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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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算計
賀景同被帶走之時,眼前被蒙上了一片紅色。
異靈蘇青用力量遮住了賀景同的視線，他也終於因為失血過多，陷入了昏迷。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所處的位置,便已經是傅澤荀的實驗室了。
只不過和系統想象中的,傅澤荀會守著賀景同醒來不同,實際上，賀景同醒來的時候，身邊空無一人。
有的就只是，不斷通過細長軟管，向他體內輸送藥物的吊瓶。
賀景同正在掛水，沒有開掛級別的祁學一幫忙治療，這種依賴藥物和人體自愈現象的治傷行為,一度讓賀景同感覺，時間都在不知不覺中變慢了。
但他頭頂轉動的攝像頭，顯然不這麽想。
“醒了？”
這聲音一下子就讓賀景同鎖定了攝像頭。
他沒有說話，攝像頭另一邊的人也不等他說話,就自顧自地說：“我說過，你遲早都會親自走向我。”
“傅澤荀。”賀景同念出這個名字，聲音沙啞。
“真高興,你還記得我。”傅澤荀站在監控後面的身影，有著肉眼可見的興奮之意。
他想要的實驗體,最後還是好好地躺在了他的實驗臺上。
這只證明了一點……
“即便命運已知,你也做不到改變。”
言語在此時成為利刃，穿透了賀景同的內心。
當然，這只是傅澤荀自以為是的認知。
“如果你認為的命運，就是我最終會來到這裏,那你才算是對命運一無所知。”說話間，賀景同伸手拔掉了，仍在向靜脈輸送藥物的針頭。
幾滴紅色血液，和透明的藥液一並流出，被賀景同隨手丟落在一邊。
賀景同從那不知是實驗臺，還是正經的病床上站了起來。
他擡頭看向那攝像頭的時候，其蒼白的面色，全都被倒映在傅澤荀的眼中。
除此之外，賀景同身上早已破爛的衣物，也被換下。換成了純白色，既像是囚服，也似乎是病服的玩意兒。
賀景同渾身上下的多處傷口，都被包紮完好，尤其是頸部，繃帶纏繞了數圈。
他身上的衣物明顯偏大，很不合身的樣子。此刻在賀景同站起來時，甚至將他胸口那個從未愈合的洞暴露了出來。
傅澤荀隔著監控，看著這種種畫面，無聲無息地笑了起來。
“可能你說的是對的，畢竟我可不是預言者。”傅澤荀再次說道。
“我只需要知道，你來到了我這裏，躺在了我準備好的實驗臺上，穿上了試驗體的衣服，在S級異靈的監控下，你無路可逃……”
“我只要知道這些，就足夠了。”
賀景同卻猛然擡頭看向了監控，目光如刃如刀。
“發現了嗎？”傅澤荀的笑聲傳了過來，“你的靈魂力量，已經被徹底限制住了。”
“沒有能力反抗，你又打算做點什麽？你又能做點什麽？”
傅澤荀總是不憚於用各種語言來影響他人的心態。
總歸說話浪費的也只是口水。
“你要自殺嗎？還是以為，你的安危，能再一次地調動賀榆年……我想應該不是吧。”
“賀榆年已經成為了S級靈師，那是一個不僅僅在這個國家備受矚目的身份，就連在世界的角度上，他也被時刻關註著。”
傅澤荀看見監控畫面裏的賀景同，重新把腦袋垂了下去。
“你覺得，一個能力已經被提升到S級的靈師，還有必要過於在乎一個長孫嗎？”
傅澤荀這個問題，其實根本不成立。
只有身處其中才會知道，為什麽人造靈師剛好選中賀景同。
賀家需要人繼承，大兒子能力不行，經商也不行；二兒子能力一般，經營商業；三兒子被國家帶走；小兒子不知體系。
重點不在前三個，而是在，小兒子不知體系。
靈師又不是與生俱來就能覺醒的存在。
有像安來這種，已經工作了好幾年才覺醒的。也有像簡紫芮這種，本身就生活在道觀裏，對另一個世界有所接觸，最終覺醒也顯得理所當然的。
這種情況下，賀晚臣覺醒成為靈師，並不是沒有可能的事。
認真來講，醫院事件，壓根就不是舍棄賀晚臣，來成就賀景同。
那只不過是一次偶然中，又剛好囊括了兩人，可以被順水推舟，進行人造靈師覺醒實驗的微妙時期。
只從《異靈》的角度來看，作為主角的賀景同，壓根就不知道這點。
而從時下的賀景同的角度來看，當時的事件，也不是沒有可能變成，舍棄自己，來成就賀晚臣。
這是一個具備雙向可能的選擇題。
只是當下的老爺子，永遠都不可能知道，在原本註定的命運中，自己的小兒子……
死了。
但也就是因為那樣，《異靈》後續的劇情，邏輯才能通順下去。否則賀榆年，憑什麽在自己的孫子，一再被傅澤荀折磨玩弄的時候，始終沒有出手呢？
當事件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當自以為是的判定，使得自己的孩子死亡……
隔了一代的長孫，而且還是本來就沒什麽能力的大兒子的孩子……
——還有什麽關註的必要嗎？
這就是原本劇情中，賀景同所面對的東西。
之於這一現象，再來映照現在。
傅澤荀的那些充滿了挑動意味的話，看起來也單薄得可笑。
賀景同什麽時候被在乎過？
大概就只是學院裏的老師們，以及祁學一和簡紫芮。只有這些人，真正在乎過，名叫賀景同的人，而不是所謂的賀家長孫。
說到底，後來所擁有的一切“好運”，終究都是從賀景同第一次反抗命運成功後，救下賀晚臣才換來的東西。
他親手締造因，結果也自然會如他所想。
故而，此時聽著傅澤荀說的話時，賀景同甚至還笑了一下。
再次擡頭看向監控的時候，賀景同坐回實驗臺，平靜地說道：“你是想讓我變成異靈的吧。”
“你所有的挑撥離間，歸根結底也就只是，希望我不要鬧事，不要再抱有他人會來救我的不切實際心理。”
“可你既然知道，那是不切實際的，那你為什麽不從另一個角度，用其他的東西，來換取我安安靜靜的呆在你的實驗室裏，不去折騰。”
監控再次傳來聲音：“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賀榆年成為S級靈師，意味著什麽，是嗎？”
