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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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緣由
調查一只異靈原體,以及該異靈誕生原因，在有“N”組織成員輔助的情況下，確實難度不大。
可一旦缺失了這份輔助,這種任務就顯得異常難搞。
主導這場比賽的曲舒，當下正在向所有參賽學生講明賽題。
“普通科一個班級三十個學生,全部都異靈化了。”
“我們不清楚原因，也不清楚異靈的異化方向。”
“至於你們的任務,就是搞清楚異靈的異化傾向，以及，究竟又發生了什麽，才會讓三十個學生全部都異靈化。”
命題大致說清楚以後，一群學生都傻眼了。
“難道就只有這些情報？”有學生一臉懵逼。
“那誰能知道三十個學生異化的原因是什麽……全員考試不及格造成的嗎？”也有學生吐槽。
同樣也有已經做好了調查準備的學生詢問：“異靈的異化傾向指的是不是罪孽？”
“就是只有這些情報，至於那些猜測,是不是事實，就需要你們自己去驗證了。”曲舒掃視了一眼幾個提問的學生。
她擡手示意大家安靜：“不過第三個問題倒是可以詳細解釋一下。異靈的異化傾向,指的就是，異靈表現出來的實際罪孽。”
“譬如三十只異靈裏,有15只傲慢,15只嫉妒。更詳細一點的報告方式，則需要你們提交出每只異靈的具體等級。”
“本次比賽只有一天時間,因此，並不指望大家能將所有問題全部都調查清楚，並得到答案。”
“至於最終評分標準,則是按照你們調查出的實際報告,對比正確答案後計分。”
曲舒指腹敲擊著桌面，又說：“註意，本次調查任務不禁止任何學生組隊。如各位有合作傾向,可以自主安排。不過希望你們記住，各自的報告，還是只能自己去寫，代寫是會直接評零分的。”
“最後的最後，我還有一句叮囑的話要告訴你們。”曲舒雙手環胸，目光清冷卻不漠然。
她只道：“不要去嘗試觸碰那些，已然將自身罪孽化作實體的人。”
一句輕飄飄，聽起來也沒有任何重量的叮囑。
“好了，我要說的就是這些。”曲舒雙手合十，輕輕拍了一下，“各位準備開始行動吧，預祝你們能得到一個漂亮的分數。”
她說完後，就坐在了一張墊著紅布的桌子邊，甚至還用右手撐著臉，一副準備發呆的樣子。
自知不可能再從這位老師口中得到別的信息，不少學生也開始找順眼的人，試圖搭夥。
賀景同看著其他同學三兩成群的樣子，並不羨慕，反而若有所思地走向一個方向。
可惜在他向那個方向走出不過十米距離之時，他就被人攔住了。
那是一位完全陌生的同學。
她攔下賀景同的第一時間，便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樹人高中的三年級生，名字叫做隨雲。”
隨雲身姿挺拔，看起來只比賀景同矮了一兩公分的樣子。她留著齊頸的短發，後腦勺的發型，做了半紮丸子頭。衣著也是樹人的基本校服模樣，只是外頭還裹了一個森綠色的圍巾。
樹人就是衛清瑾所在的學校。
更詳細一點地說的話，隨雲便是樹人本次參賽的那個A級靈師。
她也講明了身份。
後又補充道：“抱歉，打擾你了。我來是想問問，你需不需要合作者？”
賀景同與其對上目光，只回道：“就實際情況來看，合作是遲早會發生的。但一個固定的合作者……我當下也沒法確定，我是否一定需要。”
這種不明不白的回覆，顯然不行，賀景同便也更加認真嚴謹的說：“而假如你認為我們有合作的必要，那你可以講明緣由，再由我來衡量，是否真的需要合作。”
