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白發

關燈
第46章 白發

第六話漫畫,在賀景同提刀對著傅澤荀和白色異靈的時候,被放了出去。

上一話的漫畫論壇中,一位討論劇情的漫畫讀者所說的刀,就像是覆現一樣,真真正正的出現在了劇情中。

那與祁學一相似的純白形象,以及那明顯不正常的藍灰色眼眸,全都使得論壇再一次爆發出了劇情的討論。

仍然是那個討論劇情的帖子。

【111:白化病人的眼睛,有藍色,棕色,灰色,紅色。不出意外,這只和祁學一應該是姐弟關系的異靈,生前應該是白化病患者。】

【112:只有我比較在意,預言中宋魚成為焦屍後,還要被傅澤荀評價死得好嗎?傅澤荀是什麽品種的魔鬼,長得好看就可以為所欲為嗎?】

【113:還別說,就是可以為所欲為。】

【114:可能是因為漫畫的最新劇情,剛好到各位討論的點,於是各位忽略了過程,一瞬間忘記了,預言中談冬死在賀景同懷裏那一幕,才更讓人難過吧。】

【115:我和樓上想法一樣。預言裏的畫面,有賀景同揚起笑臉,不止一次對談冬伸出手的畫面。那幾個鏡頭裏,畫出來的畫面,全都是周圍一片昏暗,唯獨只有談冬眼裏的賀景同,像是在發光一樣。】

【116:同為社恐,本人還有一點點自閉,平時我總是在腦海中幻想,有人能拉我一把就好了。

但又很習慣性地去想,我自己都不願意拉自己一把,又憑什麽讓別人來拉我一把?總之,就是會有這種類似自厭的情緒。

在維持在自我厭惡的狀態中,要是真的有人能拉我一把,而且還是以那種不算強勢,也不等同於入侵,反而像陽光下流淌躍動的小溪那樣,把我從陰影中拉出,卻又並非將我擺放在陽光之下,而是帶我站在樹蔭中,享受著被葉片阻擋後的細碎陽光……

要真的有這樣一個人,那就算那個人不會成為我的光,也一定會成為我一輩子的知交好友。】

【117:談冬的回憶裏,賀景同看她的那個眼神,真的快把我心臟刀的稀碎。】

【118:我懂,就是那種,我們的友情,我們之間發生的事,只有我自己知道,不能告訴你,不願接近你,是因為害怕,你死亡的原因,僅僅是因為和我相遇……】

【119:樓上別說了,談冬主動和那群被懸賞的壞蛋交涉談判,才是真正往我心口插刀的。

讓一個社恐去主動和一群壞人交涉,是因為談冬在知道自己會死的情況下,又突然不想死了吧。

尤其是這一點,是作為談冬不知道的好友,也就是賀景同的主動促成。

這種不想死,不是因為談冬害怕死亡,畏懼死亡,而是知道,如果她真的死在這裏,那就證明,賀景同說的“你會死”,是絕對的,且不可逆轉的東西。】

【120:我不認識你,但僅僅因為你說過我會死在這裏,所以我突然就不想死了,我想讓你的認知,你擁有的“命運的目光”,被打破限制,被碾碎囚籠……罵罵咧咧.jpg老賊為什麽這麽懂啊?可惡!】

【121:這一話透露的信息真的太多了。

1,傅澤荀控制的異靈,能利用幻術異靈,做到對人的認知影響。

2,祁學一的姐姐祁圓是個白化病患者,並且死亡多時,祁學一把自己染成全白,大概率是因為祁圓。

3,命運註定談冬會死。

4,但命運同樣註定的,本來應該悄無聲息死在大火裏的宋魚,卻被賀景同救了下來。

5,4意味著,“悄無聲息的死亡”,這幾個字很重要,這等同於著宋魚的生死,對命運沒有影響力。

因此救下她會很簡單,而不是像談冬一樣,就算被留在學院,像崔桐的媳婦兒那樣被保護起來,談冬也很有可能被傅澤荀身後那幾十個人形異靈之一,派進學院殺死。

6,賀景同能救宋魚,但沒有辦法主動去救談冬。

不,不對,有一幅畫面的旁白裏說的是,雙校聯賽,本來該在十月發生。假設命運節點由事件構成,那這個事件的時間調轉,其實已經是節點的一種破壞。

其次,賀景同和談冬不熟,這指的是當下的不熟悉,預言中他倆能成為好友,才能體現出,談冬的死亡,對賀景同的影響力。

做個假設好了,自己幫助多時,想要拯救的好友,卻突然死在了敵人的手裏,賀景同會怎麽做?

