,只仿若嘆息一般的感慨聲出現。

那是異靈,或者說,那是“異靈賀景同 。

最開始的那個,將記憶視為電影,無法感同身受,卻又有所好奇的異靈賀景同,他和賀景同,一直一直都是一個人。

只是缺失了記憶裏的情感,只是分離了感情,只是在世界觀的概念之中,被定義成了站在人類對立面的異靈。

那個異靈賀景同,是名叫賀景同之人的靈魂。

他無法對靈魂中,那從身體上覆刻來的記憶,有什麽情感上的感同身受。

而當下的異靈,不過就只是賀景同的身軀。

身體,靈魂,意識。

自我,本我,真我。

他們互相獨立,彼此切割。

但無論是哪一個,都是那唯一的那個。

靈魂與身體融合,意識交織其上,二者為一,方為人。

……

“這個世界,從始至終都是虛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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