“我明白的。”主動提出合作的是自己，隨雲只覺得，賀景同能說出這樣一番話，反倒是他太過禮貌和認真，沒有敷衍了事。
“競賽的本質依然是要評出高下。”隨雲看向了不遠處撐著腦袋發呆的曲舒。
“那位曲老師之前的態度很明顯。她，以及共同合作策劃了這場競賽的人，他們並不認為我們作為學生，能用一天的時間，就將三十只異靈的種種問題調查清楚。”
“這一認知，證明了這場調查任務的上限，也就是，我們所能取得的最高分，就是將一切都調查清楚。”
隨雲看向賀景同，後者點頭，做出了明白的表現。
隨雲頓時懂了賀景同的理解能力。
她只一句話，就將自己想說的話全部說完：“我想拿到最高評分，但這件事，顯然不是我一個人就能做到的。也因此，我需要合作者。”
“作為預言者的你，就是最合適的選擇。”
隨雲註視著賀景同。
這個小了她一屆，卻只用了幾個月的時間，就讓自身從一個普通人，轉而變作A-級靈師的存在，擁有著常人難以想象的能量。尤其是與傅澤荀相關的事件。
那位曾經的英才學院一年級班主任，他弄出來的事情，後來在靈師APP上有過大範圍通報。
作為阻止了一切悲劇發生的預言者，隨雲除了認可賀景同那預言的能力，她更認可賀景同這個人。
雖說少年可能並不需要這樣一份認可。
“也因此，我請求你與我合作。”
賀景同做出沈思的模樣。
他心中也確實是在思量，有沒有必要合作。
之前第一場賽事中，衛清瑾提過一嘴樹人的A級靈師。
雖然不清楚隨雲的隊友是誰，但理論上，作為樹人的唯一一個A級，那參加第一場比賽，肯定會比參加調查任務要更具優勢。
反過來說就是，她會參加調查任務，就證明，選擇調查任務，才會是她優勢的最大體現。
這樣的一個人，想要在這場調查任務拿到高分，顯然不難。
賀景同想明白後就道：“可就選我合作這點，我對你而言，應該也算是可有可無才對。”
“預言的能力並不能讓我拿著一份寫好的報告，去看未來那份報告的得分。並經過一次又一次的排除，去選擇一個完美的答案——這是不切實際的。”
“我當然知道。”隨雲擺了擺手，“我點明你是預言者，就是因為我此前已經大致了解過你。”
“我看重的也不是你那份知道未來的能力，而是你那份知道未來以後，能快速鎖定，究竟從哪裏著手，才能改變未來的能力。”
“換句話來說就是，我看中的是你的這裏。”隨雲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敲了敲太陽穴的位置。
“尤其是，你在得到大致命題以後，沒有任何猶豫，就選擇走向老師的辦公室這點。”
隨雲看了一圈四周。
這會兒，大多數的人還在糾結，是和同校學生合作好，還是廣撒網，好隨機撈幾個隊友。
隨雲收回目光後說道：“現在有太多的人，根本沒搞清楚調查究竟是指什麽。他們也許以為，調查更應該像是偵探那樣隱秘嚴謹，但事實顯然與之無關。”
“你的思考能力和反應能力，以及快速鎖定關鍵物的能力，都非比尋常。和你這樣的人合作，才最有可能在異靈調查任務中拿到滿分。”
話都說到這裏，賀景同也沒有不同意的理由：“我同意了。”
“那這次，我們的共同任務就是，拿到滿分的最高評價。”隨雲主動伸出了手，做握手之舉。
賀景同回握回去時還說：“先加一下靈師app的聯系方式。”
隨雲配合地點開了掃描界面，賀景同則是從個人界面中，點開了加好友的二維碼。
成功加上以後，兩人並肩走向老師的辦公室。
走廊呼嘯的風，順著窗戶吹進室內。辦公室裏，崔桐早已坐在那裏等候多時。
在門被推開的時候，他一點都不意外，來的會是賀景同。
不過盡管是這樣，老師還是兢兢業業地在扮演自己的身份。
他推了推教導主任四個字的立體三角身份牌，確保到來的兩個學生能看清後，就說道：“你們是誰？有什麽事情嗎？”