我認為,他今後的自毀傾向,會有極大概率加深,別忘了,祁學一和簡紫芮告訴安來的,心理醫生對賀景同狀態的評估報告。

除了自毀傾向,其他的心理評估字樣,都有一定的虛化。玩過攝影的應該都知道,虛化其他物體,能更加方便突出主體。

換句話來說就是,賀景同本來就瘋狂的戰鬥方式,在自毀傾向加深以後,基本註定,他會變得更加瘋狂。

7,祁圓的出現,在談冬死在賀景同懷裏之前,也註定會成為催化劑。

因此假設,賀景同會變得更加瘋狂的說法,完全可以去掉假設兩個字。】

【122:樓上大佬出沒,一堆分析給我看傻了。】

【123:我比較想知道的是,那談冬還會不會死?】

【124:這個還真不好說,你們應該也看到了,這一話漫畫裏,安來的心聲。程序員覺得,賀景同只要還想拯救人,那麽擁有預言能力的他,就絕對不會真正發瘋。】

【125:連瘋都不敢瘋,靠!老賊出來受死,哪有人這麽虐待自己兒子的!】

【126:想瘋不敢瘋——賀景同,想死不敢死——談冬。為什麽啊!最離譜的是,第六話的最後,賀景同告訴簡紫芮,讓她和祁學一先帶宋魚走……賀景同能不知道,祁圓是祁學一的姐姐嗎?】

【127:怎麽可能會不知道,簡紫芮都直說了啊。

賀景同又不是傻的,他自己都說,“那種事情,只有過去的我會做。”這句話原本指的是,宋魚看見的,賀景同一往無前,最後被捅心臟的畫面。

說什麽過去,哪裏來得過去,賀景同才入學一個多月啊。所謂的過去,不就是預言裏的那個他自己嗎?

因為知道往前沖會被捅心臟,所以停下,最終那幅畫面成為宋魚看見的幻象,那他選擇讓隊友帶走宋魚,而不是提前沖上去,是因為他又看見(預言)了什麽?】

【128:woc,我現在有點害怕。瑟瑟發抖.jpg】

……

漫畫論壇一閃而過,賀景同看著最終經過各種換算,以至於終於抵達了100萬整值的積分餘額——1083600,果斷點下了逆回的兌換按鈕。

100萬積分迅速消失一空,新功能也已經出現在了系統之中。

【逆回功能指定人員,祁學一,相關錨點人員祁圓,搜尋關鍵過去中……搜尋成功。】

【當下漫畫世界時間暫停。】

【記憶開始播放。】

【記憶播放中——】

彼時,漫畫的第七話內容,也選擇從祁學一的過去展開。

賀景同的意識體,也被強行拉進了系統空間,系統外的一切,則像是正在播放的動漫,突然被點下了暫停鍵,一切停止。

系統空間內部,屬於祁學一第一視角的過去,也徐徐展開。

.

那是發生在祁學一初中的事,當父母通知,一位遠方叔叔的女兒,將會搬到自己家隔壁時,正在寫數學題的祁學一,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他擡頭看著自己的父母,稚嫩的臉上還有著肉眼可見的嬰兒肥。

“遠方叔叔的女兒搬到我們家隔壁,還要專門告訴我嗎?”

祁學一的媽媽白了他一眼:“這種事專門告訴你,肯定是希望你幫忙照顧一下的啊。”

“你那位堂姐……應該是堂姐吧?”女人扭頭看了一眼她的丈夫。

男人點頭。

女人便接著說道:“你那位堂姐有白化病,身體不好,咱們這地方小,偏生又距離魔都那大城市還近,搭高鐵十八分鐘就能直達醫院,說是趕巧了,正好這住著咱們。你那位遠方叔叔說,要是可以,也就幫忙關照一下。”

祁媽媽又瞪了一眼自己家兒子,說是:“別問我人爸爸為什麽不自個兒來照顧女兒,問就是單親家庭,要工作賺錢給孩子治病,行了吧?”

