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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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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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刀給我。”賀景同單手撐著探險隊隊長的身體站起。
額前傷口又一次流出的血液,遮蔽了他的視線。而相較於前方握住名九關的普通人身影，更讓賀景同在意的，本來應該是那只A級異靈才對。
可事實上,他卻怎麽都沒法將視線從背對著他的那人身上移開。
失血過多帶來的混沌感受，也讓他的大腦不受控制地去想：“這個時候，不顧一切地轉身逃跑，才是最好的應對方法吧。”
“誰要把自己活命的機會,放在別人的手裏啊！”
另一個隊員加大了聲音,但卻並不是以咆哮的方式對賀景同發洩怒氣,而是說著：“你都已經傷成這個樣子了，還拿刀幹什麽？”
“好歹……也相信、相信一下大人。”
盡管他的語氣充滿了不確定,但卻絲毫沒有想把少年推出去面對的想法。
賀景同木訥地看著他,像是才反應過來,他將心中的想法說出口了。
視線裏,少年只能看見這些人的大致輪廓，看不清他們眼裏的勇氣，也琢磨不明白，在恐懼和害怕中仍然站起的力量,到底有多麽瑰麗……
賀景同能看清的，就只是那無所不在的靛色霧氣。
天上的雨水，也終於在此時落了下來。
只有靈師能看見的怪物，扯起了不知是不是嘴角的位置,嘲諷又尖銳的言辭隨即響起：“我要殺了、這些人,要讓他們……死在，你的眼前。”
那聲音再怎麽斷斷續續，也無法掩飾惡意。
但這一次，賀景同卻不再將所有想法壓抑在心底,而是嗓音低啞地說著：“你做不到的。”
“他們比我想象的要強大得多。”
在舉刀面對看不見的怪物，和拿著登山杖跑路之間，選擇前者的探險隊成員，又怎麽可能不知道，留下的危險會更大呢。
他們留下來，是不想出現五人分散逃跑，勉強讓幾個僥幸活下去的想法。他們留下來，也是希望能給狼狽不堪的少年，提供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力量。
就像現在。
“我害怕我的攻擊造成普通人死亡，我忌憚這裏是你的主場，我畏懼生命在我眼前雕亡。”
“說不清楚是哪來的這些細膩心思，但歸根結底，在同等級的較量中，也不存在碾壓勝利的可能，冒險，搏命，本來應該只是我一個人的事……”
“但是你——”賀景同的聲音越發低沈起來。
扶著賀景同的隊長，莫名感覺到了一絲陰冷的氣息，但他並未將人松開，而是更加用力地扶住了賀景同的雙肩，確保他能穩穩站立。
可不知為何，探險隊長那雙本來看不見任何異常的眼睛，突然能看見了。
他看見，賀景同的周身，出現了一道猶如裂縫般的白色光芒。
那顏色越來越亮，就像是黑夜裏獨樹一幟的燈光。
烏雲遮蔽了太陽，水庫掀起風浪，彌漫全部視野的靛色霧氣，融入了雨滴，落在普通人身上。
就像是酸雨，帶來了極大的灼燒痛感。可就算是這樣，五個人裏，也沒有一個選擇逃離。
名九關一陣嗡鳴，擺脫了站在最前方的那人的手中。
不自覺的，惶恐的神色出現在他的臉上，但更大的震驚，反而是他瞳孔中，也倒映出了那白色的光芒。
“這是什麽？！”
幾近破音的呼喊聲響起，隨後，那雙原本同樣只能看見烏雲密布，風浪四起景象的眼眸中——
也看見了一閃而過的白色雷光！
賀景同握住了名九關，靈魂深處，還未被徹底融合的懶惰異靈空間碎片，不斷向外的傾瀉那份屬於異靈的特質。
“我為什麽非要努力？”
“我為什麽又要隨你的心意？”
“我為什麽，不可以靜待死期？”
“我享受安逸，我倦怠無力，我期待明天世界就此毀去，反正也與我沒有關系。”
“你的努力毫無意義，你的堅持沒有價值。你拯救他人的想法，對於別人來說，太多此一舉。停下來，停止用力，不要去行動，不要去努力。感受這份屬於懶惰的力量……感受那足以腐蝕世上最為堅定意志的力量！然後，接納它。”