隨雲看向賀景同，短暫地沈吟了一會兒，過後果斷說道：“還是我來吧。”
這樣一句讓崔桐滿腦袋問號的話，被說出之前，隨雲已然和賀景同進行了一場無聲的交流。
老崔擺名牌的動作，就是在表示，他當下的身份，只是普通課的教導主任。
選擇提問兩位同學有什麽事嗎？則證明，老崔扮演的角色，可能壓根就沒嵌入，靈師和異靈，已經暴露在普通人目光中的邏輯。
新的問題也因此出現，按照那個普通人不知道異靈的邏輯去調查，壓根沒有意義。
這是一場面向全國，乃至於全世界的直播。
也就註定了，這場競賽中的所有相關人員，都已經具備了解異靈與靈師基本狀況的前提。
崔桐還去演不知情的人，就只會讓人覺得假的不行。
隨雲講那句話之前的一秒沈吟，就已然是在眼神詢問賀景同，是你去拆穿還是我去？
賀景同只回了一個一言難盡的眼神。
隨雲也在剎那間就懂了。
英才異靈科的學生，去向自己的班主任兼教導主任講明，你演得太假了什麽的……
就算不會被穿小鞋，也一定會有一種尷尬的氛圍在。
因此，隨雲就主動做下了決定。
“我們是來調查，普通科一整個班級全都變成異靈事件的。”
“請問這位老師，你知道這一事件中相關的學生，近期周邊有發生什麽奇怪的事情嗎？”
崔桐楞住了。
那表情簡直就像是在說：“所以你已經默認，我這個普通科的教導主任知道異靈？”
一番話，差點讓崔桐CPU幹燒。
緊接著隨雲又說道：“如果你不知情的話，就麻煩給我調一份普通科三十個學生的身份檔案，網絡版本的就行。”
她說完後，又後知後覺地加了句：“啊，對了，註意不要發在線文檔，連不上網的時候會很麻煩。”
崔桐：嗯？？？
“啊、呃……”
憋了半天，老崔才問了一句：“你們是誰？”
“很明顯吧，事件調查者。”隨雲拿出了自己的A級證書，左手將其展開給崔桐看的時候，隨雲還不忘向賀景同說明，“我猜你以前應該沒有過多關註證書細節。”
“靈師證書上的名字處有明確的防偽標志。平時顯現的是微微凹陷的形態，而一旦往其中註入靈魂力量，就會轉為凸起。除此之外，名字凸起以後，也會顯現出靈師的靈魂力量色彩。”
譬如此刻，那本A級靈師證書上，“隨雲”二字正微微凸起，散發著暖陽一般的光芒。
“在我國已經將異靈所在告知大眾的情況下，靈師證書也不再只是證明靈師等級的物件，個中含金量也有所提升。”
隨雲合上了給崔桐看的證書，她將證書揣進口袋裏的時候，還說：“通常看到這本證書，並證明持證人員卻為官方靈師以後，一些調查取證，就都會輕松方便不少。”
“而假使調查期間，遭遇阻撓，被人指責偷窺他人隱私，則可以選擇申請‘N’組織介入，讓那邊的人順帶帶一張，在普通人法律中，具備明確法律效應的調查證來。”
隨雲頗有一種，想要將各種信息都塞到賀景同腦子裏的態度。
賀景同能看出來，那是屬於她的友善表現。
盡管表現得奇奇怪怪就是了。
“通常這種情況下，這些就已經足夠。而假使做到這裏，還難以繼續調查取證之舉……”隨雲拉長了聲音。
她扭頭看向崔桐，似乎是並不打算將這一番填鴨式的信息輸出，只當做情報告知。
隨雲的目光也變得意味深長，她側目看著崔桐，卻又並非正面而對。
不知是在告訴教導主任還是在告訴賀景同：“這邊建議直接報警，刑事案件八九不離十，順帶還要通知一下靈師監獄那邊。就我的經驗來看，大概率沾邊。”
賀景同嘴角微抽：“……經驗過於豐富了。”
老崔甚至都受她影響，已經在電腦裏調出三十位普通科學生的檔案。
調完以後，崔桐還特別ooc地說了一句：“你們難道不是更應該質疑，看見穿著校服的你們，我卻還要提出你們是誰這種問題嗎？”
“你來說吧。”隨雲對賀景同說。
