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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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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辯解

如若有朝一日,你一覺醒來,發現夢中曾經看過的一切未來之景,全部都化作現實,而在彼時,你甚至不記得自己做過任何事……

那麽,你還會認為命運是可以被改變的嗎?

異靈賀景同總是會一遍一遍地去想,那個讓自己徹底成為異靈的未來,會讓自己有什麽感受。

而事實上,他沒有任何感受。

一切就同上述那樣發生。

真正讓他從自己變得不再像自己的,不是何昱辰與蘇旭聯合弄出來的異靈,而是祁圓。

後者的罪過不同於其他常見的異靈,異靈賀景同也一直以為,總是置身於虛空的她,相當於置於世界之外。

但其實不是,任何存在這個世界的,一直存在這個世界。

所謂的有罪無罪——

從成為異靈的那一刻開始,不管是誰,就都是有罪。

哲學意義上的解釋和立場偏向,不具備任何價值。

.

異靈賀景同在自己甚至沒有意識的時候,向祁圓發問過一個問題:“我當下的堅持到底有沒有意義?”

“是等死般的,等待著未來的到來,還是主動推進那個未來抵達。”

“我不明白,我找不到目標,但我覺得,有意識的個體存在就應該擁有目標。就像是你,你應該還想再看一次星星和月亮、山峰和大海,但我卻覺得它們可有可無。”

異靈賀景同盯著異靈祁圓,目光被無機制的非人感強行填滿。

“只是,也許在某種特定的角度上,我的存在也可有可無。”

“但是,有些事情就是因為沒有意義,才需要堅持。”異靈祁圓沒有察覺任何不對,她僅從自己的角度說出自己的想法,或許稚嫩單薄,但這已經是她存活於世至今,所能給出的最佳建議。

“因為堅持在堅持著,或許就會有意義了。”

異靈祁圓笑了笑說。

“可是對我而言,不管怎麽看,不管怎麽驗證,未來的通路都只有,我將不再是我的那一條。”

“無論是其他人還是我,我們都沒法改變自己的命運,所能做的大概就是讓那個最終的結果,不至於徹底脫離自己的想象。”

“你打算做什麽?”異靈祁圓不明所以地詢問,但在問題得到答案之前,她仍然站在同伴的立場說道,“但不管你打算做什麽,只要不後悔就都好。”

她是這樣說的。而被嘈雜密切的異常之聲,影響理智,禁錮意識的異靈賀景同,卻向異靈祁圓舉起了刀。

當名九關被他抽走的那一刻,系統還在大聲質疑:【你就這麽看著嗎?明明那也是你,你們兩個都能控制名九關,稍微爭奪一下它的控制權又怎麽樣?別放任那個你動刀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意味著他,將在提起武器的那一刻起。就等於過去雙校聯賽上,祁學一曾經向賀景同發起攻擊。”

“那件看起來根本不能被原諒的事,最終由賀景同選擇諒解。但同樣的事情出現,異靈賀景同卻沒法諒解自己。”

系統用程序模擬出來的身影,死死地咬緊了牙關:【我就問一個問題,異靈祁圓真的會像論壇裏的那些人推測的一樣,就此死去嗎?】

“在這個讓異靈賀景同變強,只有同類互噬的環境,答案只有一個——”

只有,異靈賀景同會將異靈祁圓吞噬的那一個結局。

直通成楚柃辦公室裏的監控畫面中,旁觀者能清晰看到那個房間中發生了什麽。有一種仿若水流一般的波紋,在不斷向外擴散。

可無論怎樣去“看”,那間房間裏也依然也只有異靈賀景同。

直覺上的不對,令成楚柃第一時間拋下了手中的工作,向房間所在位置趕去。

同樣的監控,也同樣在安來電腦上以小窗口的樣式不斷播放。

不久之前來參加那場會議的其他人,各自回到本該存在的位置,但靈師監獄裏卻留下了安來。

一旦安來將他的能力應用在監控和防禦上,那除了超規格的S級,任何人想要突破他的防線,都宛若登天。

但這樣的防線和監控,卻始終無法改變,異靈賀景同,一定會成為一個真正的異靈。

而等兩人真正趕到的時候,異靈祁圓的胸口,已經被名九關貫穿。儀刀沒有選擇抹碎她的核心,而是小心避過了那象征食糧一般的存在。

此刻,無法被看見的虛無異靈,已經自發從心臟的位置處,向上漂浮出一顆核心。

異靈的核心,大致呈現出球體,約莫拳頭大小,表層又有著明顯力量糾纏的凸起紋路,猶如樹枝藤蔓。

誠然,無論是其他靈師還是異靈,都看不見異靈祁圓,但純粹的力量核心卻並不是無法被察覺之物。

無論是異靈祁圓還是當下的這一切,一直都是處於世界壁之內。

“你在做什麽?!”