“那是你的力量。成為異靈，也是你早已開始的必須——”
靛色的霧氣還未曾給普通人帶來恐懼，醜陋的異靈還不曾在人心裏留下痕跡，整個世界，就全都被白色籠罩了。
賀景同手中的名九關，也眨眼間就綻放出了大量的白色雷電。他速度極快，似乎也擺脫了人類受重力影響的特質，不斷地沖向那只異靈。
如同一團擁有了意識的雷電，過快的速度，甚至讓人覺得整個世界都因此變為純白。
異靈更是難以反抗。
即便它能控制水流，即便它能將力量投入雨水中，做出腐蝕作用，可如果所有雨水，都從賀景同身邊掠過，那這份力量就顯得毫無作用。
極致的速度，帶來極致的力量。
即便能看見那些畫面，普通人也看不懂，賀景同究竟是怎麽做到，在水面上，能無視重力，無視落點，一刀又一刀地，將異靈削至七零八落。
普通人看不懂的東西，相裏星晴卻看得清楚明白。
說什麽無視重力，沒有落點，那不過就只是將靈魂力量壓縮至實體後，從腳尖揮出，並借力進行下一次跳躍攻擊。
可靈魂力量又憑什麽凝聚成實體？
靈魂力量是切實存在的，靈魂力量又是飄渺虛無的。
前者驗證了靈師系統教育存在的事實，而後者，則意味著……賀景同逐漸非人。
人類的靈魂是與肉/體相輔相成的，所動用的靈魂力量，就像是藍條一類，歸根結底，也只是借著這個力量，打出能力偏向特征的攻勢，或是嘗試以加持其他近戰手段的力量。
能力偏向特征，是被靈魂力量催動，而非靈魂力量形成。
靈魂力量是沒有辦法形成的有形之物的，至少靈師所操控的靈魂力量，確實如此。
只有異靈……
只有它們才能將靈魂變成有形之物。
就像是這只A級異靈，它那怪物般的身軀，顯然早已不是人類。
因此，它也可以將那怪物的身軀，當做粘土一般使用，譬如此前它做出的觸手攻勢。
——那是只有異靈才能使用的力量！
相裏星晴沒想讓情況真的糟糕到這種程度，可她內心深處又有一個聲音在說：“你怎麽可能一點都沒猜到現在的畫面。”
靈魂的異化，是什麽模樣呢？
沒有人見過。
這世上有太多的異靈，卻沒幾個靈師親眼見過，他們誕生的全過程。
但這一次，相裏星晴親眼看見了，人類靈魂異靈化的實際表現。
那是不可直視的怪物。
是罪孽的實體化，是會腐蝕人的意志，擾亂人的理智，碾碎所謂的上進心，任由時間如一去不覆返的流水……
那也是，又一次對上異靈的賀景同。
“異化、加深了……”相裏星晴呢喃出聲，雙手卻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她應該沖進去和賀景同一起擊殺那只異靈，但她現在卻因為畏懼之心，而不敢深入。
她害怕自己從此變得不像是自己。
那些賀景同所聽見的，靈魂深處的話語，相裏星晴感受到的，還不足十之一二，但她依然為此恐懼。
就像是突然明白，為什麽學院體系要求，同等級的靈師，必須能戰勝同等級的異靈。
這只是因為，一旦異靈太過強大，那麽異靈的本身，就會成為一種震懾、恐嚇，乃至於，會將人類逼瘋的獨特物質。
“你沒有必要上去，不是嗎？他變得更強了，他能解決。”
“你只需要站在這裏，不必面對任何風雨，然後，嘗試接受學生帶來的好結果就行。”
“你不需要讓自己努力。”
那些聲音無處不在，相裏星晴不自覺地張大了嘴，無聲的尖叫在她嘴邊蔓延，她卻始終難以發出聲音。
越強的靈師，越難以抵抗那份來自罪孽的凝視。
“好……好強！”反而是那些普通人，還能在此時保持理智。
就算腿軟，他們也只以為是自己太過害怕，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像是酸雨般的雨水，逐漸恢覆異常，探險隊長抹去臉上的雨水，看向視線的前方。
他不知道賀景同是怎麽做的，只感覺，那個在此前逼得賀景同狼狽到不行的“怪物”，在少年手下，已無任何反抗之力。
尖嘯聲響起，異靈慘遭大幅度削弱。
它那原本寬大到足以在水下凝成一大片黑影的身體，卻在此時，只留下了籃球般大小的身軀。
賀景同卻還未削至到異靈的核心，他在此時，仿佛親手動用世間極惡刑罰的劊子手，異靈所遭遇的對待，不亞於千刀萬剮。
但它死不了，也逃不走。
從天上降下的雨水，不知在何時，變作了一顆顆白色的雷電小球。