她半俯身看向教導主任之前操作的電腦，那些相關文件，也以文檔的形式，發進了她的靈師app賬號中。
賀景同那清澈如溪水般的聲線，也在回覆著崔桐的疑問之處。
“這是一場建立在全國直播基礎上的競賽，我們的目的是什麽，您只會比我更明白。”
“此時再去扮演對另一世界一無所知的普通人，顯然不合時宜。再者就是，三十個學生的異靈化，等同於三十條人命的死亡……”
“作為教導主任的你，選擇表現出疑問，除非是想要告知我們，這場大型異靈群誕生事件，幕後黑手之一就是你。”
“但這是不可能的……”
賀景同含糊地帶了一句：“盡管異靈科學生很少會再去學思想政治課，但相應的立場，我們也不可能不懂。”
這次調查事件中，一開始或許是存在，普通科學生是被老師逼到異靈化的可能性，但一旦普通科教導主任的身份，是由崔桐來扮演，那這些可能性就會被第一時間排除。
假如是那種設定，並且真由崔桐來扮演，這就已經等同於，存在醜化異靈科教導主任形象的風險。
影視劇的反派角色，一些註重路人緣的演員，都需要多次衡量才會飾演。更何談這種，會將三十個學生逼到全員異靈化的老師設定。
“從這種角度來說，您仍然選擇詢問我們是誰，所具備的最大可能性就只剩下——”
“你在向我們求證，我們具不具備解決這一事件的能力。”隨雲站直了說道，她順手還將收到文檔轉發，致使亮屏的手機，摁至熄滅。
“真可惜，本來以為在教導主任這裏能得到更多情報的。畢竟是同一個班級的學生一起異靈化。”她說。
賀景同則是笑笑，看向崔桐的目光依然平和。
可不知為何，老崔總有一種被兩個學生扒幹凈了的感覺。
他噎了一下，在隨雲已經揮手沖他做道別動作之時，說道：“要萬一我這裏還有更多重要的情報呢？”
“但其實我們剛才已經得到了想要了解的全部。”
賀景同主動拉開了門，先讓隨雲走出這間辦公室，並說道：“隨雲的那句話，實際指的是，你在向我們求證，我們能否做到調查清楚異靈誕生的前因後果。”
“調查並不需要武力，事件源頭也不是你。且在隨雲已經拿出證書的情況下，還詢問我們能否調查清楚，就已經暗指，你大致知道造成這一事件的緣由。
這個知道，不是指擁有上帝視角的崔桐本人知道，而是他所扮演的普通科教導主任，本就知情。
賀景同合上了辦公室的門。
也輕輕嘆了一口氣。
隨雲剛準備向他解說那三十個人的大致情報，就聽到了他嘆息的聲音。
她楞了一下，說：“你是發現了什麽我沒發現的東西嗎？
“不算是發現，只是一種猜想。 賀景同搖了搖頭。
“就算只是猜想，但作為預言者的你的猜想，應該也具備相應的參考價值。 隨雲走向了走廊的護欄處，她雙手撐著護欄邊緣，側身看向賀景同道。
護欄並非直頭直尾，中間有幾個柱子用於做建築支撐。
賀景同走向了與隨雲間隔一個柱子的另一側，做出同樣支撐的懶散模樣：“你又覺得，得是什麽情況，才會讓30個人同時變成異靈？
“要知道，異靈誕生以後，就算不會第一時間無差別攻擊所有人，它們也一定會攻擊人類。
賀景同遠遠眺望著操場的方向，聲音低沈。
“不管是為了吃下人類的靈魂，還是單純地想要折磨。這些，都會造成傷亡。
“也因此，算是間接給出了，所有異靈全都是同一時間誕生這點。
賀景同扭頭看向隨雲。
少年的目光並不陰沈，也不晦暗，就只是黑沈，黑得如墨，沈重如鐘。
“人禍是做不到這種情況的。
賀景同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悲憫。
那情緒顯得格外小心翼翼。
只概因為他知道，這次事件歸根結底，也只是一場模擬。
在這場模擬中，人禍難以形成的場面……