“停下來!”同時喊出口的兩人,就算是第一時間將房間的大門破壞,他們也仍然只能看見,異靈賀景同將那枚核心接到手中,並按向自己的胸口。

異靈祁圓的核心並沒有碎裂,也因此,她並未第一時間死去。

目睹著這樣的一幕,看著異靈賀景同眼神中無機質的光,異靈祁圓眼眶一瞬間就紅了,她大聲喊道:“別去接受那個註定會把你的自我磨滅的未來啊!”

直到現在,異靈祁圓才突然明白,異靈賀景同口中所謂的堅持到底是指什麽。

他會死,這是預言和事實雙重驗證的結果。

但他的死亡並不是在這個世界上消失,而是從此以後,以“異靈賀景同”這一身份活躍的非人之物,將再也不會是從無罪之人中誕生的異靈賀景同。

一旦七分之四到來,一切就會如同賀景同的異靈化程度達到50%一樣。

如果賀景同不曾被異靈化影響,那麽那時候的他,根本就不會選擇拼盡全力的把異靈傅澤荀留下來。

他總是清楚,活著的意義註定會比死去更大。但那時的他,已經在瘋狂的邊緣了。

同樣的,異靈賀景同也是。

七分之四,將意味著他已經有一大半都已經貼近於傳說。

七分之四,也等同於他將再也無法以意識維持理性,讓理性控制自己,不要去靠近傳說。

異靈追逐力量,或者說,接受了異靈傅澤荀全部力量獻祭的異靈賀景同,註定會追逐“成為傳說”。

只是以往那種念頭還能被理性覆蓋。

但在當下,一切卻都來不及了。

異靈祁圓所能為這個世界留下的最後一道聲音,也就只剩下:“明明你都默認了,下一次還要去和我旅行……”