“名譽，身份，金錢，勢力……說到底，也就只是那些東西。”賀景同神色懨懨。
當下的傅澤荀，在賀景同看來，著實有些無聊。
他更期待的，分明是這人早早的就已經準備好了業力註射。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與他隔空對峙。
S級靈師，從來都不是賀榆年變得更強了。而是賀榆年殺死了S級異靈以後，才將S級靈師的身份推到臺前。
賀景同從始至終都記得，這個世界只是一個漫畫。
否則一個真實的世界，人又怎麽可能會是那麽淺顯的東西呢？
他們應該更覆雜，更善良，更惡毒，也更有魅力。
譬如賀景同甚至都不需要過度思考，就能想到的——
賀榆年評上S級靈師以後，只會覺得，時不待我。
否則，擁有界域之能的他，更早之前就會被定為S級靈師。
而不是非要擊殺S級異靈以後，才會被評為S級靈師。
之後，那些一定會出現的，和賀榆年攀關系的同年齡者，也必然會眼紅賀榆年取得的東西。
當他們知道，界域就是衡量是否是S級靈師的標準後，那下一步，他們該尋找的，就會是S級異靈。
傅澤荀甚至自己都不知道，他自己說的話到底意味著什麽。
一個想要讓自己手中實驗體，徹底絕望，屈從於他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今後，只要他不把自己擺在明面上去作死，那就會有無數個人，前仆後繼的主動向他送上人體，用於實驗。
那些人，都渴望證明自己的能力。
善良和惡毒都是那麽淺薄的東西，這或許才是這個世界虛假的根源。
但賀景同並不在意。
一億的成就積分，終有一日會讓他看見另一個世界。
但在此之前，賀景同卻還記得配合傅澤荀。
他擡起頭，雙眸在白熾燈的頂光照耀下，漆黑一片。
“如果你想讓我配合你，那就不要說那些沒有意義的廢話。”
“你只需要提供我需要的東西，而我，也會在自身需求被滿足後，躺在那張床上。”賀景同指著身下的，不久之前他躺在那掛水的實驗臺。
傅澤荀好半晌都沒回話，過後卻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
那笑聲中帶著癲狂的顫音，讓賀景同皺了皺眉。
“你要是瘋了，那我也不認為你還能把實驗做成功。”
傅澤荀的笑聲瞬間消失，他依然順著監控看著賀景同，卻覺得當下所看見的人，和此前看見的所有的賀景同，都不是同一個存在。
但這種一閃而過的想法，也只被傅澤荀當做，忙實驗忙糊塗了。
“你需要什麽？”這個問題，傅澤荀還是問了出來。
“力量的提升，戰鬥的技巧，實戰的應用。”賀景同脫口而出。
“我想英才學院能提供這些才對。”傅澤荀不以為然地挑眉，“假如你需要的是這些，那我可不敢相信，你會心甘情願地讓我做實驗。”
賀景同冷漠地看著監控。
另一頭的傅澤荀這時才反應過來，他們截止現在，都還沒有面對面。
“哈，等一下吧。”
傅澤荀說：“我想我們可以平靜地面對面了。”
在傅澤荀走出監控室，向著實驗室走來的時候，賀景同卻是在想……
傅澤荀，不過就只是稍微聰明了一丁點的蠢貨。
他應該更有腦子一些，那樣才行。
心中很快決定了傅澤荀的命運，當下的賀景同卻坐在實驗臺上，靜靜的等待著傅澤荀的到來。
.
賀景同這邊是這種模樣，另一邊，卻要顯得兇險得多。
蘇旭把宗楓拖出別墅沒多久，那棟老舊的別墅裏，就出現了很多建築破壞的聲音。
他膽戰心驚，害怕同齡人就此死去，卻又無端地開始擔憂，未來又該何去何從……
在蘇旭這種覆雜糾纏的心態之中，宗楓醒了過來。
他剛剛醒來，身體就緊繃著站直。
喉嚨處的傷口，被恢覆得七七八八，故而此時宗楓也能說話，只不過聲音，聽起來像是透過沙礫的粗啞：“賀景同他們呢？”
“還在別墅裏。”蘇旭嗓音幹澀的說道。
宗楓卻臉色大變。
那可是S級異靈——
一場高中生實習，卻換來了三位學生的死亡……
這已經不只是宗楓能不能原諒自己的事了，這兒的問題，厚重到比山高，比海深。
宗楓第一時間就想沖回仍在視線中的別墅。
蘇旭卻攔住了他：“他們，賀景同……不，不對，祁學一說，他們不會死在那裏。”
宗楓一副被氣笑了的樣子：“那我要是說，我明天彩票能中一億，我明天是不是就成了億萬富翁？”
蘇旭瞪著他，也反應過來，自己相信祁學一的話時，表現得有多麽突兀。
怎麽就相信了呢？他們說他們不會死，就不會死了嗎？
其實不是這樣。
蘇旭只是覺得，相比於沒用的自己，賀景同他們存活的可能性只會更高。
不能讓昏迷的宗楓成為拖累，也不能讓自己站在那裏等死……
如此一來，原本心死的蘇旭，才再次給了自己行動的理由。
想明白這些後，蘇旭伸手，又一次攔住了想要沖向別墅的宗楓。
“你也贏不了那個……怪物，你去也只能送死。終歸你也是專業人員，喊一些能力更強的專業人士過來救援，也只會比你自己去送死，要好得太多。”
蘇旭前言不搭後語的說著，雖然現在回想起，他對祁學一產生的信任，還是會有一種別扭的感覺。
因為祁學一說他們不會死，所以就信任了什麽的……
但既然當時已經信了，當下再選擇否認當時的信任，也沒意義。
“反正我也已經信了他們不會死，我不知道那是不是錯，但假如那是錯，我也要將錯就錯下去。”
“你現在最應該做的是，去找真正能救援的人，而不是再一次沖進去送人頭。”
宗楓微微張著嘴，他看著蘇旭，怎麽都沒法理解……
這小子怎麽就突然帶腦子做事了？
但宗楓也得承認，蘇旭說的話有那麽一點道理。
可伸手一摸兜才發現，手機根本不在身上。
問蘇旭，蘇旭當然也沒有。
當下的時間已經進入深夜，即便這是一座繁華的城市，但古舊的別墅區域，除了路燈閃爍之外，卻並沒有多少家亮起燈火。
無處求援——
“我要進去。”
“反正現在我們都沒有人能聯系。”宗楓臉色難看的甩下這句話後，再次向著別墅沖了過去。
蘇旭沒有辦法，也只能咬牙跟了上去。
但此時，別墅裏卻早已經沒了異靈蘇青的身影。
宗楓迅速找到昏迷不醒的祁學一和簡紫芮後，卻怎麽都沒有發現賀景同的身影。
心中暗道不好，卻又只能寄希望於，蘇旭能找到他自己的手機。
最後，宗楓借助蘇旭的手機，才撥通了崔桐的電話。