“就只能是沒法扭轉的天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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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一只異靈原體,以及該異靈誕生原因，在有“N”組織成員輔助的情況下，確實難度不大。
可一旦缺失了這份輔助,這種任務就顯得異常難搞。
主導這場比賽的曲舒，當下正在向所有參賽學生講明賽題。
“普通科一個班級三十個學生,全部都異靈化了。”
“我們不清楚原因，也不清楚異靈的異化方向。”
“至於你們的任務,就是搞清楚異靈的異化傾向，以及，究竟又發生了什麽，才會讓三十個學生全部都異靈化。”
命題大致說清楚以後，一群學生都傻眼了。
“難道就只有這些情報？”有學生一臉懵逼。
“那誰能知道三十個學生異化的原因是什麽……全員考試不及格造成的嗎？”也有學生吐槽。
同樣也有已經做好了調查準備的學生詢問：“異靈的異化傾向指的是不是罪孽？”
“就是只有這些情報，至於那些猜測,是不是事實，就需要你們自己去驗證了。”曲舒掃視了一眼幾個提問的學生。
她擡手示意大家安靜：“不過第三個問題倒是可以詳細解釋一下。異靈的異化傾向,指的就是，異靈表現出來的實際罪孽。”
“譬如三十只異靈裏,有15只傲慢,15只嫉妒。更詳細一點的報告方式，則需要你們提交出每只異靈的具體等級。”
“本次比賽只有一天時間,因此，並不指望大家能將所有問題全部都調查清楚，並得到答案。”
“至於最終評分標準,則是按照你們調查出的實際報告,對比正確答案後計分。”
曲舒指腹敲擊著桌面，又說：“註意，本次調查任務不禁止任何學生組隊。如各位有合作傾向,可以自主安排。不過希望你們記住，各自的報告，還是只能自己去寫，代寫是會直接評零分的。”
“最後的最後，我還有一句叮囑的話要告訴你們。”曲舒雙手環胸，目光清冷卻不漠然。
她只道：“不要去嘗試觸碰那些，已然將自身罪孽化作實體的人。”
一句輕飄飄，聽起來也沒有任何重量的叮囑。
“好了，我要說的就是這些。”曲舒雙手合十，輕輕拍了一下，“各位準備開始行動吧，預祝你們能得到一個漂亮的分數。”
她說完後，就坐在了一張墊著紅布的桌子邊，甚至還用右手撐著臉，一副準備發呆的樣子。
自知不可能再從這位老師口中得到別的信息，不少學生也開始找順眼的人，試圖搭夥。
賀景同看著其他同學三兩成群的樣子，並不羨慕，反而若有所思地走向一個方向。
可惜在他向那個方向走出不過十米距離之時，他就被人攔住了。
那是一位完全陌生的同學。
她攔下賀景同的第一時間，便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樹人高中的三年級生，名字叫做隨雲。”
隨雲身姿挺拔，看起來只比賀景同矮了一兩公分的樣子。她留著齊頸的短發，後腦勺的發型，做了半紮丸子頭。衣著也是樹人的基本校服模樣，只是外頭還裹了一個森綠色的圍巾。
樹人就是衛清瑾所在的學校。
更詳細一點地說的話，隨雲便是樹人本次參賽的那個A級靈師。
她也講明了身份。
後又補充道：“抱歉，打擾你了。我來是想問問，你需不需要合作者？”
賀景同與其對上目光，只回道：“就實際情況來看，合作是遲早會發生的。但一個固定的合作者……我當下也沒法確定，我是否一定需要。”
這種不明不白的回覆，顯然不行，賀景同便也更加認真嚴謹的說：“而假如你認為我們有合作的必要，那你可以講明緣由，再由我來衡量，是否真的需要合作。”
“我明白的。”主動提出合作的是自己，隨雲只覺得，賀景同能說出這樣一番話，反倒是他太過禮貌和認真，沒有敷衍了事。