它們那麽微小，卻像是漂浮在半空中的珍珠，鋪天蓋地，無所不在。
低沈喑啞，不再清越的少年聲線，在此時也又一次響起，那聲音明明那麽平穩，卻又像是能穿透時間與空間……
“界域——雷霆萬鈞。”
賀景同兩只手的無名指與小指同時彎曲，中指和食指斜豎對接，兩手拇指平直接觸，巧妙地在雙手間，形成了一個完整的三角形。
從那雙手間形成的三角形看去，異靈則被完美地框在其中。
整個世界都在此時閃爍了一秒，而後，淒厲到足以讓人耳鳴的慘叫聲，就此響起。
“呃啊啊啊啊啊啊——！”
那些由雨水形成的白色珍珠，也在此時全都變作了雷霆，頃刻之間炸開，雷電的觸角蜿蜒彌漫，互相觸碰後，又形成了龐大的空中雷海，震天撼地。
飛沙走石，水庫周圍的樹木和地質結構，也像是遭受到了極大的沖擊，向外擴散、塌陷。
之後，白色填滿了視線中的每一個縫隙。
待一切消失之時，異靈，以及那無處不在的靛色，也徹底為之一空。
探險隊隊長只能看見，原先立在半空中的少年，重重地墜落向水面。
他想去救人，卻又在此時表現得如此無力。
那部分源自純粹力量的沖擊，即便有被賀景同刻意收斂，卻也仍然給周圍的環境造成了極大的打擊。
探險隊的五人也本應遭受那份餘波，可事實卻是，在賀景同用出界域之前，名九關就已被他拋向幾人身前。
此時那邊墨黑色的儀刀正插在地面上，周身也不斷閃爍著白色雷電，顯然，少年的武器，為探險隊伍的五人擋住了全部的餘威。
這一戰，除賀景同之外，無人傷亡。
但少年的身體，卻重重地砸向了水面。
沒有人接住他……
水流遮蔽視線，湧入口鼻，窒息感傳遍全身，賀景同透過渾濁的水，看向天空。
烏雲不知何時散去，深秋的日光重新照耀大地，為人帶來一絲暖意，只是那陽光，怎麽都沒法破過渾濁的水面，深入水底。
賀景同也就此昏迷。
他沒看見，那作為普通人類，沒有任何特殊力量，始終被靈師維護的探險隊人員，在此時全都不顧一切地跳進了水庫。
彈幕上，飛快地閃過無數道留言。
【我好怕，我怕的那個小孩就這樣死掉。那樣的怪物是什麽情況啊？這真的是唯物主義世界嗎？！】
【希望他能活下去！】
【傷得真的好重啊，隊長之前是不是也說了，他的手可能之前就已經斷了……】
【我眼淚一下就掉下來了，明明剛才還在驚嘆，那樣的偉力，真的是人能做到的程度嗎？結果下一秒就直接哭了。】
【我也是。】
【世界破爛不堪，卻還是有人在縫縫補補。】
【希望他能活下來+1。】
【隊長你們游快一點，求求你們了，快一點！】
【太陽出來了，一切會好吧？】
【理解大家都想讓他活下來的心理，但就我一個人希望他活不下來嗎？那樣的力量太可怕了，簡直就像是人形自走熱武器。他要是在人群裏用了剛才那一招，死人的數量至少是成千上萬的。】
【樓上你**吧！你最好別讓我找到你的地址，不然我絕對線下去找你，給你頭都扇歪！】
【去死！用你在這裏杞人憂天，去你爹的傻逼！這和邊境戰士拿著武器護衛家園有什麽區別，就只是因為武器在他手裏，就讓你這種屁民覺得有危險了？滾啊！】
【希望他能活下來+身份證號。】
【不要管那個釣魚憨包，舉報就行了。】
【一定要好好的……我真的快哭暈了，怎麽就沒人接應他啊，接住他也好啊，就這樣讓他掉進水裏……】
【主要是隊長他們也沒辦法啊，我們都是普通人，也不會飛。】
【可是之前不是有人說岸邊還有一個人嗎？那個人呢？】
【鏡頭一直是擱地上的，隊長自己估計都不知道還在直播。】
【要是真有人，應該也早就行動了，估計是被看錯了。】
【我要是在那裏，就算我只是個普通人，我覺得我也會像隊長他們那樣，跳水裏救人。】
【要真有人影，而且還是大家猜的專業人士，肯定也早就行動了。】
【估計是看錯了。】
【大家都要好好的啊！】
【祈福……】
另一邊，準確來說是，距離水庫三公裏外的村子處，安來也已經第一時間趕到。
此前留言說，嘗試開車進水庫卻撞上鬼打墻的車主，也再一次地試圖開車進入水庫路線。
不過這一次，他的車裏，多出了一個安來。
安來放棄了阻止直播，但也沒有全然放棄。當時他抱著緊急醫療箱和筆記本電腦，開車沖出了學院。
到達附近村子之後，直播中的畫面，也已經進行到賀景同的靈魂加深異靈化……