教導主任那邊，即便身處深夜，也還在處理工作。
此時接到電話，被宗楓三言兩語說出他們遇見S級異靈之事，嚇得直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中年男人的聲音從電話另一頭傳來：“冷靜點，別著急。你先把祁學一和簡紫芮送到醫院……”
至於和賀景同相關的事……
崔桐第一時間通知了安來。
這個時候，崔桐甚至苦笑著，對電話另一頭的安來感慨：“也不知道你之前申請解除制約，算不算是未雨綢繆。”
“算或者不算都無所謂，我只想知道，賀景同現在在哪。”安來握著手機的手，顫抖不斷。
但當他們真正得到詳細信息的時候，已經是祁學一和簡紫芮醒來。
所有的信息經由兩人口中說後，不少人的視線都放在了蘇旭的身上。
就像祁學一之前一閃而過的念頭一樣，如果沒有蘇旭，那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但又像是祁學一仍抱有理智時，得出來的結論一樣。蘇旭既然是被賀景同救下來的人，那他或許也罪不該死。
同一間病房裏，另一張病床上的簡紫芮，在大家情緒全都變得沈重之時，聲線低啞，目光暗沈道：“我只想知道，賀景同現在在哪。”
“你們封鎖了交通點了嗎？有動手在查嗎？新的S級異靈出現了以後，報告有往上提交嗎？賀景同的爺爺賀榆年，對這件事情又有什麽看法……”
簡紫芮說的話，看起來條理是那麽的清晰，但隨後她呢喃出聲的話，才讓人明白，此時的她，恐怕早已思緒混亂如麻。
“賀景同……還能回來嗎？”
看過命運之書的所有人，恐怕都會這麽想。
不管是命運之書裏，賀景同躺在實驗臺上，還是那本書，從最開始就被他們看見的，賀景同半人半異靈的模樣……
簡紫芮眼眶一下子就濕了。
“怎麽辦？老師。我們要怎麽辦，才能救回賀景同？”
傅澤荀在哪裏？他所處的位置在何處，他們又有什麽情報渠道，可以去尋找……
“沒事，別慌。”談冬咬著牙的把簡紫芮抱在了懷裏。
“賀景同肯定不會有什麽的，他那麽聰明。”
“再說了，命運之書上還說我會死呢，可我卻一直活到了現在。所以一早就知道的賀景同，也肯定有應對傅澤荀的手段。”
談冬不知是在安慰簡紫芮，還是在安慰自己。
“但我們肯定又不可能，全部都依賴賀景同自己自救，所以，之後可能還得麻煩你回一趟你家道觀，問問你師父，看能不能算出賀景同的大致位置……”
這話倒不是指，學院沒有任何能調查傅澤荀所在位置的渠道，安來都出來的情況下，找到人是遲早的事。
但這個遲早，具體需要多長時間，沒人能知道。
談冬就只能找個借口，轉移簡紫芮的註意力。
談冬不斷地摸著簡紫芮後腦勺的黑發：“好姑娘，放心吧，我們肯定能把他救出來的。”
簡紫芮的眼淚，無聲無息地浸濕了談冬的衣領。
可是真的能救回來嗎？
那個，已經存在了，連祁學一都治不好傷的人。
賀景同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畫面，在他回來之前，註定會成為簡紫芮的夢魘。
祁學一也好不到哪裏去。
他的記憶深處，賀景同半跪著說“我跟你走”的畫面，就像是被按了無限循環播放的按鈕，一而再再而三地輪轉播放。
假如命運遲早會演變成那樣，那當下，是不是賀景同已經窮盡一切，才做出來的改變結果？
那麽多人活著，他祁學一也不必和那麽多人一起，被選擇。
那麽多人好好的，她簡紫芮也不必痛苦於，為什麽被選擇的不是自己。
遭受一切的就只是賀景同。
就只是他，一再直面了傅澤荀的惡意。
痛苦終究沒有在他們身上持續太久，只要最糟糕的結果沒有擺放在所有人的眼前，那他們就相信，還有把一切拉扯回來的可能。
沒有道理，讓賀景同一而再再而三地反抗命運，而他們卻享受著命運被改變以後的好結果。
現在不過就只是換了一個位置而已，由他們那麽多人一起，去嘗試改變賀景同的命運。
S級異靈再出現，和S級靈師長孫被綁架走的消息，同時在官方靈師組織，和民間靈師組織中傳遞。
前者第一時間聯合了安來，著手排查，傅澤荀所處的位置究竟在哪。
後者也同樣將，S級異靈再出現的消息，傳遞給了眾多也想要收獲聲望和名譽的人。
僅僅是和一個學生掛鉤之事，卻在眨眼間牽動了八方之人。
而直到此時，黑市裏不知怎地，流傳起了一個消息。
說是：“那個被傅澤荀弄走的學生，之所以能那麽快地調動八方之人，主要還是在於，那個學生自己的能力偏向特征太過特殊。”
“啥能力偏向特征這麽重要？”
酒吧裏，八卦者已經詢問出聲。
主動提起話題的人咳嗽了一下，他指了指不遠處吧臺那擺放的各種酒瓶。
“行行行，懂了懂了。”八卦者主動招來酒保，點了不少好酒，擺在那人跟前。
那人才接著說：“我聽說，那個學生的能力，是看見未來。”
“怎麽說？”
“比如看見你什麽時候死啦，以及什麽時候發大財，這種東西。”
“感覺也沒那麽重要，像我們這樣到處混地，指不定哪天就真死了，刀口舔血的日子，早就習慣，也早就做好突然死掉的準備。”
“呵呵。”
誰信。
正經人誰願意刀口舔血，活成這種熊樣，不就是為了享受金錢利益，和別人的崇拜嗎？
死了那可就什麽都沒了。
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死，避開死劫，那不就能長長久久地享受了？
誰還沒幾個仇人，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死，死在哪裏，提前把仇人解決，日子不就爽快了。
預言者的消息，明面上發酵的結果，顯得那麽無關緊要。
可實際上，暗地裏，卻有無數人開始調查起來了傅澤荀。
這群消息靈通的玩意兒，絲毫沒有想到，消息是官方放出。
安來將這個消息放出的時候，其實就已經從祁學一和簡紫芮口中得知，賀景同的能力再次變化。
已經變成了，通過是與否，來確定答案的奇妙之力。
看見命運之事，在命運被賀景同改變以後，無法被再度窺探，這點在其他老師看來，是理所當然之事。
但能力演變成，通過是與否來驗證結果……
就是不知道是好是壞了。
.