“競賽的本質依然是要評出高下。”隨雲看向了不遠處撐著腦袋發呆的曲舒。
“那位曲老師之前的態度很明顯。她，以及共同合作策劃了這場競賽的人，他們並不認為我們作為學生，能用一天的時間，就將三十只異靈的種種問題調查清楚。”
“這一認知，證明了這場調查任務的上限，也就是，我們所能取得的最高分，就是將一切都調查清楚。”
隨雲看向賀景同，後者點頭，做出了明白的表現。
隨雲頓時懂了賀景同的理解能力。
她只一句話，就將自己想說的話全部說完：“我想拿到最高評分，但這件事，顯然不是我一個人就能做到的。也因此，我需要合作者。”
“作為預言者的你，就是最合適的選擇。”
隨雲註視著賀景同。
這個小了她一屆，卻只用了幾個月的時間，就讓自身從一個普通人，轉而變作A-級靈師的存在，擁有著常人難以想象的能量。尤其是與傅澤荀相關的事件。
那位曾經的英才學院一年級班主任，他弄出來的事情，後來在靈師APP上有過大範圍通報。
作為阻止了一切悲劇發生的預言者，隨雲除了認可賀景同那預言的能力，她更認可賀景同這個人。
雖說少年可能並不需要這樣一份認可。
“也因此，我請求你與我合作。”
賀景同做出沈思的模樣。
他心中也確實是在思量，有沒有必要合作。
之前第一場賽事中，衛清瑾提過一嘴樹人的A級靈師。
雖然不清楚隨雲的隊友是誰，但理論上，作為樹人的唯一一個A級，那參加第一場比賽，肯定會比參加調查任務要更具優勢。
反過來說就是，她會參加調查任務，就證明，選擇調查任務，才會是她優勢的最大體現。
這樣的一個人，想要在這場調查任務拿到高分，顯然不難。
賀景同想明白後就道：“可就選我合作這點，我對你而言，應該也算是可有可無才對。”
“預言的能力並不能讓我拿著一份寫好的報告，去看未來那份報告的得分。並經過一次又一次的排除，去選擇一個完美的答案——這是不切實際的。”
“我當然知道。”隨雲擺了擺手，“我點明你是預言者，就是因為我此前已經大致了解過你。”
“我看重的也不是你那份知道未來的能力，而是你那份知道未來以後，能快速鎖定，究竟從哪裏著手，才能改變未來的能力。”
“換句話來說就是，我看中的是你的這裏。”隨雲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敲了敲太陽穴的位置。
“尤其是，你在得到大致命題以後，沒有任何猶豫，就選擇走向老師的辦公室這點。”
隨雲看了一圈四周。
這會兒，大多數的人還在糾結，是和同校學生合作好，還是廣撒網，好隨機撈幾個隊友。
隨雲收回目光後說道：“現在有太多的人，根本沒搞清楚調查究竟是指什麽。他們也許以為，調查更應該像是偵探那樣隱秘嚴謹，但事實顯然與之無關。”
“你的思考能力和反應能力，以及快速鎖定關鍵物的能力，都非比尋常。和你這樣的人合作，才最有可能在異靈調查任務中拿到滿分。”
話都說到這裏，賀景同也沒有不同意的理由：“我同意了。”
“那這次，我們的共同任務就是，拿到滿分的最高評價。”隨雲主動伸出了手，做握手之舉。
賀景同回握回去時還說：“先加一下靈師app的聯系方式。”
隨雲配合地點開了掃描界面，賀景同則是從個人界面中，點開了加好友的二維碼。
成功加上以後，兩人並肩走向老師的辦公室。
走廊呼嘯的風，順著窗戶吹進室內。辦公室裏，崔桐早已坐在那裏等候多時。
在門被推開的時候，他一點都不意外，來的會是賀景同。
不過盡管是這樣，老師還是兢兢業業地在扮演自己的身份。
他推了推教導主任四個字的立體三角身份牌，確保到來的兩個學生能看清後，就說道：“你們是誰？有什麽事情嗎？”
隨雲看向賀景同，短暫地沈吟了一會兒，過後果斷說道：“還是我來吧。”