安來焦急得恨不得直接飛過去，但他又無可奈何，最終只能折中一下，讓那位車主帶他一起，他自己也在沿路上，開始嘗試阻斷直播。
但在這一過程中，直播的畫面卻始終映在他的眼前。
賀景同靈魂加深異化，賀景同再一次沖向異靈，賀景同讓靈魂力量實體化，充當落點……
乃至於，少年開啟界域……
說不清楚是想阻斷直播，還是不想阻斷，安來就這樣看著，一直看著。
看著賀景同殺死那只異靈，也看著他墜落。
看著那片水上，始終沒有出現賀景同的身影……
探險隊伍的五個人全都下了水，向水庫方向開進的車子，最終也停在了破破爛爛的岸邊。
安來時至如此，才真正狠心按下了阻斷直播的按鍵。
之後，少年被隊長救了上來。
五個人身體全都虛軟無力，他們互相接力，也互相支撐，最終，一起將賀景同帶向了岸邊。
時間本應就此跳過，畫面本應輕易更換。
讓記憶裏，只留賀景同重新清醒以後的畫面，似乎會好得多。
可事實卻是，安來狠狠地丟開了電腦，拿著緊急醫療箱，重重推開車門，不顧一切地沖向岸邊。
他當然看見了相裏星晴，但他卻掠過了她。
安來跑起時帶起的風，讓相裏星晴回過神來，可她看見的，卻又只是安來的背影，以及躺在地上，無聲無息的賀景同。
她什麽都沒做。
這個事實太過可怕，直到她突然聽見探險隊長的驚慌失措的聲音：“呼吸、呼吸沒了！”
相裏星晴卻迅速站了起來，她大腦裏是否仍有懶惰的蠱惑聲音，卻被理智死死地壓抑下去。
將理智腐蝕，使大腦瘋狂的東西，縈繞在身心深處，但相裏星晴卻咬爛了唇瓣，也一並沖了過去。
在安來實施緊急救援時，相裏星晴揮開了他的手。
如星海般的藍色，出現在了那雙布滿了月牙痕跡的手掌心，安來也在錯愕之中，聽見相裏星晴說：“我的能力偏向特征是時間回溯。”
“作為老師，又怎麽能不給學生兜底。”相裏星晴慘然一笑，那張臉蒼白到就像是在水中浸泡了數個小時。
她以為樂和和莊亦飛能成為兜底人員，但所謂的以為，就只是以為。
或許她的內心深處也明白，在二十年前，那個人和怪物共存的學校裏，不管是怪物還是同類，都不值得信任。
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時間回溯，一種能指定人物或物品，將其時間逆轉的存在。
代價是，相裏星晴百倍償還逆轉的時間。
她想要將賀景同身上的時間，倒回到靈魂異化之前，那她需要支付的代價，則就是，消耗百倍的自身時間。
肉眼可見的，少年身上的傷口消失，就連破損的衣物，也變得完好無缺。
安來那不斷顫抖的手，也逐漸平覆下來。
但是……
相裏星晴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了。
“怎麽了？”
安來小心翼翼地詢問著，心裏卻頓時閃過了不好的想法，轉而就聽見相裏星晴說：“我沒有辦法，把賀景同加深異化的靈魂，逆轉回之前……
安來臉色一瞬間刷白。
旁邊的隊長卻一臉驚喜地說道：“有氣了有氣了，他有呼吸了！他活了！
普通人不知道，賀景同並未死去，就連沒有鼻息，也是落向水面後，主觀屏住了呼吸。
相裏星晴臉色難看之極：“為什麽不行！為什麽我做不到把他的靈魂倒回原來的樣子！為什麽啊——！
如星河般的藍色力量劇烈晃動起來，安來卻用力地握住了她的雙手，驟然打斷了相裏星晴的混亂。
“傅澤荀最初，就是想要把他制成Z級異靈。
A級靈師想要影響S級異靈，都是難以實現之事，更何況是那個從未存在過的傳說。
即便賀景同還不完整，那也一樣。
靈魂是有形之物，靈魂也是無形之物，相裏星晴能倒回賀景同身體的時間，卻沒有辦法將能力作用於賀景同的靈魂。
就像是賀景同先前胸口的那個洞，祁學一無論如何都沒法治愈。
它們都有著相似的緣由。
只不過胸口的洞無法被治愈，是因為身體不認為那需要治愈，而靈魂上無法被倒轉時間，則在於，賀景同的靈魂……
“他早就不是純粹的人類了。 安來的聲音就像是一陣風，在普通人的耳邊，甚至難以被聽清，可在相裏星晴的眼中，卻像是臺風眼一般，註定掀起風暴。
“是我的錯，如果我剛才能行動起來……
安來低垂著腦袋，沒有說話，只嘗試將地上的賀景同抱起。