說回賀景同那邊。
傅澤荀也終於來到了賀景同的跟前。
男人重覆著他不久之前的話：“力量的提升，戰鬥的技巧，實戰的應用，這些東西，就能夠讓你心甘情願地成為我的實驗體嗎？”
“那你又知不知道，由我制造的人造異靈，掌控權從始至終都歸屬於我。”
“這意味著，你所有的變強，最終會成就的都是我。”
賀景同卻迷惑地看了他一眼：“你為什麽要對我說這些話？”
“我只是想知道，你知不知道，你想要變強的想法，最後成就的都是我。”傅澤荀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實驗臺上的賀景同。
賀景同喉嚨裏流出一道笑聲，隱約可見嘲諷之意。
他指著自己胸口的那個洞，漠然地說道：“那你覺得，在這個傷口好之前，你針對我的實驗，會像你想象的那樣正常進行嗎？”
“我不清楚你做了多少異靈實驗，但我想，你肯定希望在我被轉化成異靈以後，仍然能保持我的能力偏向特征，也就是所謂預言。”
“但是，你覺得你能做到嗎？”
坑從最開始就已經挖好。
“想要對我做實驗，你至少得保證，我這個實驗體，不是一次性使用的可消耗工具。”
“治好我，讓我變強，讓我的身體強度，足夠讓你做各種實驗而不崩解……”
賀景同本來應該像砧板上的魚一樣，任人宰割。但此時他坐在實驗臺上的樣子，卻像是坐在只屬於他的王座。
“認真來說，這些，是你本來就應該做到的事。”“我所說的，‘力量的提升，戰鬥的技巧，實戰的應用’，本質指的不過就只是，你要將你的畢生所學都交給我，你要利用你所擁有的一切勢力和能力，全力助我變強。”
“而不是真的把我當成一個純粹的實驗體，進行所謂的肉/體強度提升鍛煉，和精神抗壓鍛煉。”
賀景同就差把那無形的面餅，掰碎揉爛餵到傅澤荀嘴裏。
可就算是這樣，賀景同依然能看見傅澤荀說：“可是你覺得，我憑什麽去那樣做？”
“你才是那個受制於我的實驗體，你才是那個砧板上的魚。”
賀景同是真的有點煩了。
傅澤荀明明知道，卻還是要說這些沒意義的廢話。
“因為你從異靈蘇青那裏知道，我會自殺。因為你也清楚，如果我不配合，你就絕不可能將我制造成傳說中的存在。”
“因為你，自負到就算將我變得強大，我也不可能逃離你的手掌心。”
“這些話，夠了嗎？”
如果廢話再進行下去，賀景同自己甚至都會擔心，他會第一時間弄死傅澤荀。
傅澤荀卻又一次笑了起來：“我就知道，你果然是最懂我的那一個。”
截止現在，他們真正面對面接觸過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數過來。
而且每一次的接觸，不是在戰鬥，就是在互相對抗的路上。
詳細的交流沒有，認真的溝通不存在。可就算是這樣，賀景同也知道他，想要制造的是那個傳說中的存在。
而不是所謂的S級異靈。
由此反推，賀景同或許也知道，S級靈師出現並揚名天下的事件中，也有傅澤荀在推手。
一個快要把雙校聯賽事件，變成套環游戲的男人，他真的不知道賀榆年的力量強度嗎？
何況就算不知道，傅澤荀也會考慮到最壞的結果。
認真來說，最壞的結果，傅澤荀很早以前就已經考慮到了。
否則為什麽雙校聯賽的另一所學校，那兒根本沒有傳出，四十二只A級異靈事件的重要性呢？
傅澤荀從始至終都知道賀榆年的危險。
同理，從當下的事實反推。
雙校聯賽事件過後，傅澤荀被賀榆年追殺這件事，本就在計劃之中。
S級異靈蘇青的存在，在絕對傲慢的特征之下，卻仍然需要遵守，不得殺死賀景同的規則，被迫屈服於傅澤荀制定的命令……
這意味著，傅澤荀本身就能控制異靈蘇青。
同樣的，戰鬥力和戰鬥態度都不強的懶惰異靈，死在賀榆年手裏的時候，壓根就沒有所謂自我。
否則一個懶惰的家夥，又怎麽可能會，在面對賀榆年的時候，說那麽多的話。
且就時間線逆推回去，蘇青，蘇旭的父親，可是死在了三年前。
假設蘇青自殺後形成的異靈事件，由傅澤荀處理，那意味著，S級異靈蘇青，當下的存在，在三年前，就已經被傅澤荀著手鋪墊。
雙校聯賽的S級異靈進化實驗，只是其中一個。
異靈蘇青所在的地方，便是另一個S級異靈進化的實驗場。
換句話來說就是，在三年前，傅澤荀就已經在有意制造S級異靈，並且已經能做到簡略控制，並壓抑懶惰異靈的意識。
故而才能從懶惰異靈那裏，取得那麽多和S級異靈相關的信息——
上述想法，在傅澤荀心中猶如奔流赴海的黃河。
快速閃過以後，留下的就只是，當下仍然沒有詳細和他溝通過的賀景同，知道他所做的一切事情。
也知道他做這一切時，需要多大的魄力，和狠意。
盡管事情需要逆推得知，但相比於那些，身處於世界中，卻一無所知的人，和旁觀著一切，卻不明真相的人而言，賀景同就是和他傅澤荀距離最近的存在。
“我會傾盡我所擁有的一切，去教導你。實戰場地，也會為你篩選那些逃亡在外的死刑通緝犯。你會變得很強很強，最後在我所有的期待裏，成為……”
“傳說。”
Z級異靈，相傳是S級之上的存在。
但那一存在，只在概念之中。
人造靈師，是早已經被攻克的難題。
S級異靈，更是從三百年前活到了現在。
什麽都有了，那傅澤荀還能做什麽？
他還能為什麽而活？
他的追求，和信仰，又該變成什麽，才能繼續在這個人世存續下去……
就只有傳說。
所以他一定會讓賀景同變成想象中的存在，為此，就算傾盡自己的所有，也在所不惜。
之後，傅澤荀給賀景同制定了詳細的訓練計劃。
除此之外，他甚至還專門綁來了一個，有營養師證書的通緝犯。
傅澤荀要求對方，每天都要準備營養充分的食物給賀景同。
針對這一點，賀景同很無語。於是在這個占地面積甚廣的地下研究室裏 賀景同主動提出 要和傅澤荀近戰。
傅澤荀擺手拒絕：“你的身體並不足以和我戰鬥 這不只是能力上的差別 同時也是時間帶來的距離。”
“可如果不比 我又怎麽知道 我需要到什麽程度才能戰勝你？”賀景同冷眼看著傅澤荀。
後者卻並不在意賀景同話語裏蘊含的挑釁。
傅澤荀站在訓練場上 看向站在場地中央的賀景同 聲音平靜：“我不介意你存在想要逃跑的想法 也不在乎 你只是單純地把我當成可以利用之物。”
“但有一點 你要記得。”
“那就是 我從來不把我自己的身體 當成我僅擁有的戰力。”
傅澤荀對外的危險性 從始至終都是他能制造並控制人造異靈。
“力量是一種勢能