這樣一句讓崔桐滿腦袋問號的話，被說出之前，隨雲已然和賀景同進行了一場無聲的交流。
老崔擺名牌的動作，就是在表示，他當下的身份，只是普通課的教導主任。
選擇提問兩位同學有什麽事嗎？則證明，老崔扮演的角色，可能壓根就沒嵌入，靈師和異靈，已經暴露在普通人目光中的邏輯。
新的問題也因此出現，按照那個普通人不知道異靈的邏輯去調查，壓根沒有意義。
這是一場面向全國，乃至於全世界的直播。
也就註定了，這場競賽中的所有相關人員，都已經具備了解異靈與靈師基本狀況的前提。
崔桐還去演不知情的人，就只會讓人覺得假的不行。
隨雲講那句話之前的一秒沈吟，就已然是在眼神詢問賀景同，是你去拆穿還是我去？
賀景同只回了一個一言難盡的眼神。
隨雲也在剎那間就懂了。
英才異靈科的學生，去向自己的班主任兼教導主任講明，你演得太假了什麽的……
就算不會被穿小鞋，也一定會有一種尷尬的氛圍在。
因此，隨雲就主動做下了決定。
“我們是來調查，普通科一整個班級全都變成異靈事件的。”
“請問這位老師，你知道這一事件中相關的學生，近期周邊有發生什麽奇怪的事情嗎？”
崔桐楞住了。
那表情簡直就像是在說：“所以你已經默認，我這個普通科的教導主任知道異靈？”
一番話，差點讓崔桐CPU幹燒。
緊接著隨雲又說道：“如果你不知情的話，就麻煩給我調一份普通科三十個學生的身份檔案，網絡版本的就行。”
她說完後，又後知後覺地加了句：“啊，對了，註意不要發在線文檔，連不上網的時候會很麻煩。”
崔桐：嗯？？？
“啊、呃……”
憋了半天，老崔才問了一句：“你們是誰？”
“很明顯吧，事件調查者。”隨雲拿出了自己的A級證書，左手將其展開給崔桐看的時候，隨雲還不忘向賀景同說明，“我猜你以前應該沒有過多關註證書細節。”
“靈師證書上的名字處有明確的防偽標志。平時顯現的是微微凹陷的形態，而一旦往其中註入靈魂力量，就會轉為凸起。除此之外，名字凸起以後，也會顯現出靈師的靈魂力量色彩。”
譬如此刻，那本A級靈師證書上，“隨雲”二字正微微凸起，散發著暖陽一般的光芒。
“在我國已經將異靈所在告知大眾的情況下，靈師證書也不再只是證明靈師等級的物件，個中含金量也有所提升。”
隨雲合上了給崔桐看的證書，她將證書揣進口袋裏的時候，還說：“通常看到這本證書，並證明持證人員卻為官方靈師以後，一些調查取證，就都會輕松方便不少。”
“而假使調查期間，遭遇阻撓，被人指責偷窺他人隱私，則可以選擇申請‘N’組織介入，讓那邊的人順帶帶一張，在普通人法律中，具備明確法律效應的調查證來。”
隨雲頗有一種，想要將各種信息都塞到賀景同腦子裏的態度。
賀景同能看出來，那是屬於她的友善表現。
盡管表現得奇奇怪怪就是了。
“通常這種情況下，這些就已經足夠。而假使做到這裏，還難以繼續調查取證之舉……”隨雲拉長了聲音。
她扭頭看向崔桐，似乎是並不打算將這一番填鴨式的信息輸出，只當做情報告知。
隨雲的目光也變得意味深長，她側目看著崔桐，卻又並非正面而對。
不知是在告訴教導主任還是在告訴賀景同：“這邊建議直接報警，刑事案件八九不離十，順帶還要通知一下靈師監獄那邊。就我的經驗來看，大概率沾邊。”
賀景同嘴角微抽：“……經驗過於豐富了。”
老崔甚至都受她影響，已經在電腦裏調出三十位普通科學生的檔案。
調完以後，崔桐還特別ooc地說了一句：“你們難道不是更應該質疑，看見穿著校服的你們，我卻還要提出你們是誰這種問題嗎？”
“你來說吧。”隨雲對賀景同說。
她半俯身看向教導主任之前操作的電腦，那些相關文件，也以文檔的形式，發進了她的靈師app賬號中。
賀景同那清澈如溪水般的聲線，也在回覆著崔桐的疑問之處。