可他轉而又聽見相裏星晴說：“如果溯回他一個人的時間，做不到逆轉靈魂，那要是……溯回這一片空間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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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刀給我。”賀景同單手撐著探險隊隊長的身體站起。
額前傷口又一次流出的血液,遮蔽了他的視線。而相較於前方握住名九關的普通人身影，更讓賀景同在意的，本來應該是那只A級異靈才對。
可事實上,他卻怎麽都沒法將視線從背對著他的那人身上移開。
失血過多帶來的混沌感受，也讓他的大腦不受控制地去想：“這個時候，不顧一切地轉身逃跑，才是最好的應對方法吧。”
“誰要把自己活命的機會,放在別人的手裏啊！”
另一個隊員加大了聲音,但卻並不是以咆哮的方式對賀景同發洩怒氣,而是說著：“你都已經傷成這個樣子了，還拿刀幹什麽？”
“好歹……也相信、相信一下大人。”
盡管他的語氣充滿了不確定,但卻絲毫沒有想把少年推出去面對的想法。
賀景同木訥地看著他,像是才反應過來,他將心中的想法說出口了。
視線裏,少年只能看見這些人的大致輪廓，看不清他們眼裏的勇氣，也琢磨不明白，在恐懼和害怕中仍然站起的力量,到底有多麽瑰麗……
賀景同能看清的，就只是那無所不在的靛色霧氣。
天上的雨水，也終於在此時落了下來。
只有靈師能看見的怪物，扯起了不知是不是嘴角的位置,嘲諷又尖銳的言辭隨即響起：“我要殺了、這些人,要讓他們……死在，你的眼前。”
那聲音再怎麽斷斷續續，也無法掩飾惡意。
但這一次，賀景同卻不再將所有想法壓抑在心底,而是嗓音低啞地說著：“你做不到的。”
“他們比我想象的要強大得多。”
在舉刀面對看不見的怪物，和拿著登山杖跑路之間，選擇前者的探險隊成員，又怎麽可能不知道，留下的危險會更大呢。
他們留下來，是不想出現五人分散逃跑，勉強讓幾個僥幸活下去的想法。他們留下來，也是希望能給狼狽不堪的少年，提供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力量。
就像現在。
“我害怕我的攻擊造成普通人死亡，我忌憚這裏是你的主場，我畏懼生命在我眼前雕亡。”
“說不清楚是哪來的這些細膩心思，但歸根結底，在同等級的較量中，也不存在碾壓勝利的可能，冒險，搏命，本來應該只是我一個人的事……”
“但是你——”賀景同的聲音越發低沈起來。
扶著賀景同的隊長，莫名感覺到了一絲陰冷的氣息，但他並未將人松開，而是更加用力地扶住了賀景同的雙肩，確保他能穩穩站立。
可不知為何，探險隊長那雙本來看不見任何異常的眼睛，突然能看見了。
他看見，賀景同的周身，出現了一道猶如裂縫般的白色光芒。
那顏色越來越亮，就像是黑夜裏獨樹一幟的燈光。
烏雲遮蔽了太陽，水庫掀起風浪，彌漫全部視野的靛色霧氣，融入了雨滴，落在普通人身上。
就像是酸雨，帶來了極大的灼燒痛感。可就算是這樣，五個人裏，也沒有一個選擇逃離。
名九關一陣嗡鳴，擺脫了站在最前方的那人的手中。
不自覺的，惶恐的神色出現在他的臉上，但更大的震驚，反而是他瞳孔中，也倒映出了那白色的光芒。
“這是什麽？！”
幾近破音的呼喊聲響起，隨後，那雙原本同樣只能看見烏雲密布，風浪四起景象的眼眸中——
也看見了一閃而過的白色雷光！
賀景同握住了名九關，靈魂深處，還未被徹底融合的懶惰異靈空間碎片，不斷向外的傾瀉那份屬於異靈的特質。
“我為什麽非要努力？”
“我為什麽又要隨你的心意？”
“我為什麽，不可以靜待死期？”
“我享受安逸，我倦怠無力，我期待明天世界就此毀去，反正也與我沒有關系。”
“你的努力毫無意義，你的堅持沒有價值。你拯救他人的想法，對於別人來說，太多此一舉。停下來，停止用力，不要去行動，不要去努力。感受這份屬於懶惰的力量……感受那足以腐蝕世上最為堅定意志的力量！然後，接納它。”
“那是你的力量。成為異靈，也是你早已開始的必須——”
靛色的霧氣還未曾給普通人帶來恐懼，醜陋的異靈還不曾在人心裏留下痕跡，整個世界，就全都被白色籠罩了。