歸屬於己方的勢能 就全都是我的力量。”
“比如異靈蘇青？”賀景同反問。
“沒錯。”傅澤荀點了點頭。
“但我依然想要和你打一場。”賀景同其實就沒誤會過這點。
他想和傅澤荀打架 除了確定當下與傅澤荀的差距之外 就是想看看 還需要多久 才能憑借武力 單方面把傅澤荀吊起來打一頓。
“我拒絕。”傅澤荀勾了勾唇 “你以為我的時間都是什麽？”
“陪小孩子玩嗎？”
被當成小孩子的賀景同 面無表情地看著傅澤荀。
傅澤荀理了理袖口 一本正經道：“讓蘇青陪你就行。”
異靈蘇青本來還在訓練場旁邊看熱鬧 聽到這話連忙說道：“我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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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景同被帶走之時,眼前被蒙上了一片紅色。
異靈蘇青用力量遮住了賀景同的視線，他也終於因為失血過多，陷入了昏迷。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所處的位置,便已經是傅澤荀的實驗室了。
只不過和系統想象中的,傅澤荀會守著賀景同醒來不同,實際上，賀景同醒來的時候，身邊空無一人。
有的就只是，不斷通過細長軟管，向他體內輸送藥物的吊瓶。
賀景同正在掛水，沒有開掛級別的祁學一幫忙治療，這種依賴藥物和人體自愈現象的治傷行為,一度讓賀景同感覺，時間都在不知不覺中變慢了。
但他頭頂轉動的攝像頭，顯然不這麽想。
“醒了？”
這聲音一下子就讓賀景同鎖定了攝像頭。
他沒有說話，攝像頭另一邊的人也不等他說話,就自顧自地說：“我說過，你遲早都會親自走向我。”
“傅澤荀。”賀景同念出這個名字，聲音沙啞。
“真高興,你還記得我。”傅澤荀站在監控後面的身影，有著肉眼可見的興奮之意。
他想要的實驗體,最後還是好好地躺在了他的實驗臺上。
這只證明了一點……
“即便命運已知,你也做不到改變。”
言語在此時成為利刃，穿透了賀景同的內心。
當然，這只是傅澤荀自以為是的認知。
“如果你認為的命運，就是我最終會來到這裏,那你才算是對命運一無所知。”說話間，賀景同伸手拔掉了，仍在向靜脈輸送藥物的針頭。
幾滴紅色血液，和透明的藥液一並流出，被賀景同隨手丟落在一邊。
賀景同從那不知是實驗臺，還是正經的病床上站了起來。
他擡頭看向那攝像頭的時候，其蒼白的面色，全都被倒映在傅澤荀的眼中。
除此之外，賀景同身上早已破爛的衣物，也被換下。換成了純白色，既像是囚服，也似乎是病服的玩意兒。
賀景同渾身上下的多處傷口，都被包紮完好，尤其是頸部，繃帶纏繞了數圈。
他身上的衣物明顯偏大，很不合身的樣子。此刻在賀景同站起來時，甚至將他胸口那個從未愈合的洞暴露了出來。
傅澤荀隔著監控，看著這種種畫面，無聲無息地笑了起來。
“可能你說的是對的，畢竟我可不是預言者。”傅澤荀再次說道。
“我只需要知道，你來到了我這裏，躺在了我準備好的實驗臺上，穿上了試驗體的衣服，在S級異靈的監控下，你無路可逃……”
“我只要知道這些，就足夠了。”
賀景同卻猛然擡頭看向了監控，目光如刃如刀。
“發現了嗎？”傅澤荀的笑聲傳了過來，“你的靈魂力量，已經被徹底限制住了。”
“沒有能力反抗，你又打算做點什麽？你又能做點什麽？”
傅澤荀總是不憚於用各種語言來影響他人的心態。
總歸說話浪費的也只是口水。
“你要自殺嗎？還是以為，你的安危，能再一次地調動賀榆年……我想應該不是吧。”
“賀榆年已經成為了S級靈師，那是一個不僅僅在這個國家備受矚目的身份，就連在世界的角度上，他也被時刻關註著。”
傅澤荀看見監控畫面裏的賀景同，重新把腦袋垂了下去。
“你覺得，一個能力已經被提升到S級的靈師，還有必要過於在乎一個長孫嗎？”
傅澤荀這個問題，其實根本不成立。
只有身處其中才會知道，為什麽人造靈師剛好選中賀景同。
賀家需要人繼承，大兒子能力不行，經商也不行；二兒子能力一般，經營商業；三兒子被國家帶走；小兒子不知體系。
重點不在前三個，而是在，小兒子不知體系。
靈師又不是與生俱來就能覺醒的存在。
有像安來這種，已經工作了好幾年才覺醒的。也有像簡紫芮這種，本身就生活在道觀裏，對另一個世界有所接觸，最終覺醒也顯得理所當然的。
這種情況下，賀晚臣覺醒成為靈師，並不是沒有可能的事。
認真來講，醫院事件，壓根就不是舍棄賀晚臣，來成就賀景同。
那只不過是一次偶然中，又剛好囊括了兩人，可以被順水推舟，進行人造靈師覺醒實驗的微妙時期。
只從《異靈》的角度來看，作為主角的賀景同，壓根就不知道這點。
而從時下的賀景同的角度來看，當時的事件，也不是沒有可能變成，舍棄自己，來成就賀晚臣。
這是一個具備雙向可能的選擇題。
只是當下的老爺子，永遠都不可能知道，在原本註定的命運中，自己的小兒子……
死了。
但也就是因為那樣，《異靈》後續的劇情，邏輯才能通順下去。否則賀榆年，憑什麽在自己的孫子，一再被傅澤荀折磨玩弄的時候，始終沒有出手呢？
當事件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當自以為是的判定，使得自己的孩子死亡……
隔了一代的長孫，而且還是本來就沒什麽能力的大兒子的孩子……
——還有什麽關註的必要嗎？
這就是原本劇情中，賀景同所面對的東西。
之於這一現象，再來映照現在。
傅澤荀的那些充滿了挑動意味的話，看起來也單薄得可笑。
賀景同什麽時候被在乎過？
大概就只是學院裏的老師們，以及祁學一和簡紫芮。只有這些人，真正在乎過，名叫賀景同的人，而不是所謂的賀家長孫。
說到底，後來所擁有的一切“好運”，終究都是從賀景同第一次反抗命運成功後，救下賀晚臣才換來的東西。
他親手締造因，結果也自然會如他所想。
故而，此時聽著傅澤荀說的話時，賀景同甚至還笑了一下。
再次擡頭看向監控的時候，賀景同坐回實驗臺，平靜地說道：“你是想讓我變成異靈的吧。”
“你所有的挑撥離間，歸根結底也就只是，希望我不要鬧事，不要再抱有他人會來救我的不切實際心理。”