祁學一撓了撓頭,有些委屈地說了一句:“可是我也沒說什麽。”

“我要沒說,你指定又要問了。”

祁學一傻笑著撓了撓一頭黑發。

第一個以祁圓作為錨點的,與祁學一相關的過去,便在這簡單的對話中流逝。

之後,祁學一的記憶就像是被霧氣覆蓋,直接切換到一個新的場景。

入秋的晴天,樹葉發黃,太陽照著公園,一個純白色的姑娘,正坐在公園的秋千上。

有好幾個大約是學前班的孩子,正以一副詢問的口吻說著質問的話。

“為什麽你和我們不一樣,你的眼睛怎麽是那種樣子?”

“你是有病嗎?”小孩子不懂生病和有病的差別,刺人之言脫口而出。

“白色的頭發跟老太太一樣,好醜啊。”

坐在秋千上的女生,握著秋千鏈子的手,不自覺的捏緊,有著藍灰色眼眸的眼眶周圍,也逐漸泛起了紅色。

無心之言最痛人。

“我是生病了,眼睛才是這種顏色,不是有病。要是你們覺得老太太的頭發難看,那希望你的父母,永遠都不會老,最後成為妖怪。”

祁圓很不客氣地去嚇唬著那些小孩。

沒有道理,在自己被刺痛的時候,還要耐心向孩子解釋,還要去理解孩子的無知。

教育是這些孩子的父母和他們未來老師的事,而不是祁圓一個路人的事。

可那些小孩卻並沒有嚇到,反而從公園裏堆積的建築用石子那裏,撿了好多石頭,對著祁圓砸了過去。

恰逢祁學一放學,也見證了這位被自己老媽叮囑,需要關照一下的遠方堂姐,嚇唬小孩,然後又被小孩欺負的畫面。

祁學一走上前去,用書包擋住了那些砸過來的石頭,並對祁圓說道:“姐,你怎麽能嚇唬小孩呢?”

祁圓楞了一下,本來就紅的眼睛,也更紅了。

那下一秒就聽祁學一說:“嚇唬小孩多沒意思,上手啊。”

說罷,祁學一拎住一個距離他最近的小孩,直接對著屁股啪啪下去就是幾巴掌。

小孩鬼哭狼嚎的聲音引來了家長,祁學一順手把小孩丟到一旁,並告訴祁圓:“快哭。”

祁圓傻傻地看著祁學一。

“嘖。”

“算了,你不哭我哭。”

之後,祁學一就真的哭了起來。

一個初中生,和幾個剛剛會跑的學齡前兒童,一塊哭了起來。

那些家長頓時傻了。

然後就聽到祁學一一邊哭,一邊口齒清晰地說:“怎麽會有這麽壞的小孩,用石頭砸我姐就算了,還哭,還想惡人先告狀。”

小孩:???

反正最後,一群小孩又挨了一頓打。

那些家長也認真地對祁圓道了歉。

祁學一牽著祁圓的手回家時,不忘告訴這位堂姐:“弱勢群體也能成為強勢群體,國家是人民的國家。”

他那兩個拉鏈沒有完全對準的書包裏,《道德與法治》一閃而過。

“不要覺得自己弱就丟人,那些欺負你的人,在做出欺淩之舉的時候,也就註定了會被更強的人欺負。”

祁圓猶猶豫豫地說:“沒、沒聽懂。”

祁學一擺了擺手,將人送到了對門,“沒關系,聽不懂也沒事,其實我自己也不太懂。”

祁圓卻不自覺地笑了出來。

之後的畫面也有很多。

姐弟倆連夜打游戲,遇見別人搶位置的時候,祁圓打字說:“好兄弟,我馬上就要動手術了,求求你讓我進手術室之前,再玩一把打野。”

旁邊的祁學一給祁圓點讚。

再有就是,有人說一身白的祁圓是非主流。

祁學一大聲呵斥說話的人:“不會說話,就把你的嘴捐給會說話的人。”

把那人呵斥走了以後,看著還是有些難過的祁圓,祁學一說出了那番,讓他此後經年,也許會錯過任何地方,卻從不會避開理發店之舉。“好了,沒什麽好難過的,白頭發多好看啊,動漫裏的白頭發角色,人氣都特別特別高。生活裏主動染白頭發的,往往都會被爸媽diǎo一頓。”