賀景同手中的名九關，也眨眼間就綻放出了大量的白色雷電。他速度極快，似乎也擺脫了人類受重力影響的特質，不斷地沖向那只異靈。
如同一團擁有了意識的雷電，過快的速度，甚至讓人覺得整個世界都因此變為純白。
異靈更是難以反抗。
即便它能控制水流，即便它能將力量投入雨水中，做出腐蝕作用，可如果所有雨水，都從賀景同身邊掠過，那這份力量就顯得毫無作用。
極致的速度，帶來極致的力量。
即便能看見那些畫面，普通人也看不懂，賀景同究竟是怎麽做到，在水面上，能無視重力，無視落點，一刀又一刀地，將異靈削至七零八落。
普通人看不懂的東西，相裏星晴卻看得清楚明白。
說什麽無視重力，沒有落點，那不過就只是將靈魂力量壓縮至實體後，從腳尖揮出，並借力進行下一次跳躍攻擊。
可靈魂力量又憑什麽凝聚成實體？
靈魂力量是切實存在的，靈魂力量又是飄渺虛無的。
前者驗證了靈師系統教育存在的事實，而後者，則意味著……賀景同逐漸非人。
人類的靈魂是與肉/體相輔相成的，所動用的靈魂力量，就像是藍條一類，歸根結底，也只是借著這個力量，打出能力偏向特征的攻勢，或是嘗試以加持其他近戰手段的力量。
能力偏向特征，是被靈魂力量催動，而非靈魂力量形成。
靈魂力量是沒有辦法形成的有形之物的，至少靈師所操控的靈魂力量，確實如此。
只有異靈……
只有它們才能將靈魂變成有形之物。
就像是這只A級異靈，它那怪物般的身軀，顯然早已不是人類。
因此，它也可以將那怪物的身軀，當做粘土一般使用，譬如此前它做出的觸手攻勢。
——那是只有異靈才能使用的力量！
相裏星晴沒想讓情況真的糟糕到這種程度，可她內心深處又有一個聲音在說：“你怎麽可能一點都沒猜到現在的畫面。”
靈魂的異化，是什麽模樣呢？
沒有人見過。
這世上有太多的異靈，卻沒幾個靈師親眼見過，他們誕生的全過程。
但這一次，相裏星晴親眼看見了，人類靈魂異靈化的實際表現。
那是不可直視的怪物。
是罪孽的實體化，是會腐蝕人的意志，擾亂人的理智，碾碎所謂的上進心，任由時間如一去不覆返的流水……
那也是，又一次對上異靈的賀景同。
“異化、加深了……”相裏星晴呢喃出聲，雙手卻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她應該沖進去和賀景同一起擊殺那只異靈，但她現在卻因為畏懼之心，而不敢深入。
她害怕自己從此變得不像是自己。
那些賀景同所聽見的，靈魂深處的話語，相裏星晴感受到的，還不足十之一二，但她依然為此恐懼。
就像是突然明白，為什麽學院體系要求，同等級的靈師，必須能戰勝同等級的異靈。
這只是因為，一旦異靈太過強大，那麽異靈的本身，就會成為一種震懾、恐嚇，乃至於，會將人類逼瘋的獨特物質。
“你沒有必要上去，不是嗎？他變得更強了，他能解決。”
“你只需要站在這裏，不必面對任何風雨，然後，嘗試接受學生帶來的好結果就行。”
“你不需要讓自己努力。”
那些聲音無處不在，相裏星晴不自覺地張大了嘴，無聲的尖叫在她嘴邊蔓延，她卻始終難以發出聲音。
越強的靈師，越難以抵抗那份來自罪孽的凝視。
“好……好強！”反而是那些普通人，還能在此時保持理智。
就算腿軟，他們也只以為是自己太過害怕，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像是酸雨般的雨水，逐漸恢覆異常，探險隊長抹去臉上的雨水，看向視線的前方。
他不知道賀景同是怎麽做的，只感覺，那個在此前逼得賀景同狼狽到不行的“怪物”，在少年手下，已無任何反抗之力。
尖嘯聲響起，異靈慘遭大幅度削弱。
它那原本寬大到足以在水下凝成一大片黑影的身體，卻在此時，只留下了籃球般大小的身軀。
賀景同卻還未削至到異靈的核心，他在此時，仿佛親手動用世間極惡刑罰的劊子手，異靈所遭遇的對待，不亞於千刀萬剮。
但它死不了，也逃不走。
從天上降下的雨水，不知在何時，變作了一顆顆白色的雷電小球。
它們那麽微小，卻像是漂浮在半空中的珍珠，鋪天蓋地，無所不在。
低沈喑啞，不再清越的少年聲線，在此時也又一次響起，那聲音明明那麽平穩，卻又像是能穿透時間與空間……
“界域——雷霆萬鈞。”