“可你既然知道，那是不切實際的，那你為什麽不從另一個角度，用其他的東西，來換取我安安靜靜的呆在你的實驗室裏，不去折騰。”
監控再次傳來聲音：“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賀榆年成為S級靈師，意味著什麽，是嗎？”
“名譽，身份，金錢，勢力……說到底，也就只是那些東西。”賀景同神色懨懨。
當下的傅澤荀，在賀景同看來，著實有些無聊。
他更期待的，分明是這人早早的就已經準備好了業力註射。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與他隔空對峙。
S級靈師，從來都不是賀榆年變得更強了。而是賀榆年殺死了S級異靈以後，才將S級靈師的身份推到臺前。
賀景同從始至終都記得，這個世界只是一個漫畫。
否則一個真實的世界，人又怎麽可能會是那麽淺顯的東西呢？
他們應該更覆雜，更善良，更惡毒，也更有魅力。
譬如賀景同甚至都不需要過度思考，就能想到的——
賀榆年評上S級靈師以後，只會覺得，時不待我。
否則，擁有界域之能的他，更早之前就會被定為S級靈師。
而不是非要擊殺S級異靈以後，才會被評為S級靈師。
之後，那些一定會出現的，和賀榆年攀關系的同年齡者，也必然會眼紅賀榆年取得的東西。
當他們知道，界域就是衡量是否是S級靈師的標準後，那下一步，他們該尋找的，就會是S級異靈。
傅澤荀甚至自己都不知道，他自己說的話到底意味著什麽。
一個想要讓自己手中實驗體，徹底絕望，屈從於他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今後，只要他不把自己擺在明面上去作死，那就會有無數個人，前仆後繼的主動向他送上人體，用於實驗。
那些人，都渴望證明自己的能力。
善良和惡毒都是那麽淺薄的東西，這或許才是這個世界虛假的根源。
但賀景同並不在意。
一億的成就積分，終有一日會讓他看見另一個世界。
但在此之前，賀景同卻還記得配合傅澤荀。
他擡起頭，雙眸在白熾燈的頂光照耀下，漆黑一片。
“如果你想讓我配合你，那就不要說那些沒有意義的廢話。”
“你只需要提供我需要的東西，而我，也會在自身需求被滿足後，躺在那張床上。”賀景同指著身下的，不久之前他躺在那掛水的實驗臺。
傅澤荀好半晌都沒回話，過後卻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
那笑聲中帶著癲狂的顫音，讓賀景同皺了皺眉。
“你要是瘋了，那我也不認為你還能把實驗做成功。”
傅澤荀的笑聲瞬間消失，他依然順著監控看著賀景同，卻覺得當下所看見的人，和此前看見的所有的賀景同，都不是同一個存在。
但這種一閃而過的想法，也只被傅澤荀當做，忙實驗忙糊塗了。
“你需要什麽？”這個問題，傅澤荀還是問了出來。
“力量的提升，戰鬥的技巧，實戰的應用。”賀景同脫口而出。
“我想英才學院能提供這些才對。”傅澤荀不以為然地挑眉，“假如你需要的是這些，那我可不敢相信，你會心甘情願地讓我做實驗。”
賀景同冷漠地看著監控。
另一頭的傅澤荀這時才反應過來，他們截止現在，都還沒有面對面。
“哈，等一下吧。”
傅澤荀說：“我想我們可以平靜地面對面了。”
在傅澤荀走出監控室，向著實驗室走來的時候，賀景同卻是在想……
傅澤荀，不過就只是稍微聰明了一丁點的蠢貨。
他應該更有腦子一些，那樣才行。
心中很快決定了傅澤荀的命運，當下的賀景同卻坐在實驗臺上，靜靜的等待著傅澤荀的到來。
.
賀景同這邊是這種模樣，另一邊，卻要顯得兇險得多。
蘇旭把宗楓拖出別墅沒多久，那棟老舊的別墅裏，就出現了很多建築破壞的聲音。
他膽戰心驚，害怕同齡人就此死去，卻又無端地開始擔憂，未來又該何去何從……
在蘇旭這種覆雜糾纏的心態之中，宗楓醒了過來。
他剛剛醒來，身體就緊繃著站直。
喉嚨處的傷口，被恢覆得七七八八，故而此時宗楓也能說話，只不過聲音，聽起來像是透過沙礫的粗啞：“賀景同他們呢？”
“還在別墅裏。”蘇旭嗓音幹澀的說道。
宗楓卻臉色大變。
那可是S級異靈——
一場高中生實習，卻換來了三位學生的死亡……
這已經不只是宗楓能不能原諒自己的事了，這兒的問題，厚重到比山高，比海深。
宗楓第一時間就想沖回仍在視線中的別墅。
蘇旭卻攔住了他：“他們，賀景同……不，不對，祁學一說，他們不會死在那裏。”
宗楓一副被氣笑了的樣子：“那我要是說，我明天彩票能中一億，我明天是不是就成了億萬富翁？”
蘇旭瞪著他，也反應過來，自己相信祁學一的話時，表現得有多麽突兀。
怎麽就相信了呢？他們說他們不會死，就不會死了嗎？
其實不是這樣。
蘇旭只是覺得，相比於沒用的自己，賀景同他們存活的可能性只會更高。
不能讓昏迷的宗楓成為拖累，也不能讓自己站在那裏等死……
如此一來，原本心死的蘇旭，才再次給了自己行動的理由。
想明白這些後，蘇旭伸手，又一次攔住了想要沖向別墅的宗楓。
“你也贏不了那個……怪物，你去也只能送死。終歸你也是專業人員，喊一些能力更強的專業人士過來救援，也只會比你自己去送死，要好得太多。”
蘇旭前言不搭後語的說著，雖然現在回想起，他對祁學一產生的信任，還是會有一種別扭的感覺。
因為祁學一說他們不會死，所以就信任了什麽的……
但既然當時已經信了，當下再選擇否認當時的信任，也沒意義。
“反正我也已經信了他們不會死，我不知道那是不是錯，但假如那是錯，我也要將錯就錯下去。”
“你現在最應該做的是，去找真正能救援的人，而不是再一次沖進去送人頭。”
宗楓微微張著嘴，他看著蘇旭，怎麽都沒法理解……
這小子怎麽就突然帶腦子做事了？
但宗楓也得承認，蘇旭說的話有那麽一點道理。
可伸手一摸兜才發現，手機根本不在身上。
問蘇旭，蘇旭當然也沒有。
當下的時間已經進入深夜，即便這是一座繁華的城市，但古舊的別墅區域，除了路燈閃爍之外，卻並沒有多少家亮起燈火。
無處求援——
“我要進去。”
“反正現在我們都沒有人能聯系。”宗楓臉色難看的甩下這句話後，再次向著別墅沖了過去。
蘇旭沒有辦法，也只能咬牙跟了上去。
但此時，別墅裏卻早已經沒了異靈蘇青的身影。