“這是一場建立在全國直播基礎上的競賽，我們的目的是什麽，您只會比我更明白。”
“此時再去扮演對另一世界一無所知的普通人，顯然不合時宜。再者就是，三十個學生的異靈化，等同於三十條人命的死亡……”
“作為教導主任的你，選擇表現出疑問，除非是想要告知我們，這場大型異靈群誕生事件，幕後黑手之一就是你。”
“但這是不可能的……”
賀景同含糊地帶了一句：“盡管異靈科學生很少會再去學思想政治課，但相應的立場，我們也不可能不懂。”
這次調查事件中，一開始或許是存在，普通科學生是被老師逼到異靈化的可能性，但一旦普通科教導主任的身份，是由崔桐來扮演，那這些可能性就會被第一時間排除。
假如是那種設定，並且真由崔桐來扮演，這就已經等同於，存在醜化異靈科教導主任形象的風險。
影視劇的反派角色，一些註重路人緣的演員，都需要多次衡量才會飾演。更何談這種，會將三十個學生逼到全員異靈化的老師設定。
“從這種角度來說，您仍然選擇詢問我們是誰，所具備的最大可能性就只剩下——”
“你在向我們求證，我們具不具備解決這一事件的能力。”隨雲站直了說道，她順手還將收到文檔轉發，致使亮屏的手機，摁至熄滅。
“真可惜，本來以為在教導主任這裏能得到更多情報的。畢竟是同一個班級的學生一起異靈化。”她說。
賀景同則是笑笑，看向崔桐的目光依然平和。
可不知為何，老崔總有一種被兩個學生扒幹凈了的感覺。
他噎了一下，在隨雲已經揮手沖他做道別動作之時，說道：“要萬一我這裏還有更多重要的情報呢？”
“但其實我們剛才已經得到了想要了解的全部。”
賀景同主動拉開了門，先讓隨雲走出這間辦公室，並說道：“隨雲的那句話，實際指的是，你在向我們求證，我們能否做到調查清楚異靈誕生的前因後果。”
“調查並不需要武力，事件源頭也不是你。且在隨雲已經拿出證書的情況下，還詢問我們能否調查清楚，就已經暗指，你大致知道造成這一事件的緣由。
這個知道，不是指擁有上帝視角的崔桐本人知道，而是他所扮演的普通科教導主任，本就知情。
賀景同合上了辦公室的門。
也輕輕嘆了一口氣。
隨雲剛準備向他解說那三十個人的大致情報，就聽到了他嘆息的聲音。
她楞了一下，說：“你是發現了什麽我沒發現的東西嗎？
“不算是發現，只是一種猜想。 賀景同搖了搖頭。
“就算只是猜想，但作為預言者的你的猜想，應該也具備相應的參考價值。 隨雲走向了走廊的護欄處，她雙手撐著護欄邊緣，側身看向賀景同道。
護欄並非直頭直尾，中間有幾個柱子用於做建築支撐。
賀景同走向了與隨雲間隔一個柱子的另一側，做出同樣支撐的懶散模樣：“你又覺得，得是什麽情況，才會讓30個人同時變成異靈？
“要知道，異靈誕生以後，就算不會第一時間無差別攻擊所有人，它們也一定會攻擊人類。
賀景同遠遠眺望著操場的方向，聲音低沈。
“不管是為了吃下人類的靈魂，還是單純地想要折磨。這些，都會造成傷亡。
“也因此，算是間接給出了，所有異靈全都是同一時間誕生這點。
賀景同扭頭看向隨雲。
少年的目光並不陰沈，也不晦暗，就只是黑沈，黑得如墨，沈重如鐘。
“人禍是做不到這種情況的。
賀景同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悲憫。
那情緒顯得格外小心翼翼。
只概因為他知道，這次事件歸根結底，也只是一場模擬。
在這場模擬中，人禍難以形成的場面……
“就只能是沒法扭轉的天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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