賀景同兩只手的無名指與小指同時彎曲，中指和食指斜豎對接，兩手拇指平直接觸，巧妙地在雙手間，形成了一個完整的三角形。
從那雙手間形成的三角形看去，異靈則被完美地框在其中。
整個世界都在此時閃爍了一秒，而後，淒厲到足以讓人耳鳴的慘叫聲，就此響起。
“呃啊啊啊啊啊啊——！”
那些由雨水形成的白色珍珠，也在此時全都變作了雷霆，頃刻之間炸開，雷電的觸角蜿蜒彌漫，互相觸碰後，又形成了龐大的空中雷海，震天撼地。
飛沙走石，水庫周圍的樹木和地質結構，也像是遭受到了極大的沖擊，向外擴散、塌陷。
之後，白色填滿了視線中的每一個縫隙。
待一切消失之時，異靈，以及那無處不在的靛色，也徹底為之一空。
探險隊隊長只能看見，原先立在半空中的少年，重重地墜落向水面。
他想去救人，卻又在此時表現得如此無力。
那部分源自純粹力量的沖擊，即便有被賀景同刻意收斂，卻也仍然給周圍的環境造成了極大的打擊。
探險隊的五人也本應遭受那份餘波，可事實卻是，在賀景同用出界域之前，名九關就已被他拋向幾人身前。
此時那邊墨黑色的儀刀正插在地面上，周身也不斷閃爍著白色雷電，顯然，少年的武器，為探險隊伍的五人擋住了全部的餘威。
這一戰，除賀景同之外，無人傷亡。
但少年的身體，卻重重地砸向了水面。
沒有人接住他……
水流遮蔽視線，湧入口鼻，窒息感傳遍全身，賀景同透過渾濁的水，看向天空。
烏雲不知何時散去，深秋的日光重新照耀大地，為人帶來一絲暖意，只是那陽光，怎麽都沒法破過渾濁的水面，深入水底。
賀景同也就此昏迷。
他沒看見，那作為普通人類，沒有任何特殊力量，始終被靈師維護的探險隊人員，在此時全都不顧一切地跳進了水庫。
彈幕上，飛快地閃過無數道留言。
【我好怕，我怕的那個小孩就這樣死掉。那樣的怪物是什麽情況啊？這真的是唯物主義世界嗎？！】
【希望他能活下去！】
【傷得真的好重啊，隊長之前是不是也說了，他的手可能之前就已經斷了……】
【我眼淚一下就掉下來了，明明剛才還在驚嘆，那樣的偉力，真的是人能做到的程度嗎？結果下一秒就直接哭了。】
【我也是。】
【世界破爛不堪，卻還是有人在縫縫補補。】
【希望他能活下來+1。】
【隊長你們游快一點，求求你們了，快一點！】
【太陽出來了，一切會好吧？】
【理解大家都想讓他活下來的心理，但就我一個人希望他活不下來嗎？那樣的力量太可怕了，簡直就像是人形自走熱武器。他要是在人群裏用了剛才那一招，死人的數量至少是成千上萬的。】
【樓上你**吧！你最好別讓我找到你的地址，不然我絕對線下去找你，給你頭都扇歪！】
【去死！用你在這裏杞人憂天，去你爹的傻逼！這和邊境戰士拿著武器護衛家園有什麽區別，就只是因為武器在他手裏，就讓你這種屁民覺得有危險了？滾啊！】
【希望他能活下來+身份證號。】
【不要管那個釣魚憨包，舉報就行了。】
【一定要好好的……我真的快哭暈了，怎麽就沒人接應他啊，接住他也好啊，就這樣讓他掉進水裏……】
【主要是隊長他們也沒辦法啊，我們都是普通人，也不會飛。】
【可是之前不是有人說岸邊還有一個人嗎？那個人呢？】
【鏡頭一直是擱地上的，隊長自己估計都不知道還在直播。】
【要是真有人，應該也早就行動了，估計是被看錯了。】
【我要是在那裏，就算我只是個普通人，我覺得我也會像隊長他們那樣，跳水裏救人。】
【要真有人影，而且還是大家猜的專業人士，肯定也早就行動了。】
【估計是看錯了。】
【大家都要好好的啊！】
【祈福……】
另一邊，準確來說是，距離水庫三公裏外的村子處，安來也已經第一時間趕到。
此前留言說，嘗試開車進水庫卻撞上鬼打墻的車主，也再一次地試圖開車進入水庫路線。
不過這一次，他的車裏，多出了一個安來。
安來放棄了阻止直播，但也沒有全然放棄。當時他抱著緊急醫療箱和筆記本電腦，開車沖出了學院。
到達附近村子之後，直播中的畫面，也已經進行到賀景同的靈魂加深異靈化……
安來焦急得恨不得直接飛過去，但他又無可奈何，最終只能折中一下，讓那位車主帶他一起，他自己也在沿路上，開始嘗試阻斷直播。
但在這一過程中，直播的畫面卻始終映在他的眼前。
賀景同靈魂加深異化，賀景同再一次沖向異靈，賀景同讓靈魂力量實體化，充當落點……