宗楓迅速找到昏迷不醒的祁學一和簡紫芮後，卻怎麽都沒有發現賀景同的身影。
心中暗道不好，卻又只能寄希望於，蘇旭能找到他自己的手機。
最後，宗楓借助蘇旭的手機，才撥通了崔桐的電話。
教導主任那邊，即便身處深夜，也還在處理工作。
此時接到電話，被宗楓三言兩語說出他們遇見S級異靈之事，嚇得直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中年男人的聲音從電話另一頭傳來：“冷靜點，別著急。你先把祁學一和簡紫芮送到醫院……”
至於和賀景同相關的事……
崔桐第一時間通知了安來。
這個時候，崔桐甚至苦笑著，對電話另一頭的安來感慨：“也不知道你之前申請解除制約，算不算是未雨綢繆。”
“算或者不算都無所謂，我只想知道，賀景同現在在哪。”安來握著手機的手，顫抖不斷。
但當他們真正得到詳細信息的時候，已經是祁學一和簡紫芮醒來。
所有的信息經由兩人口中說後，不少人的視線都放在了蘇旭的身上。
就像祁學一之前一閃而過的念頭一樣，如果沒有蘇旭，那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但又像是祁學一仍抱有理智時，得出來的結論一樣。蘇旭既然是被賀景同救下來的人，那他或許也罪不該死。
同一間病房裏，另一張病床上的簡紫芮，在大家情緒全都變得沈重之時，聲線低啞，目光暗沈道：“我只想知道，賀景同現在在哪。”
“你們封鎖了交通點了嗎？有動手在查嗎？新的S級異靈出現了以後，報告有往上提交嗎？賀景同的爺爺賀榆年，對這件事情又有什麽看法……”
簡紫芮說的話，看起來條理是那麽的清晰，但隨後她呢喃出聲的話，才讓人明白，此時的她，恐怕早已思緒混亂如麻。
“賀景同……還能回來嗎？”
看過命運之書的所有人，恐怕都會這麽想。
不管是命運之書裏，賀景同躺在實驗臺上，還是那本書，從最開始就被他們看見的，賀景同半人半異靈的模樣……
簡紫芮眼眶一下子就濕了。
“怎麽辦？老師。我們要怎麽辦，才能救回賀景同？”
傅澤荀在哪裏？他所處的位置在何處，他們又有什麽情報渠道，可以去尋找……
“沒事，別慌。”談冬咬著牙的把簡紫芮抱在了懷裏。
“賀景同肯定不會有什麽的，他那麽聰明。”
“再說了，命運之書上還說我會死呢，可我卻一直活到了現在。所以一早就知道的賀景同，也肯定有應對傅澤荀的手段。”
談冬不知是在安慰簡紫芮，還是在安慰自己。
“但我們肯定又不可能，全部都依賴賀景同自己自救，所以，之後可能還得麻煩你回一趟你家道觀，問問你師父，看能不能算出賀景同的大致位置……”
這話倒不是指，學院沒有任何能調查傅澤荀所在位置的渠道，安來都出來的情況下，找到人是遲早的事。
但這個遲早，具體需要多長時間，沒人能知道。
談冬就只能找個借口，轉移簡紫芮的註意力。
談冬不斷地摸著簡紫芮後腦勺的黑發：“好姑娘，放心吧，我們肯定能把他救出來的。”
簡紫芮的眼淚，無聲無息地浸濕了談冬的衣領。
可是真的能救回來嗎？
那個，已經存在了，連祁學一都治不好傷的人。
賀景同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畫面，在他回來之前，註定會成為簡紫芮的夢魘。
祁學一也好不到哪裏去。
他的記憶深處，賀景同半跪著說“我跟你走”的畫面，就像是被按了無限循環播放的按鈕，一而再再而三地輪轉播放。
假如命運遲早會演變成那樣，那當下，是不是賀景同已經窮盡一切，才做出來的改變結果？
那麽多人活著，他祁學一也不必和那麽多人一起，被選擇。
那麽多人好好的，她簡紫芮也不必痛苦於，為什麽被選擇的不是自己。
遭受一切的就只是賀景同。
就只是他，一再直面了傅澤荀的惡意。
痛苦終究沒有在他們身上持續太久，只要最糟糕的結果沒有擺放在所有人的眼前，那他們就相信，還有把一切拉扯回來的可能。
沒有道理，讓賀景同一而再再而三地反抗命運，而他們卻享受著命運被改變以後的好結果。
現在不過就只是換了一個位置而已，由他們那麽多人一起，去嘗試改變賀景同的命運。
S級異靈再出現，和S級靈師長孫被綁架走的消息，同時在官方靈師組織，和民間靈師組織中傳遞。
前者第一時間聯合了安來，著手排查，傅澤荀所處的位置究竟在哪。
後者也同樣將，S級異靈再出現的消息，傳遞給了眾多也想要收獲聲望和名譽的人。
僅僅是和一個學生掛鉤之事，卻在眨眼間牽動了八方之人。
而直到此時，黑市裏不知怎地，流傳起了一個消息。
說是：“那個被傅澤荀弄走的學生，之所以能那麽快地調動八方之人，主要還是在於，那個學生自己的能力偏向特征太過特殊。”
“啥能力偏向特征這麽重要？”
酒吧裏，八卦者已經詢問出聲。
主動提起話題的人咳嗽了一下，他指了指不遠處吧臺那擺放的各種酒瓶。
“行行行，懂了懂了。”八卦者主動招來酒保，點了不少好酒，擺在那人跟前。
那人才接著說：“我聽說，那個學生的能力，是看見未來。”
“怎麽說？”
“比如看見你什麽時候死啦，以及什麽時候發大財，這種東西。”
“感覺也沒那麽重要，像我們這樣到處混地，指不定哪天就真死了，刀口舔血的日子，早就習慣，也早就做好突然死掉的準備。”
“呵呵。”
誰信。
正經人誰願意刀口舔血，活成這種熊樣，不就是為了享受金錢利益，和別人的崇拜嗎？
死了那可就什麽都沒了。
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死，避開死劫，那不就能長長久久地享受了？
誰還沒幾個仇人，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死，死在哪裏，提前把仇人解決，日子不就爽快了。
預言者的消息，明面上發酵的結果，顯得那麽無關緊要。
可實際上，暗地裏，卻有無數人開始調查起來了傅澤荀。
這群消息靈通的玩意兒，絲毫沒有想到，消息是官方放出。
安來將這個消息放出的時候，其實就已經從祁學一和簡紫芮口中得知，賀景同的能力再次變化。
已經變成了，通過是與否，來確定答案的奇妙之力。
看見命運之事，在命運被賀景同改變以後，無法被再度窺探，這點在其他老師看來，是理所當然之事。
但能力演變成，通過是與否來驗證結果……
就是不知道是好是壞了。
.