“……可是能染白,就也能染回原樣。”

“那我以後有條件染頭發了,就是不被學校限制什麽的,我就把我的頭發染成白的。然後每隔三個月,就去再染一遍。”

一些日常瑣碎相處的畫面,不斷閃過,直到畫面來到了一個陰雲密布的日子。

祁學一和同學走在街上,有學生問他:“馬上就要中考,你想考哪個高中?我覺得一中不錯,說是教育資源好什麽的,反正都是我爸我媽講的,我也不太懂。”

“我的話,順其自然吧。”祁學一雙手背在腦後,“倒是希望我那堂姐,在休學一年以後,明年能趕巧和我在一個學校讀高一。”

“這樣也不錯。”祁學一的同學點了點頭。

兩人在路口分別時,漫天的烏雲凝出了雨水,終於下落。

土腥味纏繞在鼻尖,祁學一再次走上了,已經走過了無數遍的路。

老式紅磚模樣的四層樓房,樓道裏逼仄又矮小,聲控燈被腳步聲點亮,散發出暖黃色的光芒。

一樓,祁學一習慣性地去敲自家對門的房子,想看看祁圓,卻怎麽都沒得到回應。

少年彎下腰,從地墊下拿出鑰匙,神色輕松地打開了那扇門……

看見的卻是祁圓倒在地上的畫面。

祁學一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過去的,只知道他碰到祁圓的時候,感受到的,只有象征著屍體的冰冷。

父母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來,那位遠房堂叔,後來也頂著通紅的眼眶,和滿是胡茬的臉出現。

祁學一很清楚,自己在很久之前,就偷偷用老爸的電腦搜索過,白化病患者能活多久。百科給出的結論是,如果沒有其他病癥,壽命和普通人差不多。

最多就只是特殊一點。

最多就只是,會有一些碎嘴子的蠢貨,自以為是的叨叨。

祁圓會來這裏休養,也是因為這座城市確實不大,人口流動小,居民素質也不錯。

本來祁學一爸媽也說過,明年,祁圓就可以結束休學,回到學校。

就算不是在一個高中就讀也好啊。

可是現在這算什麽?

葬禮,下葬,頭七……

祁學一都沒哭,因為他覺得,那個冰涼的身體,不是祁圓。

他無數次地用手機和電腦搜索,白化病患者的壽命。有說只能活10年,也有相關問題說,白化病患者的一生都很痛苦。

祁學一又一次地去問自己爸媽:“為什麽堂姐會死?

祁學一的父母不知道怎麽向他解釋。

怎麽樣才能向一個孩子解釋,一個偽裝成正常人,實際卻患有多重心理障礙和疾病的白化病患者,在堅持不住以後,選擇在雨天,在她最喜歡的,烏雲密布的日子裏,吞安眠藥自/殺。

誰會相信?

祁圓明明看起來那麽懂禮貌,也很乖,會哭會笑會撒嬌,被欺負的時候,也沒從來沒有像包子一樣不反抗。她知道愛自己,也知道保護自己。

她和正常人沒有什麽區別,就只是有白化病而已,誰都這樣說。

那個遠房堂叔告訴祁學一的爸媽,說我對不起你們,說讓祁學一直面了那樣的場面,搞不好還會給他造成陰影。

那個男人哭到崩潰,卻沒說一句舍不得女兒,只說對不起祁學一一家。

祁學一不懂。

不懂為什麽,世界突然就變了。

中考失利,別說一中二中,就連三中,他的成績也上不去。

未來似乎也要因為意外,而就此成為得不到正確答案的難題。

可普通人看不見的世界裏,非人的力量不斷積蓄。

靈師的最終覺醒,在一個又一個黑夜裏,不斷累積。

要是我能治好祁圓就好了。

要是我像是那些動漫裏的主角一樣,突然有了特殊的力量就好了。

要是……我很早就發現,祁圓的心也病了就好了……

普通人的覺醒,或者說每一個靈師的覺醒,都是在把自己逼成異靈,和強行轉向靈師之間,選擇了後者。

祁學一也是這樣。

並最終,進入英才學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