乃至於，少年開啟界域……
說不清楚是想阻斷直播，還是不想阻斷，安來就這樣看著，一直看著。
看著賀景同殺死那只異靈，也看著他墜落。
看著那片水上，始終沒有出現賀景同的身影……
探險隊伍的五個人全都下了水，向水庫方向開進的車子，最終也停在了破破爛爛的岸邊。
安來時至如此，才真正狠心按下了阻斷直播的按鍵。
之後，少年被隊長救了上來。
五個人身體全都虛軟無力，他們互相接力，也互相支撐，最終，一起將賀景同帶向了岸邊。
時間本應就此跳過，畫面本應輕易更換。
讓記憶裏，只留賀景同重新清醒以後的畫面，似乎會好得多。
可事實卻是，安來狠狠地丟開了電腦，拿著緊急醫療箱，重重推開車門，不顧一切地沖向岸邊。
他當然看見了相裏星晴，但他卻掠過了她。
安來跑起時帶起的風，讓相裏星晴回過神來，可她看見的，卻又只是安來的背影，以及躺在地上，無聲無息的賀景同。
她什麽都沒做。
這個事實太過可怕，直到她突然聽見探險隊長的驚慌失措的聲音：“呼吸、呼吸沒了！”
相裏星晴卻迅速站了起來，她大腦裏是否仍有懶惰的蠱惑聲音，卻被理智死死地壓抑下去。
將理智腐蝕，使大腦瘋狂的東西，縈繞在身心深處，但相裏星晴卻咬爛了唇瓣，也一並沖了過去。
在安來實施緊急救援時，相裏星晴揮開了他的手。
如星海般的藍色，出現在了那雙布滿了月牙痕跡的手掌心，安來也在錯愕之中，聽見相裏星晴說：“我的能力偏向特征是時間回溯。”
“作為老師，又怎麽能不給學生兜底。”相裏星晴慘然一笑，那張臉蒼白到就像是在水中浸泡了數個小時。
她以為樂和和莊亦飛能成為兜底人員，但所謂的以為，就只是以為。
或許她的內心深處也明白，在二十年前，那個人和怪物共存的學校裏，不管是怪物還是同類，都不值得信任。
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時間回溯，一種能指定人物或物品，將其時間逆轉的存在。
代價是，相裏星晴百倍償還逆轉的時間。
她想要將賀景同身上的時間，倒回到靈魂異化之前，那她需要支付的代價，則就是，消耗百倍的自身時間。
肉眼可見的，少年身上的傷口消失，就連破損的衣物，也變得完好無缺。
安來那不斷顫抖的手，也逐漸平覆下來。
但是……
相裏星晴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了。
“怎麽了？”
安來小心翼翼地詢問著，心裏卻頓時閃過了不好的想法，轉而就聽見相裏星晴說：“我沒有辦法，把賀景同加深異化的靈魂，逆轉回之前……
安來臉色一瞬間刷白。
旁邊的隊長卻一臉驚喜地說道：“有氣了有氣了，他有呼吸了！他活了！
普通人不知道，賀景同並未死去，就連沒有鼻息，也是落向水面後，主觀屏住了呼吸。
相裏星晴臉色難看之極：“為什麽不行！為什麽我做不到把他的靈魂倒回原來的樣子！為什麽啊——！
如星河般的藍色力量劇烈晃動起來，安來卻用力地握住了她的雙手，驟然打斷了相裏星晴的混亂。
“傅澤荀最初，就是想要把他制成Z級異靈。
A級靈師想要影響S級異靈，都是難以實現之事，更何況是那個從未存在過的傳說。
即便賀景同還不完整，那也一樣。
靈魂是有形之物，靈魂也是無形之物，相裏星晴能倒回賀景同身體的時間，卻沒有辦法將能力作用於賀景同的靈魂。
就像是賀景同先前胸口的那個洞，祁學一無論如何都沒法治愈。
它們都有著相似的緣由。
只不過胸口的洞無法被治愈，是因為身體不認為那需要治愈，而靈魂上無法被倒轉時間，則在於，賀景同的靈魂……
“他早就不是純粹的人類了。 安來的聲音就像是一陣風，在普通人的耳邊，甚至難以被聽清，可在相裏星晴的眼中，卻像是臺風眼一般，註定掀起風暴。
“是我的錯，如果我剛才能行動起來……
安來低垂著腦袋，沒有說話，只嘗試將地上的賀景同抱起。
可他轉而又聽見相裏星晴說：“如果溯回他一個人的時間，做不到逆轉靈魂，那要是……溯回這一片空間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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