說回賀景同那邊。
傅澤荀也終於來到了賀景同的跟前。
男人重覆著他不久之前的話：“力量的提升，戰鬥的技巧，實戰的應用，這些東西，就能夠讓你心甘情願地成為我的實驗體嗎？”
“那你又知不知道，由我制造的人造異靈，掌控權從始至終都歸屬於我。”
“這意味著，你所有的變強，最終會成就的都是我。”
賀景同卻迷惑地看了他一眼：“你為什麽要對我說這些話？”
“我只是想知道，你知不知道，你想要變強的想法，最後成就的都是我。”傅澤荀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實驗臺上的賀景同。
賀景同喉嚨裏流出一道笑聲，隱約可見嘲諷之意。
他指著自己胸口的那個洞，漠然地說道：“那你覺得，在這個傷口好之前，你針對我的實驗，會像你想象的那樣正常進行嗎？”
“我不清楚你做了多少異靈實驗，但我想，你肯定希望在我被轉化成異靈以後，仍然能保持我的能力偏向特征，也就是所謂預言。”
“但是，你覺得你能做到嗎？”
坑從最開始就已經挖好。
“想要對我做實驗，你至少得保證，我這個實驗體，不是一次性使用的可消耗工具。”
“治好我，讓我變強，讓我的身體強度，足夠讓你做各種實驗而不崩解……”
賀景同本來應該像砧板上的魚一樣，任人宰割。但此時他坐在實驗臺上的樣子，卻像是坐在只屬於他的王座。
“認真來說，這些，是你本來就應該做到的事。”“我所說的，‘力量的提升，戰鬥的技巧，實戰的應用’，本質指的不過就只是，你要將你的畢生所學都交給我，你要利用你所擁有的一切勢力和能力，全力助我變強。”
“而不是真的把我當成一個純粹的實驗體，進行所謂的肉/體強度提升鍛煉，和精神抗壓鍛煉。”
賀景同就差把那無形的面餅，掰碎揉爛餵到傅澤荀嘴裏。
可就算是這樣，賀景同依然能看見傅澤荀說：“可是你覺得，我憑什麽去那樣做？”
“你才是那個受制於我的實驗體，你才是那個砧板上的魚。”
賀景同是真的有點煩了。
傅澤荀明明知道，卻還是要說這些沒意義的廢話。
“因為你從異靈蘇青那裏知道，我會自殺。因為你也清楚，如果我不配合，你就絕不可能將我制造成傳說中的存在。”
“因為你，自負到就算將我變得強大，我也不可能逃離你的手掌心。”
“這些話，夠了嗎？”
如果廢話再進行下去，賀景同自己甚至都會擔心，他會第一時間弄死傅澤荀。
傅澤荀卻又一次笑了起來：“我就知道，你果然是最懂我的那一個。”
截止現在，他們真正面對面接觸過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數過來。
而且每一次的接觸，不是在戰鬥，就是在互相對抗的路上。
詳細的交流沒有，認真的溝通不存在。可就算是這樣，賀景同也知道他，想要制造的是那個傳說中的存在。
而不是所謂的S級異靈。
由此反推，賀景同或許也知道，S級靈師出現並揚名天下的事件中，也有傅澤荀在推手。
一個快要把雙校聯賽事件，變成套環游戲的男人，他真的不知道賀榆年的力量強度嗎？
何況就算不知道，傅澤荀也會考慮到最壞的結果。
認真來說，最壞的結果，傅澤荀很早以前就已經考慮到了。
否則為什麽雙校聯賽的另一所學校，那兒根本沒有傳出，四十二只A級異靈事件的重要性呢？
傅澤荀從始至終都知道賀榆年的危險。
同理，從當下的事實反推。
雙校聯賽事件過後，傅澤荀被賀榆年追殺這件事，本就在計劃之中。
S級異靈蘇青的存在，在絕對傲慢的特征之下，卻仍然需要遵守，不得殺死賀景同的規則，被迫屈服於傅澤荀制定的命令……
這意味著，傅澤荀本身就能控制異靈蘇青。
同樣的，戰鬥力和戰鬥態度都不強的懶惰異靈，死在賀榆年手裏的時候，壓根就沒有所謂自我。
否則一個懶惰的家夥，又怎麽可能會，在面對賀榆年的時候，說那麽多的話。
且就時間線逆推回去，蘇青，蘇旭的父親，可是死在了三年前。
假設蘇青自殺後形成的異靈事件，由傅澤荀處理，那意味著，S級異靈蘇青，當下的存在，在三年前，就已經被傅澤荀著手鋪墊。
雙校聯賽的S級異靈進化實驗，只是其中一個。
異靈蘇青所在的地方，便是另一個S級異靈進化的實驗場。
換句話來說就是，在三年前，傅澤荀就已經在有意制造S級異靈，並且已經能做到簡略控制，並壓抑懶惰異靈的意識。
故而才能從懶惰異靈那裏，取得那麽多和S級異靈相關的信息——
上述想法，在傅澤荀心中猶如奔流赴海的黃河。
快速閃過以後，留下的就只是，當下仍然沒有詳細和他溝通過的賀景同，知道他所做的一切事情。
也知道他做這一切時，需要多大的魄力，和狠意。
盡管事情需要逆推得知，但相比於那些，身處於世界中，卻一無所知的人，和旁觀著一切，卻不明真相的人而言，賀景同就是和他傅澤荀距離最近的存在。
“我會傾盡我所擁有的一切，去教導你。實戰場地，也會為你篩選那些逃亡在外的死刑通緝犯。你會變得很強很強，最後在我所有的期待裏，成為……”
“傳說。”
Z級異靈，相傳是S級之上的存在。
但那一存在，只在概念之中。
人造靈師，是早已經被攻克的難題。
S級異靈，更是從三百年前活到了現在。
什麽都有了，那傅澤荀還能做什麽？
他還能為什麽而活？
他的追求，和信仰，又該變成什麽，才能繼續在這個人世存續下去……
就只有傳說。
所以他一定會讓賀景同變成想象中的存在，為此，就算傾盡自己的所有，也在所不惜。
之後，傅澤荀給賀景同制定了詳細的訓練計劃。
除此之外，他甚至還專門綁來了一個，有營養師證書的通緝犯。
傅澤荀要求對方，每天都要準備營養充分的食物給賀景同。
針對這一點，賀景同很無語。於是在這個占地面積甚廣的地下研究室裏 賀景同主動提出 要和傅澤荀近戰。
傅澤荀擺手拒絕：“你的身體並不足以和我戰鬥 這不只是能力上的差別 同時也是時間帶來的距離。”
“可如果不比 我又怎麽知道 我需要到什麽程度才能戰勝你？”賀景同冷眼看著傅澤荀。
後者卻並不在意賀景同話語裏蘊含的挑釁。
傅澤荀站在訓練場上 看向站在場地中央的賀景同 聲音平靜：“我不介意你存在想要逃跑的想法 也不在乎 你只是單純地把我當成可以利用之物。”
“但有一點 你要記得。”
“那就是 我從來不把我自己的身體 當成我僅擁有的戰力。”
傅澤荀對外的危險性 從始至終都是他能制造並控制人造異靈。
“力量是一種勢能
歸屬於己方的勢能 就全都是我的力量。”
“比如異靈蘇青？”賀景同反問。
“沒錯。”傅澤荀點了點頭。
“但我依然想要和你打一場。”賀景同其實就沒誤會過這點。
他想和傅澤荀打架 除了確定當下與傅澤荀的差距之外 就是想看看 還需要多久 才能憑借武力 單方面把傅澤荀吊起來打一頓。
“我拒絕。”傅澤荀勾了勾唇 “你以為我的時間都是什麽？”
“陪小孩子玩嗎？”
被當成小孩子的賀景同 面無表情地看著傅澤荀。
傅澤荀理了理袖口 一本正經道：“讓蘇青陪你就行。”
異靈蘇青本來還在訓練場旁邊看熱鬧 聽到這話連忙說道：“我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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