時間在他們身上沒有意義,只要自己能維持一個停滯的狀態,那時間在他們身上的流動就可以忽略不計。

等到這一時代的人自然離世,等到下一個世紀到來,看星星的人全都會換。但無論是星星,還是註視著星星的異靈,卻仍然會是那一個。

可是那樣的幻想場面,卻再也不會出現了。

異靈祁圓至死都沒有埋怨,為什麽異靈賀景同會做出這種舉動。

她難過的就只是,死去的將不再只是賀景同。

……

七分之四,越來越靠近傳說的力量,在那一刻,足以將靈師監獄的人,為之設下的封印,徹底沖散。

龐大的力量一瞬間就引動了靈師監獄裏的所有人。

無論是不是靈師,當力量強到一種程度時,所能引動的變化除卻氣象之外,還有更加明確的磁場變化。

仿佛殺氣,又好似重力提升,無形的壓抑彌漫,就連呼吸也仿佛被限制。

在那一刻沖破封印的力量,讓異靈賀景同的頭發肆無忌憚地四處飄動。

而待到一切平覆下來之時,異靈賀景同註視著安來和成楚柃的眼神裏,只剩殺意。

這是他人第一次從異靈賀景同那裏明確地感受到絕對性的殺意。

自他誕生以來,從未有人覺得異靈賀景同就是純粹的異靈。但在這一刻,目睹一切的人的觀感,如同被強行碾碎的鏡子,再也不具備破鏡重圓的可能。

那是不具備任何情感和理性判斷的殺意。

就像是,人類將踩死一只蟲子。

在此之前,盡管人類並不會去刻意觀察即將踩死的節肢類昆蟲長什麽樣子,但他們卻會觀察對方所在的位置。

好讓自己做出踩的這個動作,不至於因為不確定方位,而導致偏差。

與當下那種即視感如出一轍。

明明是熟悉的臉,沒有任何變化的個頭,甚至還是那樣一套,被刻意保持,從未換過的英才學院校服……

以往這樣的一套衣服,在異靈賀景同被限制在靈師監獄以後,仍長久保持,便在於成楚柃以及很多人都希望有些人在看見他的時候,能對他保有一部分的憐憫之心。

那道傷口是賀景同留下的自殺痕跡,破損的衣物就是最佳證據。

他曾自殺過一次,總不能還讓那道已經出現的裂痕和傷口,再一次被刀鋒穿透……

但這樣的想法,在這一刻被徹底粉碎了。

他們後知後覺,異靈賀景同成長的方向不是吞噬人類和靈師的靈魂,而是吞噬同類。

他們猛然發現,以往能接受異靈賀景同,不過是因為彼此仍然站在同一立場。

他接受,甚至默認了人類一切的限制對待,就如同過去的安來。

那種並沒有明說,但始終站立在同一立場的感官,無處不在。

可只要於當下看到異靈賀景同的目光,看到那股並沒有向他們直沖而來,卻已經顯得足夠恐怖的力量……

那想來任何人類都無法再相信,異靈賀景同還能和人類並肩而行。

猶如蟲豸,猶如塵埃。

在那種存在的眼裏,人類,甚至無法在他的眼底倒映出痕跡。

促使他們誕生的將會被他們殺死,殺不死他們的,也將成為他們的口糧,這就是異靈。

“制約還有效嗎?”安來苦笑著說,但他手上防備的動作和警惕之勢,卻絲毫不落。

“也許我更想問的是,制約的效果,還能不能讓我們兩個活過今天。”

成楚柃臉上劃過一滴冷汗。

如同普通人面對猛獸,她不敢轉身,也不敢主動脫離對方的視線,只能小心翼翼地倒退一步,而後才和同樣倒黴蛋般的同伴對話道:“巧了,我也想知道。”

“到底是什麽原因,才會讓我們覺得,異靈賀景同是可以並肩而行的同伴?是因為他不是誕生於賀景同的罪嗎?還是因為我們,堪稱是愚蠢的,盲目的,自顧自地無視了事實,認定他在限制之下,就不會突破底線——”

“但其實他現在也沒有突破底線。”安來說。

既沒有殺人,也沒有為惡犯罪。

安來目光緊鎖在異靈賀景同的身上,他的雙手一經翻轉,終究還是召喚出了電子異靈。

狹小的房間也瞬間被數據流填滿。

隱藏在層層疊疊電子異靈背後的男人,正低聲訴說:“……只是我們就是知道,還是有東西不一樣了。”

那是捕食者的眼神,盡管沒有被吃,但作為生物下鏈的“食物”,卻不可能選擇不反抗。

而所有反抗的最終結果,也在很早之前就已經被賀景同指明。

“異靈,無論是怎樣的異靈,他們歸根結底,也只是原體的殘影。”

安來覆述著與過去某一畫面大致相同的話,下一秒卻迅速扯過成楚柃的手腕,轉身逃竄。

在他的身後,眾多電子異靈全都化作了碎片塵埃。

誰能確定制約還有沒有效?

誰又敢拿自己的命去試?

誰又在這一刻,仍不認為,異靈賀景同不該死?

異靈賀景同是另一個賀景同,不能讓賀景同死第一次。

異靈賀景同只要被限制,不被允許犯罪,那他就能活著……

直到突然而然的,某些念頭深入心底。

要將所有威脅抹殺在搖籃之中。

以死之人不可挽回,替身之舉太過卑劣。

要遵從死者的遺志——

簡直可笑。

血腥味填滿口腔,安來甚至吐出了一小塊被他咬下來的軟肉。

求生的本能,摒棄危險和災害的本性……

在添加上賀景同曾經說過的話……

所謂辯解,也就此而生。

——不能讓異靈賀景同犯下更大的錯。

但這種行為如此可笑,如此醜陋,如此渺小。

是不是在很早之前,賀景同就已經知道當下的這個結果?

他知道他的同伴無法對仍然保持理性的異靈賀景同下手,於是一次又一次地強調。

於是選擇在那個時候,殺死異靈傅澤荀,徹底杜絕他的危害。

於是在被學院內眾多高校靈師,乃至於同級學生包圍之時,以自殺之舉,毀掉最後一個一次性保命裝置。

或許沒人比賀景同更清楚,那才是最好的,殺死異靈賀景同的時機。

但那個機會被他們浪費了。

他們自以為是地覺得,異靈賀景同還沒有走向最糟。

可等一切走向最糟糕的時候,就根本來不及了。

假如賀景同“看見了

那個最好的機會被浪費,那當時即將異靈化,甚至無法留下完整遺言的賀景同,是不是也看見了他們之後的愚蠢?

是不是,也一早就知道,當立場徹底不同以後,所有因賀景同而對異靈賀景同產生的偏愛,都會被清空。

記憶裏的他的身影,甚至……

也會被添上一絲埋怨。

為什麽不說?

為什麽不去更加詳細地告訴我們未來,好讓我們去規避未來。

實在醜陋,實在可笑。

這一切不過是因為,他們從未堅定不移地相信過他,也從未在最好的時機裏,拼盡全力,以死相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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